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花别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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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这么叫，这个称呼有点恶心。”
花别枝揉了揉眉心，回应道。
确实。
姜歌云道：“可我不知道你的名字。”
花别枝挑了挑眉，片刻后，她道：“花别枝，草木之花，明月别枝惊鹊。”
姜歌云从善如流：“别枝姑娘。”
她一边回应，一边在心中暗忖，“花”别枝？是那个九霞琉璃盏的花家？程熙不久前才和她提过。
怪不得面前的花别枝如此的……该怎么形容呢？珠光宝气吧——一身红衣，气势张扬，满身珠翠，皆为点缀。
不同于顾缃那明显的依靠外物妆点的、裹着壳子的美，花别枝对自己通身的宝贝有种不觉其珍贵的随意，正是这种势头，最为压人。
此时庄园已点了灯，对比之下，山神庙内要昏暗些许，是以，花别枝此时逆光站在门前，气场神秘而强大。
不过姜歌云无从得知的是，此时迎着光的、白衣的她，在花别枝的眼中也不遑多让。
花别枝没有与姜歌云寒暄，开门见山道：“你知道我会来这里？”
姜歌云道：“戌时，庄园的主人总要来的。”
虽然说得肯定，但她也是猜的，来这里的时间太短了，好多信息无从验证，只能这样一边猜一边套话了，唉，运势，唉！
花别枝皱眉思索片刻，了然道：“江渝？”
姜歌云但笑不语。
不说话，装高手。
花别枝看似大大咧咧，方才一言一行颇为随心，像是什么心情都放在脸上的那种人。
可今日来这庙中的是她，不是别的什么人，便足以证明她不是那一眼看去的样子，怕是心思叵测。
花别枝道：“姜姑娘能耐不浅。”
不知她是在说姜歌云从狱中逃出这件事，还是在说姜歌云、程熙两人去过书房的事，还是在说此时姜歌云在这里候着她的事。
这么一数，姜歌云做的事还真是……
疑似有点太多了。
姜歌云神色淡然，也道：“别枝姑娘足不出户而知园中事，才是真能耐不浅。”
花别枝前行几步，接着，背手关上身后山神庙的大门。
室内立刻暗了不少。
关上门后，花别枝问：“你觉得我是凶手，是吗？”
……这是什么下一秒就要开始灭口的场面！！！
姜歌云后背发麻了一瞬，面上自然是不显的。
她道：“并非如此。”
花别枝向姜歌云又走了几步，不甚在意般问道：“那你觉得是谁？江渝？瑶姬？”
“不是，”姜歌云悠悠然道：“应该说，都不是，也都是。”
花别枝脚步一顿，像是来了兴致般道：“讲讲？”
姜歌云左手扶住膝盖上的神像，腾出右手，向花别枝展示她掌心的事物——一枚佛珠。
见花别枝的神情确有几分变化，姜歌云才开口道：“少了东西也未察觉，看来诸位没有收拾现场啊。”
其实收拾了也很难发现，一百零八颗珠子，说不准在哪个架子下面没找出来呢，谁能发现被拿走了？
姜歌云不是个擅长顺手牵羊的人，或者说，她自认为自己完全是个循规蹈矩的好良民，可这种送上来的机会……很难不出手啊！
花别枝立于原地，抱着手臂，道：“收拾不收拾的又有什么意义，现下有那三个当差的守着……而且，他死了就够了，谁管这些？倒是姜姑娘，拿出这东西，是有什么说法？”
姜歌云将那珠子用拇指并食指一捻。
随着她的动作，看似圆润无缝的珠子竟裂开了一个口，露出了其内部的空间，展现出一枚小巧黑色药丸。
那药丸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了几下。
“渝夫人口中的白庄主十分虔诚，哪怕渝夫人不说，从白庄主的装束上也可窥见一斑，但是，”姜歌云道，“如此虔诚的庄主向我们介绍了那么多园内风景，为何独独不提山神庙？”
“谁知道？”花别枝嗤笑道：“或许是不喜欢呢。”
对着浑不在意的花别枝，姜歌云也不恼，笑了笑道：“不喜欢什么？不喜欢‘介绍’这一行为，还是——不喜欢山神？”
