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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Chapter·答案【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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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网吧向来是热闹的。虽然擂台赛上星期已经结束,但不妨碍网吧的名气打了出去。加上很多人在活动期间赚的网费花一个暑假都花不完,反而每天惦记着过来消费。
网吧大门时开时合。
“明儿见啊!秋姐!”两个下机的人跟俞秋打了个招呼,推门往外走。他们的手刚放到门把上,玻璃门跟安了自动感应似的瞬间打开了,给其中一人吓得猛往后退。
退开两步,门外冲进来一个人。来人的长相放在网吧里相当夺目,那人忍不住打量了两眼,总感觉这身影在哪结果,频频皱眉。
“走啦!”同伴拉着他往外走。
两人走出门,他正说着:“嘶,你不感觉刚才那人眼熟么?”
玻璃门缝飘来模糊的一句:“宴云川……”
俞秋没想到时和会突然过来,还没带口罩和帽子。她楞了楞:“时老板?”
自从时和充了三千,俞秋就送了他这个称呼。
时和喘着粗气:“宴云川呢?”
俞秋慢半拍地说:“老板不在。”
时和:“在、在哪。”
俞秋后知后觉:“噢!他下午就回去了!”余音未落,眼前的人留了一道残影冲了出去。
残影冲出去两秒,玻璃门还没合上又冲了进来:“宴云、宴云川住哪?”
单车飞速行驶在榕树道上。到底半年多没骑了,一车一人缺乏磨合,骑得不稳。
导航响起:“前300米,红绿灯右转进入普笛路,随后200米直行。”
街道风景愈发陌生,道路一侧偶有卖水果的小贩,人行道支了三两成排的烧烤摊。
时和骑到红绿灯,转向遇见一辆逆行准备过马路的电动。他惊慌之下猛扭车头。
只听“砰”地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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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云川本在床上躺着,忽然接到林朔野电话。电话接通只说了一句:“哥……宝贝儿好像出车祸了……”砰一声,火机掉在了地上。
从关门到楼下,只用了不到二十秒。
“把话说明白!”他夹着手机,拿出耳机,飞快从听筒模式换成耳机模式,又点开电动车控制蓝牙,“谁出车祸?时和?”
电话那头的林朔野语气比宴云川还要着急,着急中还带着闯大祸的心慌:“我、应该、我也不知道!秋儿说宝贝儿来过网吧,又去你那了……”他咽了咽嗓子,“我听他们说普笛路那边出了车祸,“好像是……是……单车和小车撞了……”
“哥……”普笛路是网吧到你那的必经之路。
电车猛扭车把,像是跟着车主一块儿定住似的纹丝不动。耳边一片寂静。
电话那头又喊了几声哥。宴云川以为电车没有解锁,又拿出手机,只是一个没拿稳,手机滑了一下,咯着车头,险些掉下去。
他点开蓝牙,发现已经解锁了,又关了一遍重新解锁,来回三四次,才发现是刹车没按。
电车开出了最大码速,超过了旁边一辆四轮。
“你现在在哪!”宴云川问。
“在、在……烧烤摊……不对、水果摊……”
许是太紧张了,林朔野说得语无伦次。最后还是沈停抢了手机交代:“我跟阿朔在去普笛路的路上!学长!你直接来普笛路!”
电车开到普笛路,用了八分钟。车祸发生在普笛路尾,人行道和绿化带旁边围满了看客,有人拿手机拍照,有人跟旁边一阿婆说:“……单车还想闯红灯……你说那单车能跟铁疙瘩比硬气嘛?”
阿婆撇着脸摇头:“那是哟!看着年轻叻……家里父母也是造了老罪了……老婆本还没攒,棺材本就这么豁出去了一半……”
宴云川不知道自己怎么顶着耳鸣和天旋地转的眩晕走到交警身后的,他只看见交警一直在对他皱眉,手上交叉比划着什么。地上摆着一辆散了架的黑色变速,一个轮胎滚到了马路中央。轮胎几米的地方停着交警车,还有一辆准备离开的救护车。
眼前的道路忽然陷入一片漆黑,救护车一下从漆黑的尽头过来,一下又从眼前离开。离开的那一瞬,凌岳和时和的脸一同撞到了他的眼睛里。
他往后倒了几步,耳机掉到了地上被踩了一脚,跟马路中央的自行车一样,四分五裂。
倏地,他捂着胃干呕起来。
呕到救护车开始鸣笛离开,他压着胃痛,二话不说转身,开上电车跟了过去。
林朔野跟着沈停前后脚到了医院。因为是交通事故送医,医院只能给家属透露患者信息。
他刚走到急诊门口,宴云川突然冲上来,用力按着他的肩膀吼着:“我是不是说过我的事你别管了!为什么还要让他过来!”
