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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对峙 ...

  •   这日退值,梁生忆在醉香楼听说书。
      说书人一拍惊堂木,话头吸引着台下的人群。
      有人不禁抬头,有人伸长了脖子。
      只听说书人继续慷慨激昂道:“嘿!您猜怎么着!高阳郡主的男宠——居然是个和尚!”
      “嚯!”台下听众发出感叹。

      梁生忆递到嘴边的茶杯微微一顿,也不禁感叹道:“嚯!”
      旁边的唐逸鸣也“啧”了一声:“没想到这高阳郡主居然这么狂放……”
      梁生忆想到唐逸鸣似乎还不知道高阳郡主就是赵秉兮,抿了抿唇,默默不语。

      几人在这边听得正入迷,雅间的另一边,窗户下的街上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人如流水的朱雀大街,两顶华贵的轿子迎面撞在一处,竟是僵持不下,谁也不肯相让。

      太子殿下的轿辇以玄色为底,金线绣着四爪蟒纹,轿顶一颗东珠在日光下流转着温润光华。十六名侍卫按刀随行,气势威严。
      “前方何人,还不速速让路!”东宫侍卫统领厉声喝道,手已按在刀柄上。

      对面是一座帷幕轿辇,以朱红云锦为幔,七八个人共抬着,鸾凤辇的珍珠流苏此时正随着停下的动作微微晃动。
      郡主这边的嬷嬷却不慌不忙地回话:“我们郡主正要去云安寺给左相祈福,若是误了时辰,怪罪下来,只怕诸位担待不起。”

      话音未落,太子轿中传来一声轻笑。轿帘被玉骨扇挑开半幅,露出半张侧脸。
      他眼尾斜飞入鬓的弧度裹着阴鸷,鹰钩鼻投下的阴影,仿佛蛰伏的毒蛇,语气森冷:“本宫竟不知,如今连郡主的轿辇都敢拦东宫的路了。”

      高阳郡主戴着银链的手挑开帘幔,眉间的花钿随着冷笑更加明艳。
      她凤眸微扬,薄唇轻启:“不过是沾了嫡母光的庶子,也敢在本郡主面前摆谱?”

      场面瞬间变得剑拔弩张起来,周围的百姓纷纷避让,该回家的回家,还收摊的收摊,生怕被伤及无辜。

      这时,两顶轿子中间,街边二楼雅间的窗户缓缓打开,坐在窗前的是一位面容清秀的女子,身着官服,墨发高束,玉冠挽之,官帽高悬,神态自若,平添几分俊俏。
      她手执茶盏,目光随着打开的窗扇看向楼下,款款露出一个微笑。

      她身后站着两人:左边的高马尾,目光锐利,不苟言笑,一柄长剑佩于腰间;右边的单辫垂于背后,额边垂下两缕青丝,眉眼凌厉,看着就不好惹。

      梁生忆将茶杯放在窗边的桌上,见状笑着开口打圆场道:“殿下、郡主,不若各退半步……”

      “退?”太子忽然收起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东宫从来不知何为退让。”
      高阳郡主闻言反而笑了。
      她朝后一躺,指尖漫不经心地轻轻抚过身边美人的脸蛋,银链上的蝴蝶互相敲击,发出清脆的响声:“听说皇弟近日在为江南水患奏折发愁?不如先学会如何给长辈让路,再操心治国之事。”
      阳光掠过她发间的九鸾步摇,折射出炫目的光晕,恰与太子轿顶的东珠光华撞在一处。

      “你!”太子发出气急败坏的声音,正欲再说些什么,又听赵秉兮道:
      “不如这样,你挑一个人出来,就让我身边的美人出手,谁输了,谁就让路,如何?”

      太子闻言,计上心头,沉声答应道:“可以。”
      说完,他冲着身边一位书生打扮的青年说:“你,去。”
      青年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确认似的又问了一遍:“我,我吗?”
      太子眉头微蹙,不耐烦道:“不是你还能有谁?”

      青年面露难色,为难道:“不是在下不想为您出力,只是在下手无缚鸡之力啊殿下!让我去,就是摆明了让对面赢啊。”
      太子不悦道:“让你去就去,堂堂七尺男儿,连一个小白脸都打不过,还有什么跟着孤的必要!”
      青年小声嘀咕了一句:“那和尚可是个武僧呢……”

      太子根本不听他的话,丢给他一把剑,眼睛眯成细线,自顾自说道:“孤要看着那位'活佛',死在书生剑下。”
      青年手忙脚乱地接下那把剑,心里疯狂吐槽:什么恶趣味?什么恶趣味?!
      无奈,他只能像抱着一个枕头似的抱着一把剑,出轿迎战。

      二人一出来,梁生忆就听见自己身后的唐逸鸣倒吸一口凉气。
      梁生忆可以理解,因为,不仅是她,就连自己也觉得这两张脸太眼熟了。
      这不就是会试前临阵脱逃的孙尚言和自己上次被绑架时逃脱之后就再无踪影的玄慧嘛!