就这庄主的炫耀劲，有什么好东西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他要是真引以为豪，能不说道两句？
见花别枝眼神逐渐认真，姜歌云将手中的佛珠恢复原样，收回了右手，重新用双手捧着神像。
缘天神君巨大的神像在姜歌云身上投下了幽暗的影子，这位主位之神，似在垂首静观庙中之事。
姜歌云道：“既非虔信者，为何随身带着这珠串？想必另有它用，别枝姑娘不介意的话，不如为我介绍一下？”
闻言，花别枝向姜歌云靠近几步。
随着两人的距离越近，花别枝的声音在姜歌云耳中也越清晰：“姜姑娘进过蕴灵庄园私狱，应当见过那东西吧？”
花别枝口中的，想必是那扭曲的守卫。
姜歌云点了点头。
花别枝像是想到什么开心事一般，拍手笑着说：“那就好，如此我也好解释！他就是不想变成那样，才一直服用那东西，园中种的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也都是为了做那东西。”
姜歌云神情不动。
——心中大动！
为什么人会变成那样啊？虽然看到那人形怪物她也有一些猜测……所以庄园里种的那些花花草草是药材？不是吧那些东西不都很平常吗？真的能入药吗？
不对，在这个世界观下纠结药材来源好像也没什么必要，她真问了，花别枝也未必会回答。
想想别的……
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庄主是受了诅咒？
姜歌云刻意将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可我观庄主的死状，并不是那样。”
他的四肢与头部都好好呆在原本的位置，没有出现什么扭曲的现象。
花别枝道：“也可以是。”
这回答……
虽然不知道花别枝是不是在骗她，不过姜歌云还是点了点头。
花别枝不耐，主动道：“这么看，这事情的背后不还是我吗？”
姜歌云仍是风轻云淡的态度，明知故问：“别枝姑娘指的是什么？”
花别枝也不藏着掖着，袖手道：
“是我夺了他那串子，让他失了药，眼看着他去死，是我令瑶姬请你前来，陷害于你。”
姜歌云对这一层早有预料，她想到那把错位的凳子。
如果她推测不错的话，那佛珠应该是花别枝取走了。
接着，花别枝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白庄主一步步痛苦死去，最后将那珠串随手一扔。
珠玉乱撒，落在他身体各处，生机如此之近，在他死亡之后。
花别枝是如何坐在椅子上，看着那白庄主在她的面前死掉？杀人是一回事，眼睁睁看着对方在自己的面前死亡又是另一回事，她那时，会是何种神情？
看来花别枝真的很讨厌白庄主。
姜歌云思考的片刻间，花别枝已又接近了她。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至不到三米。
姜歌云开口解释道：“直接行动的是别枝姑娘，可我想，瑶姬的配合，渝夫人的配合，缃夫人……”
花别枝冷笑一声：“她就算了吧。”
好吧，姜歌云配合，道：“渝夫人想必是为了一线生机，瑶姬……”
花别枝道：“她很忌惮你。”
可恶！她就知道！
姜歌云淡然微笑道：“涉案者不仅别枝姑娘，还有其余众人，诸位配合天衣无缝，引我入局，让我代死，这便是我的猜测，多亏别枝姑娘从旁辅助完善。”
花别枝等她说完，看了看神色如常的姜歌云，很是疑惑，问：“所以，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放过你？”
姜歌云不语，看向花别枝双眸。
不同于表情中故作的疑惑与洒脱，红衣人眼中尽是冰冷的警惕。
真有点吓人吧，姜歌云顿了一顿。
她轻舒一口气，接着，将膝盖上的山神像向外推出了一部分。
顺着花别枝的视线，姜歌云回望过去，眼中也没有什么温度。