林朔野给这一吼吼懵了。
在他的印象里,宴云川向来是温柔、克己,甚至可以说是毫无脾气的一个人。他也见过宴云川失控,两年前,在接到凌岳车祸的那天,也是这家医院,宴云川抬手狠狠地砸向墙壁,砸到墙砖碎裂,右手掌骨骨折,恢复了半年。
可宴云川第一次吼他。
“哥……”林朔野下意识想退,肩膀被按住又躲不开。他整个人都在抖。
直到沈停上前分开了他和宴云川。
“学长!你冷静一点!”沈停挡在林朔野前面,“时和不是他叫来的!我阿姨说他是突然跑出门的!不关他的事!”
许是这声冷静让宴云川脑子清醒了一下。宴云川后背松下来,揉着眉心很无力地说了声抱歉。
他又看向沈停:“伯母知道了?”
沈停摇头:“还没有。阿姨打了几个电话,说查不到时和的位置……估计时和把定位关了。我跟她说时和在网吧,今天网吧有游戏的活动。我阿姨差点要过来抓人……我给拦下了。”
人在极端恐惧的时候会分出两个分支,一支极端混乱,一支极端冷静。沈停就是后者。
可冷静不代表他不害怕。他害怕里面出事的真的是时和,害怕这样拙劣的谎言面对不了真相。怕到拉着林朔野胳膊的手都在颤抖。
“学长——”沈停想问现在怎么办,一对中年夫妇推着他的肩膀,从一旁匆匆过去,逮着最近的一个护士问:“我儿子呢!我儿子怎么样了!”
护士边安抚情绪边核对:“您儿子叫什么?”
夫妇说:“砚舟!茅砚舟!”
护士又问:“是不是刚120送来的车祸?”
夫妇还没说话,宴云川突然插进他们之间,神色紧张地问:“你说刚才120送过来的人姓茅?”
护士一脸莫名:“你也是家属?”
她正准备让这几个人到服务台登记一下身份证,宴云川突然转身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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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车是怎么从医院开回小区的,宴云川记不清了。他整个人像喝醉酒断了片一样,所有的记忆只停留在电车开进小区的那一瞬。
时和坐在小区门口一棵榕树旁边,脑袋埋在膝盖里不知道等了多久。
估计等了太多辆电动车,以至于宴云川的车灯打到他身上的时候,他已经不想抬头了。等他察觉车灯久久没有离开,这才动了动肩膀。
这是他二十年来做的最冲动也最大胆的一件事,横跨了两个区,二十公里的距离,忍受着被路人打量的眼光,只为了要一个答案。
时熵总说:“想要答案得自己去找。”
但是他太想知道答案了,反而变得急躁,不想自己求解,只想等着答案送上来。
到最后他用了一切幼稚的方法想加快答案送上门的进程,唯独没有想过自己去寻找。
现在答案已经向他走过来了,剩下的,就是他跑过去。
所以,当他看见宴云川僵直着身子站在斜对面的路灯边的时候,他跑过去了。
小区门口依旧人来人往,散步回来的人两两相伴,他们纷纷扭过头,看着老旧路灯下昏黄朦胧的身影隔着一米的距离对望。
时和背着马路,看不见路人眼神,或者说不想看见。他眼里只有宴云川。
他对宴云川说:“我妈妈打了我三十五个电话,可是我手机屏幕摔坏了,接不上。我点不开地图,但我记忆里很好,我一家商铺一家商铺的问这里是哪,好在榕城不大,很多人给我指路。”
“这一条街左边亮着十二盏路灯,右边只有十一盏。你站着的这盏灯引来了九只飞蛾,可能还有些小的,后面我没数了。”
“我用了很大的勇气走来这里。”
“宴云川,你也喜欢我,对吧?”
宴云川从没体会过血液结冰又瞬间活过来的过程,他死死地握紧手机,才保留住了最后一丝理智。
他对时和说:“先上车。”
电车停在楼下车棚,两人一前一后,一路无言的走进了一栋涮得煞白的小平层里。
短短三层楼,他眼前走马灯一样走过很多剧情:他总想着“如果”、“就不会”,总担心自己会给时和带来不幸。可他忽略了一点,从他在游戏里遇见时和的那一刻,“如果”已经开始了。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叫“就不会”。
“如果”不是他一直画地为牢,他“就不会”差一点失去时和。
上了楼,开门。客厅还亮着灯,墙上挂着的游戏手柄一览无余地落尽时和眼里。
这些手柄好像连进了心脏,不断操控心跳。
“宴——”
时和紧张地开口,刚说一个字,身后突然传来剧烈又急促的关门声。
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唇上的温度比腰间的力道先传到他的心跳里。
这是一句用行动回应的喜欢,天旋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