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晚湘村突变 ...
-
连清闻言，望向天空，眼底闪过一抹自豪。
“我当然会唱，我母亲是俞都人，生前会唱许多小曲儿，小时候只要听她哼这首曲子，不消半刻，我便能睡着。”
他说得眉飞色舞，我安静地注视着那张柔和的脸庞，心中艳羡无比。
“忘月，还要听我唱吗？”他转头，轻轻推了我一把。
贪恋于过去的温暖，我闭上双眼，满心期待道：“唱。”
那是无数个日夜，睡前最想听到的歌谣啊。
熟悉的音律在周围响起。
“俞都城外水潺潺，宝宝梦里香甜甜，夜深静谧风露多，星月相伴为你歌，小脸犹如春风面，甜语憨笑惹人羡，摇篮曲声耳畔响，睡意沉沉入梦乡……”
这歌声清冽干净，仿佛带着某种魔力，驱散了我心中长久的恐惧与不甘。
心境渐渐变得平和宁静，我就这样沉沉睡去，久违的无梦。
……
醒来，只觉浑身舒爽，有凉风拂过脸颊。
睁开眼，一张放大的俊脸出现在眼前。
连清双眼微眯：“你醒了？”
赫然看到有人离我这么近，我顿时睡意全无，本能地往后退去。
谁料身后是棵大树，“砰”的一声，后脑勺撞到树干，“嘶”，疼得我倒抽一口凉气。
“没事吧？”见状，他赶紧来扶。
“你、你趁我睡觉，挨得这么近作甚？”甩开对方的手，我有些不自然地斥问道。
“看你满头是汗，扇扇。”他晃了晃手中折扇，有一丝委屈。
我吃痛地按住后脑勺，立马明白过来，方才那阵舒适凉爽的风从何而来。
“谢谢，但你、你不必对我这般好。”我揉着脑袋，有些心虚。
“顺心而为，举手之劳。”他“唰”地合起折扇，眼波温柔。
“没必要，我无以为报。”我别扭地别开脸。
“不要你报答，你每天能开心些，多对我笑笑便好了。”
他勾起唇角，用扇尖在空中画出一个笑脸的弧度。
怎么又要笑？
我不解：“为何总希望我笑？”
连清：“不为何，就喜欢看你笑。”
我：“……”
我斜睨了他一眼。
少年此刻单手撑坐在我身侧，柔顺浓密的墨发顺着肩头垂落，光滑得如同上好的绸缎。
怎会有这样的人？
对认识不到两月之人这般掏心掏肺？
也不知道这种圣人一般，想要普渡众生的念头是哪里来的。
“你是‘活菩萨’转世吗？”我问。
菩萨都不会这般关心我。
连清眯起眼睛，似乎真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半晌，他点了点头，眉眼间有光晕流转，似是揽了初春暖阳，明媚生辉。
“也许，我就是菩萨转世，来普渡……众生的呢？”
“普渡众生？”我别过脸，冷笑一声，“我可不信所谓的鬼神之说。”
若有神明，秦家明明无辜，为何落得个满门抄斩、身首异处的下场？
若有鬼怪，我杀人如麻，双手亦沾满鲜血，为何从未有厉鬼向我索命封喉？
想到这些，心中忽地涌起一股难言的烦躁，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没有中午那般炙热刺眼了。
“时候不早了，快走吧活菩萨。”我起身，揶揄道。
连清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配合一笑：“遵命，女施主。”
因为一路上慢慢悠悠，我中午又睡了许久，原本半天的路程，竟硬生生走了快一天。
傍晚时分，我们终于抵达了附近最大的村寨晚湘村。
上次路过时，这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今日，却是死一般的寂静。街道上不仅空无一人，目之所及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这显然有些不合常理。
“奇怪，人都去哪儿了？”连清也忍不住低声问。
我屏息环视四周，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恰巧此时晚风吹过，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臭味忽地扑面而来。
哕！
彼此对视一眼，我与他不约而同地皱紧了眉。
甜腥臭味，那不是才死去的新鲜尸体的味道么？
显然小医师也意识到了，当即四下张望：“不对劲。”
本能地感觉到危险，我握住缰绳的手不自觉用力，身体立马恢复成警觉状态。
“那边传来的。”连清满脸焦急，不管不顾地朝巷子深处跑去。
“喂，你等等。”我赶紧翻身下马。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声自前方传来。
“连清！”我心中一紧，疾跑上前。
只见青衣少年直直地站在巷子口，脸色苍白如纸。那双望向前方的双眸，露出了难以形容的惊愕与恐惧。
见他身上没有伤口，我暗自松了口气，然而下一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脏猛地一沉。