她说：“我只是觉得，别枝姑娘是个明智的人，是你杀我更快，还是我破坏神像，引山神动怒更快？”
见状，进了庙中后一直在前进的花别枝，终于后退半步。
庙中静默片刻。
花别枝皱眉，说：“若这样，亲手做出不敬行为的姜姑娘你，也无法善终吧？”
姜歌云尽量压抑下自己想法，让自己的话语听不出什么情绪，她回忆了下程熙的神情，道：“如此，也值得。”
值得吗？
众人尽数赴死，是值得的？
究竟是什么样的疯子会觉得这是值得的？
白衣少女那平淡语调之下的疯狂汹涌而来，似能让人于其中溺死，令花别枝不由心生寒意。
霎时间，烛火也竟似不敢动了一般，气氛凝结至冰点。
两人对峙良久。
花别枝忽然笑了。
她说：“好啊，我早就受不了这破山神了，解脱了也好，你摔吧。”
姜歌云沉默片刻。
值得吗？当然不值啊！
真难搞！她才不要就这样轻易死掉，这和她想好的未来可完全不一样，而且她刚说了让程熙好好看好好学！
花别枝竟然真的不吃这套！
真是……
……
…………
真是，如她所料。
姜歌云也笑了。
还好，她也不是真准备用这套。
看到姜歌云的笑意，花别枝心中一紧。
双眼快速掠过那被抱着的神像，姜歌云要摔吗？她也只是赌这少女不敢真的做出什么不敬之事，毕竟庄园中的诡异，这少女切实见过，谁能在这种情况下拥有那般勇气？
在这个地方，死亡可不是重点。
她要摔了？
……她没有摔。
那她是要？
花别枝正觉得疑惑，转瞬间，思维却凝滞了。
等、等等……这难道是……
是她不久之前才吩咐人用过的……
花别枝失去意识，颓然倒下。
红衣翻卷间，如海棠落地。
姜歌云松了口气。
——总算放倒了！
聊了这么久才倒，这人真能撑啊！再过一会儿说不定倒的就是她了，她带着面纱都有点受不了了！
花别枝倒地后不久，姜歌云放下些心来，深吸了一口气。
庙内适时起了一阵清风。
姜歌云似有所觉，心情放松，噙着微笑看向清风来处。
果然是程熙。
程熙自暗处款步而来，向姜歌云道：“幸不负娘子所托。”
队友靠谱的感觉真不错，姜歌云关切道：“郎君怎么没有蒙面？会不会觉得晕眩？”
她在那澄观怀道书房内，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当下心生一计，拿走了那盒香料。
来到山神庙后，她交代程熙寻一暗处，在合适的时候燃香，她会拖住来者，直到两人成功脱困。
是她擅长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
程熙道：“在下一直在窗边上风处，未曾受到什么影响。”
姜歌云点头：“那就好。”
她正要继续说些什么，程熙忽然上前。
他从她怀中取出那被她捧了许久的山神像，态度随意地放在一旁，而后十分认真地，掏出手帕，拭去她身上沾染的灰尘。
他或许真的有洁癖，姜歌云想。
程熙的神情实在过于专注，让姜歌云一时不知如何打断，只能任由他轻缓而又细致地，将其它东西留在她外衣上的印迹，尽数抹除。
待得姜歌云从不久前那对峙中的紧张中彻底回神，意识到两人此时的姿势，她瞬间想到了那幅画。
怎么感觉画中的“程熙”更高一些，身形也有些微妙的不同，是错觉吗？
不对不对，这哪儿是想这种东西的场合啊！
这氛围是不是有点不对？
她没有这种经验真的不懂啊！
一瞬间，姜歌云有些忘了该如何自然呼吸，只好在心中数着节拍一呼一吸，可在下一刻，又疑心那节拍是否足够正常。
将目之所及的最后一抹灰尘拂去。
程熙抬头，与她对视。
他轻声说：“我看到了。”
那一直温文微笑的人收敛了笑意，显得格外认真，语调近乎喃喃。
什么？
哦……姜歌云茫然片刻后，想到了之前的约定。
她是不是该说一句那挺好的？
姜歌云犹豫之间，程熙探手伸向她的脸颊侧边。
这画面，越来越眼熟了……
姜歌云的脖颈与双颊几乎瞬间烧着了一般，染上热意。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花别枝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