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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坠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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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束强光穿过遮光窗帘的边角缝隙,顽强的洒在一双粉色的脚指头。
雪念坐在床头抱着曲起的膝盖,脚趾头来回的揉搓发红,枕头上录音笔播放着重启被催眠师催眠后的讲述,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遍循环播放。
我又梦见雪念。
年轻时期的雪念,她被骗了贞洁,身边没有一个可交心的朋友,她想轻生,又觉得辜负父母的养育之恩为不孝。
她虽然活着,心却已经死了。
直到她熬到遇见那个男人,她以为找到了爱情,欢欢喜喜步入婚姻的礼堂。
后来无数的事实告诉她,不用心审视未来,必定摔在去往未来的途中。
男人一家对雪念并不好,明暗都在羞辱提醒她,这段婚姻是高嫁低娶。
男人的背叛彻底将她仅存的美好憧憬破灭,她无处诉苦,又一次想到自己的可悲。
是可爱的儿子挽救了她的心灵,忘掉那些不愉快不顺心的事。
失去人生目标的她,从温顺变的急躁多疑,终有一天她意识到,当改变不了对方时,就应该好好反省自己。
她绝不要这种人生。
她想创造属于自己的价值,但总不见效果。
梦境匆匆结束。
从记事起我就梦见她,从她出生到上学,工作,结婚生子,遭到背叛而离婚,最终孤独逝去。
我就像一个影子陪着她经历种种。
一路上她跌跌撞撞,哭哭笑笑,我也跟着跌跌撞撞哭哭笑笑,反复感受她的天真、情愫、无助、绝望、伤痛........
我多次告诉亲人关于梦境的事,想要找到那个女孩,却没有人把我的话当真,毕竟大人对小孩的梦话大多是敷衍。
她像一面镜子时刻提醒着我,等待我找到她,拯救她,我发奋努力,成为重家掌舵之人。
直到我成年,重家已经掌握在我的手里,利用起身边的人脉,不久查到她的家庭住址。
她已离异单身,我很兴奋。
我家在北京,而她在成都,快两千公里的距离让我梦到她,并找到她,这是我和她剪不断的缘分,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碰巧有个同学聚会就在成都,本来打算同学聚会第二天就去找她。
天意使然,意外让雪念救了我。
“听起来的确很神奇,正因如此你才要她做你的人生伴侣?毕竟除去神奇,现实里你们的悬殊不是一星半点?”
重启的嘴角勾了勾,“虽然你们认为我和她有十几年的年龄悬殊,但我见过她最糟糕的样子,也目睹过她最灿烂的青春笑容,我认为我们是青梅竹马,我了解她远远胜过我自己。”
“这可能是你单方面的想法,她并不了解你。”
“不,她了解,她只是........很容易忘记。”
“你,确定,这算是爱情?”
重启最恨自己没能阻止的事——多年前雪念的那场婚礼,“你是想说念念有什么吸引了我?”
一个爱学习求上进,想找寻自我价值的人,值得被尊重,被善待。国家的安定富强需要有这样的人。
或许是弱小的她却有着一股反抗的劲。
“她虽然智商不高,学东西也不快,但贵在爱学且有坚持的毅力,很多高智商的人未必就能做到。”
“在未来,你们都会明白,她值得被爱。”
“在未来,你们都会明白,她值得被爱。”
这段话在雪念脑海反复回响。
她所走过的人生,反复就那些片段,梦见十几年不无聊?
对于这段录音的真伪,她一边质疑一边自欺欺人。
年少的经历,工作后的坎坷,以及婚姻的失败,重启就像另一个自己,对她了如指掌,分毫不差。
为什么会原原本本出现在重启梦里,就算梦见也不一定相信真有其人,也可以当成戏剧性的梦境,梦醒后再深的感触都因现实而人走茶凉。
就连前夫在结束十几年婚姻的中途就开始考虑下一任。她遇见的男人总是现实无情。
但,重启不一样,他相信了他的梦,并以此为生活方向,他不懈努力,不断寻找。
这就想明白与重启的第一次对视,他不是嫌她人老珠黄。
明白他为什么愿意助她达成心愿。
明白他为什么会对她说那些她听不懂的情话。
有无数更好选择的重启,却选择了渺小无能的她,只因她是他从小就梦见的那个人。
从小他便对她上了心。
他所做的远比她看到的更多。
一直活在伤害中,且从没得到过爱的人,突然被仰慕者读懂,泼天的深情和坚定的肯定,叫人怎么不心动。
重启就像上天赏赐给她的昂贵礼物,她迫不及待的想见到他,又怕感情用事让重启得知她雇佣了催眠师。
她蹲在床头既兴奋又忐忑,她此刻像极了一只乱撞的小鹿。
时间失去它的意义,雪念冲破世俗的束缚,终于鼓起勇气打电话给重启。
她想问他,他爱她吗?
只要他说爱,她就义无反顾、披荆斩棘给他筑起一个温暖的家。
重启的电话关机,她恍然想起重启说过今天他要出趟差,紧跟着电话响了,是重启助理打来的。
他竟语无伦次:“雪、雪念........启总.....启总搭乘的那趟航班.......坠机了。”
雪念瞳孔放大:“........你、你说什么?”
助理几乎带着哭腔说完:“启总搭乘的那趟航班坠机了。”
网络上已经传开了。
高铁、大巴、公交、三轮车,辗转近四个小时雪念终于赶到事故现场。
两里外便拉起警戒线,救援人员还在搜寻。
惨不忍睹的遇难者遗骸被白布裹得严严实实,每经过一次雪念就拉开白布确认是不是重启。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承受住白布下面那些惨烈的画面。
助理跟在她身后什么也做不了,毕竟重启不在了,重峰集团将面临严峻的处境。
他打了几个电话,对旁边的警卫嘱咐几句便离开了。
雪念站在风中,紧紧盯着远处事故现场的方向。
她始终没有让摇摇欲坠的身体倒下。
夜幕如平常一般缓缓将天空之下变得愈发黑暗,群山似蛰伏的野兽,寂静中偶尔听到飞禽的哀鸣,应景了雪念此刻的心境。
她的认知提高了,见识宽广了,好不容易得知一个在乎她的人,但还没有来得及交心,就只剩下她孤零零的一个人。
警卫安排好车让她离开,她只是安静地摇摇头。
她越是冷静,路人越是以为她要不是傻了,要不就是冷血到极致,一滴眼泪也没流过。
助理走之前担心她出事,联系了她的儿子。
风尘仆仆赶来的儿子,难以置信眼前的女性就是自己的妈妈。
妈妈的变化太大了,散发出看不见的气场连儿子都有种自惭形秽,读书懈怠了。
除此之外,他还看到妈妈身上有一根叫绝望的弦。
只要经过的遗骸被确认是重启,她那固若金汤的气场将顷刻间瓦解。
经过血洗的城池只剩遍地哀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