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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冤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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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逸鸣震惊:“你是闻一刀?”
还没等解捷平回答,她又自己嘀咕道:“那就不奇怪了。”
解捷平:“什么不奇怪了?”
庭不恫:“你们俩成亲就不奇怪了。”
解捷平又开始偷着乐。
梁生忆说:“东边还有两间厢房,你们可以收拾出来住。从今以后——”
她指着庭不恫说:“你,就是我家的车夫。”
她又指着唐逸鸣说:“你,就是梁府的管家。”
唐逸鸣抱着手环顾四周,说:“你这么小个院子还要管家?”
梁生忆冲她眨了眨眼:“我会升官的嘛。”
梁生忆依旧在大理寺誊抄判词。
不过,她已经逐渐融入,学会了偷懒耍滑,抄了几个判词就开始拿本《仵作通识》之类的书开始看,说自己从医活人转为勘死人,还不太熟悉,需多加学习。
以她一目十行的速度以及超强的记忆力,桌案上很快堆了好几摞书。她也经常拿出朝廷配备的工具研究。
这天,几位书吏正在八卦:“听说了吗,状元郎抢了太子的婚,跟太子妃私奔了。”
梁生忆加入,震惊道:“状元郎抢了谁的婚?”
大家连做几个“嘘”的动作,示意她小声些,回答:“太子殿下的。”
有人说:“最近怎么这么多抢婚的,前不久梁仵作才被抢婚呢,,没想到连太子殿下也……”
梁生忆没在意别人说自己,只是啧啧称奇:“状元他九族不想要了啊?”
这届的状元是个跟钟禺差不多的书呆子,但人不错,梁生忆成亲时,还亲自过来送礼道贺。
不过那天他喝喜酒就喝得愁容满面,梁生忆以为他是仕途上遇到什么伤心事,没想到是因为心上人要另许他人了。
话说,他抢婚私奔不会是受到自己被抢婚的启发吧?
几人正八卦着,另一位书吏又咋咋呼呼地跑进来,嘴里嚷嚷着:“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大家看他气喘吁吁,不禁调笑道:“有什么事能不好到我们头上?”
哪怕是太子被抢婚,那跟他们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
“户部尚书周大人家的大公子昨天夜里被人砍去手脚,今天早上被人发现时已经没命了!”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殊不知更坏的消息还在后面。
只听那人继续说道:
“周公子的卧房墙壁上,还用血写着几个大字:清冤司留!”
“清冤司?!清冤司又卷土重来了吗?!”
“可是清冤司不是已经被废了吗?”
“这件事跟我们大理寺有什么关系?不应该归刑部管吗?”
梁生忆已经回想到了什么,但这话不应该由她来说。
终于,有个人想起来了:“周公子强抢民女一案,好像是前几天大理寺复核的……”
“确实,那犯人着实有点无辜了。”
为什么说犯人无辜?
这一案的始末是周尚书的大儿子强抢民女,但最后被抓起来的犯人却是另一个苏姓民女。
周家那边的讼师称,苏氏女写成艳书,传播至周氏男手中,周氏男只不过是偶然效仿。究其根源,应是苏氏女写书教唆在先。
当初梁生忆看到卷宗时,连奇葩都不想说了,只能说是“两眼一黑”,差点原地晕厥。
问题是这么牵强的理由,衙门居然还判通过了,并且直接定罪给苏氏女。
苏氏女不服,伸冤至大理寺。但大理寺置若罔闻,依旧维持原判。
作恶的人仍然逍遥法外,却让两个无辜的女子为此付出惨重的代价,谁看了不说一句“冤”呐!
如今冤情难诉,但有人打着昔日已经被废的清冤司的名头直接出手,让真正的坏人恶有恶报。
此举不仅把真相公之于众,同时也把大理寺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果然,不多时,傅卓君就冷着脸过来了。
他对梁生忆丢下句:“带上你的工具,跟我去周府验尸。”说完,转身就走了。
梁生忆努力压住嘴角的笑意:来活了。
梁生忆挎着箱子来到周府。
“死者双手被利器砍下,伤口切面整齐,推测为一击完成,对方多为内力深厚之人。”
傅卓君冷冷地看着她,第一次见面时虚伪的笑容已尽数不再:“说点别人不知道的。”
梁生忆心中擦汗,继续说道:“案发时周围无人发现,可见死者遇害时并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但属下在表面并没有发现有口鼻被强行捂住的痕迹,因此属下申请剖腹检查,可能有其他药物所致。”
周大人本就在旁边听得虚弱。正是因为他只有这一个独子,所以才十分溺爱。
如今听到儿子的尸体还要被开膛破肚,他白眼一翻,差点晕了过去。
周围的人赶紧将其扶住。
傅卓君皱眉问道:“没有其他方法吗?”
梁生忆恭敬道:“大人恕罪,属下初入此行,学艺不精,实在是没有想到其他的办法。”
傅卓君犹豫半晌,最终还是转向了周尚书:“周大人……”
他刚开口,对方就失控地喊道:“你们确定开膛破肚之后就能发现药物吗?就能抓住凶手吗?就能还我儿一个公道吗?!”
嘁,这话说得好笑,现在知道要别人给他儿子公道了,他儿子给过别人公道吗?