前方广场上，赫然摆放着十几具尸体！
这些尸体中有老人、有幼童、有豆蔻少女，还有一些看起来极为结实健壮的年轻人……
不过一月时间，晚湘村到底发生了什么？
死亡的气息深深地笼罩在四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连清揉了揉发红的双眼，颤声道：“我、我过去看看。”
他哆哆嗦嗦地上前，对着其中一具尸体细细检查，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我欲上前帮忙，却听他猛然喝道：“你就站在那里，千万不要过来！”
这与他平日的语气态度截然不同，我瞬间猜到了一些可能。
这些人虽死得蹊跷，但个个遗容平静，穿戴整洁，周身不见半点血迹与伤口，显然，并非突然惨死。
同一时间，同时毙命，又非武器所伤，难道是中毒？
可若是中毒，是谁下的毒？又是谁把尸体搬到了这儿？
若是中毒，连清脸色为何如此凝重？为何要阻止我上前？
若不是中毒，那便只剩下一种可能：这些人或许全部因病去世。
如此多人同时因病死亡，那就绝不可能是普通的疾病，而是会快速传染且极易剥夺生命的病症。
会是什么？
痨病、虐疮……还是瘟疫？
思及此，手心不由沁出汗来。
夕阳西沉，夜幕也悄然降临，在连续翻看十几具尸体后，小医师脸色难看至极。
像是终于确定了什么，他深深吐出一口气，声音也带着一丝颤抖。
“忘月，你现在立刻回小木屋，药柜第三排第四个抽屉有个白玉瓷瓶，里面有预防疫症的药。你先服用三粒，吃完身体若无不适便不用管；若觉有异，便打开药柜最底层最右那个抽屉，里面有个檀木盒子……”
“那你呢？”不等他说完，我明知故问。
他垂下眼帘，避开了我的目光：“别管我，此地有极易传染的疫症，你得赶紧离开。”
疫症，果然是疫症。
“听话。”许是我迟迟未动，他愈发着急，声音也比平时高了几分：“你快走，疫症不是闹着玩的。”
走？黑衣罗刹虽恶名在外，但也不是一有危险，就会将同伴丢下的鼠辈。
脑海中快速闪过这段日子以来的点点滴滴，沉吟片刻，我给出选择：“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此话一出，连清眼底似有泪光闪过，但转瞬又归于平静。
“忘月你先走，我过几日便回，你还有大好年华，没必要将命折在这儿。”
“那你呢？”我冷笑出声，“你的命便不是命？”
少年一噎，随即肃然道：“我们不一样。身为医者，救人乃是本分，我必须留下来查看是否还有活口。”
他收敛了平日里惯常的柔和，说这话时，目光灼灼，明亮坚定。
这样的眼神，我很熟悉。
幼时曾多次在阿爹眼中见过，与阿爹立志要改善百姓生活时一模一样。
想到阿爹，我自嘲一笑。
历史竟然再次重演，阿爹为了心中大义不顾自身安危，出了事第一时间将我送走；从小到大第一个有好感的男子，第一反应也是如此。
难道，他们都觉得我是不能共苦之人？
阿爹为了那些百姓被奸人所害，留给我十几年的仇恨与痛苦。若连清再因此出事，我可能……会疯吧？
“连医师。”在对方祈求的目光中，我一字一句，威胁道：“别忘了你答应要帮我解错花愁，所以你在哪儿，我就必须在哪儿。否则没了武功，我同死有何区别？”
阿爹与他都喜欢拿圣人的标准要求自己，圣人不会言而无信。知道武功对我的重要程度，他应该也不会放任错花愁不管。
果然，连清动摇了。
就在我们僵持之际，巷道深处，骤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谁？”我厉声喝问，上前一步将身旁人护在身后。
不多时，巷子里冒出了三个人影。
在三人手持的火把照耀下，我看清了来人。
为首的是一位双鬓斑白，脊背微微佝偻的老者，跟在他身后的是两名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
老者形容枯槁，两名年轻人也是容色憔悴、精神萎靡，一副病怏怏的模样。
三人见到我们，俱是一愣。
“你们从哪来的？”开口的是那位老者，说完这句，他便猛烈地咳嗽起来。
时间紧迫，连清似也不愿多费口舌，开门见山道：“老人家，此处还有多少活人？”
“年轻人为何如此问？”老者面露惶恐之色。
连清环顾四周，指着广场上的尸体道：“晚辈医者出身，碰巧路过此地，没有猜错的话，这里应该是发生了疫症，若还有其他人活着，晚辈或许能救。”
老人闻言，面上大喜，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公子此话当真？”
“当真，要快。”
“好，两位请随我来。”
半刻钟后，我们跟随对方来到了一座古庙门口。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