      玄慧依旧是和尚发型,却不再是和尚打扮了。赵秉兮似乎对他挺好,给他穿的都是上好的布料,衣裳也十分合身,一看就是量体裁衣的定制款。

      另一边的孙尚言就没那么幸运了。他发型不再像以前那般一丝不苟,额间垂下几缕碎发,眉眼也说不出的疲惫。

      梁生忆心想,原来当初他说自己找到捷径,就是去做太子的幕僚了啊!
      但目前看起来,太子那边的待遇也好不到哪里去。

      孙尚言下了轿,像玄慧走进了一些,声音像砂纸摩挲一般干涩:“大师,咱们点到为止?”
      玄慧双眼沉静如海,语气如常道:“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

      孙尚言声音僵硬道:“出家人不能杀生吧?”
      玄慧说:“我杀的不讲理的人,我佛慈悲会宽恕我的。”
      说着,玄慧当着他的面接过了后面的人递过来的法杖。
      孙尚言不可置信地瞪着他:“当个男宠你带什么法杖?至于吗!”

      赵秉兮听到这话,有些不悦,在后面帮腔:“玄慧的法杖可不是吃素的!”
      玄慧却不知是死脑筋,还是不领情,只是诚实道:“我的法杖不吃东西。”
      赵秉兮:“……那玄慧本人也不是吃素的!”
      玄慧:“我确实是吃素的。”
      赵秉兮:……再帮他说话我是狗。

      孙尚言也受不了了:“你俩都是郡主和男宠的关系了,那不天天吃荤的?在这给我装什么‘吃素的’,要不要脸!”

      玄慧的脸突然红一阵白一阵的,赵秉兮却依旧面色如常:“你别嫉妒。”
      孙尚言滑稽地抱着一把剑,夸张地四处张望:“到底谁在嫉妒?哪里有人嫉妒?没有人嫉妒啊!”
      轿子里的太子总算是露出一丝微笑:这孙尚言这么多饭也是没白吃,关键时候说出的话能噎死人。

      然而,他话音未落,玄慧法师动了!
      并非疾风暴雨般的进攻,只是向前踏了一步,出了一掌。
      但就这一掌,却仿佛巨象撼地,整个演武场似乎都微微一震一股无形的气浪扑面而来,刮得孙尚言脸颊生疼。
      他下意识地惊叫一声,狼狈不堪地连连后退,脚下踉跄,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

      周围传来了压抑不住的嗤笑声,尤其是太子身后的侍卫们。
      玄慧并未追击,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孙尚言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样多么滑稽可笑。
      “大、大师……”孙尚言识时务地认输,声音带着哭腔,“我认输行不行?我真的不会……”
      “孙尚言,你想让孤丢脸吗?比武较技,岂同儿戏。”轿内,太子的声音冷冷传来,带着一丝不耐,“孙尚言,拿出点胆色来。”
      玄慧低诵一声“阿弥陀佛”,再次动了。
      这一次,他身形一晃,宛如白鹤掠空,倏地便到了孙尚言面前。
      一柄法杖轻飘飘地拍来,看似缓慢,却瞬间笼罩了孙尚言所有闪避的空间。
      法杖刮过来凛冽的风,吹得孙尚言睁不开眼。

      孙尚言吓得魂飞魄散,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招式、什么风度全都忘了。
      他完全是凭着求生本能,拔出了剑。但那剑却因为他手指颤抖,瞬间掉到了地上。
      他猛地蹲下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试图躲开那致命的一杖,样子难看至极,活像一只受惊的老鼠。
      法杖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将他发髻打散,头发披散下来,更显狼狈。

      玄慧的攻势收发由心,一击不中,便即收回。他看着在地上翻滚的孙尚言,一言不发。

      孙尚言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披头散发,衣衫上沾满了尘土,额头上全是汗珠,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他抬起头,望向高坐轿中的太子。
      太子殿下正用扇子掩着嘴,与身旁人轻笑,显然对这场“猴戏”满意极了。
      而那位高阳郡主,目光清冷,看不出情绪。

      一股莫名的悲愤和巨大的无力感猛地冲上孙尚言的心头。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躲不过下一招了。

      他索性放弃了挣扎,瘫坐在地上,对着玄慧,也像是向着看轿中的太子,带着哭音嘶哑地喊道:“打吧!打吧!反正我不会武功!殿下之命不敢违抗,大师……您就给个痛快吧!”
      他闭上了眼睛,引颈就戮般等待着最终的结局。
      他身体仍在剧烈颤抖,声音里透露着绝望:“反正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命运从来由不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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