梁生忆不知道大家为什么都朝她看来。
随即她意识到,自己刚刚一个不小心,把心里想的第一个语气词“嘁”了出来。
她赶紧找补:“其,其实这也是很难保证的。”
验尸最怕遇到的就是这些达官显贵,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却非要给出结果来。
傅卓君显然有些烦了,直接说:“周大人不妨再找衙门的仵作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其他线索。我们大理寺的仵作刚上任不久,实在是才疏学浅,经验不足。望周大人海涵。”
已经把仵作书都看了个遍的梁生忆只得附和:“正是正是。”
回到大理寺,梁生忆发现大理寺门口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
如今坏人已经付出代价,苏氏女的家人以及原本被害的那名女子的家人都纷纷来到大理寺门口,请求放出苏氏女,还她一个公道。其余百姓也有不少深受其害,如今见有人出手,便纷纷一起来请愿。
傅卓君听得头疼,他揉了揉太阳穴,干脆说:“今日早点回府吧。”
他又问梁生忆:“梁仵作,你要在这下,还是过了路口下去?”
梁生忆知道他是想把自己从马车上赶下去,但她依旧厚脸皮,笑答道:“我想在醉香楼下。”
傅卓君眼神看着前方,不屑向她瞥一眼,冷脸道:“不顺路,本官不经过醉香楼。”
梁生忆继续劝说:“大人难道就不想看看,如今民间是怎么评价这件事的吗?正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这件事本就是大理寺疏忽在先,如今若想补救,肯定得拿出一个让大家都满意的法子。”梁生忆用“疏忽”这个词,都算是轻了,按理说应是“玩忽职守”。
傅卓君思量半晌,最终还是闭了闭眼:“去醉香楼。”
梁生忆满意地笑了。
傅卓君懒懒地撩起眼皮,看向她的笑脸:“劳烦梁仵作定个雅间,稍作等待,我换身衣服再下来。”
梁生忆表示理解,毕竟他若是穿着这身官服下去,未免太过招摇了,万一被别人认出来,被扔臭鸡蛋也是有可能的。
一楼的大厅中央,一位说书人正讲得起劲。
梁生忆在二楼选了个正对着说书人的最佳位置,又点了一堆醉香楼有名的糕点,心里盘算着怎么让傅卓君结账。
傅卓君上来时,换了一身蓝色常服,手执一柄折扇,步伐优雅,端的是一个风度翩翩。
梁生忆抬手示意:“傅大人请坐。”
傅卓君堪堪坐下,梁生忆就搓搓手道:“傅大人,这订座的费用和……”
傅卓君打断道:“本官已经结过账了。”
“好嘞。”梁生忆满意地点点头,接着介绍道:“这位是醉香楼最有名的说书人,今天说的正是周氏男和苏氏女的案子呢。”
傅卓君点点头,将目光投向说书人身上。
梁生忆见他看得认真,便不好再劝他吃糕点,于是自己享用起来。
说书人讲到关键处,拿起手边的醒木“啪”地往桌上一拍:“但是你们猜怎么着?大理寺也不管,维持原判,到现在那苏氏女还在大牢里呢!”
台下顿时议论纷纷:
“写个话本子不是很正常吗?哪条律法说不能写了!”
“就是就是,我家现在还有好几本苏才人的话本子呢!”
“欺男霸女的不抓,官官相护的不抓,反倒抓老百姓鲜少的能取乐的东西,这算什么事?”
“哎……天泉,哎……”
梁生忆吃饱了,招手叫小二打包起来。
傅卓君手上扇子扇得不紧不慢,眉头却紧皱。
他目光转回梁生忆身上,正好见她把糕点再往食盒里装。
梁生忆受不住那灼灼视线,有些心虚地问:“傅大人可是也要装一些?”
傅卓君微不可见地翻了个白眼,问:“依你之见,本官应该如何做?”
梁生忆放好食盒,说道:“周氏男的讼师所说的那本画本子,属下也仔细研读过,其中虽有主人公不顾一切地追爱甚至囚禁心上人的情节,但此为书中情趣,不可与现实相提并论。再者说,书中并没有无故杀人的情节,但周公子这些年害死人,可不少啊。”
梁生忆语气放轻,补充道:“光是今天在大理寺门口,就有好几个伸冤的呢。”
傅卓君折扇摇得飞快,见耳侧的碎发吹起。
他又何尝不知道,只不过大理寺虽为名义上的复核机构,但与当年的清冤司相比,权限可以说是不值一提。
清冤司是煊玉皇后设立,不属于朝廷机构,因此不畏惧各方势力,有冤就清;但大理寺空有其表,万一得罪了什么势力,他的祸患估计还在后头。
“卑职也没想到,当年惊才绝艳的傅探花,如今也变得如此畏首畏尾?”
梁生忆盯着他,目光锐利:当年你去嘲笑钟禺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傅卓君仿佛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有些悻悻地避开她的视线:“等你坐几年我这个位置就知道了。”
梁生忆:“若我不是女子,别说你这个位置,右相的位置我都坐了。”
傅卓君怀疑自己的耳朵,有些惊讶地瞪着她。
右相去世之后,其子谢白也带着母亲还乡,不愿在官场沉浮,于是右相之位至今空缺。
如果说左相和太子已经在朝中各成一派,那右相则是绝对忠诚于皇帝之人。
右相下台之后,皇帝心腹又少一人,竟然到如今都无人填补这个空缺。
梁生忆接着说:“傅大人有没有想过,当初皇帝肯同意景宁公主下嫁与您,不仅是因为您容冠京华、得公主芳心,而是因为他对您也另有期许呢?”
傅卓君扇扇子的手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