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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绛芸惊闻 男主出来寻 ...
天下四分,各地异景。西山东原,北洲南林。
大陆以东以北,水路贯通,风烟鼎盛,亦是皇城之所在。而西南处则多为莽山乱林,难聚人烟,本就天高皇帝远的荒凉,再加上近年来旱灾频发,民生愈发凋敝。
是年冬,西南。
寒风萧瑟,薄雪纷飞。老木车辚辚而行,临转弯处被结了冰的地面一滑,连人带车整个翻了。
沈轻随本来窝在车上的干草堆里,抱着张旧麻毯睡着,冷不丁重心一歪摔了出去,猛地惊醒,睁眼就见草垛劈头盖脸地压来,忙撑着手臂往旁边躲去。可这路又冷又滑,他闪避不及,还是被车轮压住了一条腿。
“唔!”沈轻随一声闷哼,痛得绞紧了手上的毯子。
不比从前刀戳火烧也照样活蹦乱跳,这具半瞎的身体废得不行,被小小的车轮一砸就好像断了骨头似的,钻心地疼。
最坑爹的是,这瞎子所有的幸运似乎都给了那点迷你的修仙天赋,体质差的要死,一热就中暑,一冷就咳嗽,春天腰酸秋天背痛,一年四季候不着一个安生,招摇撞骗来的银子十有八九都得往大夫的药馆里送。
赶车的老汉慌里慌张地来搀他:“先生,先生,你没事吧?”
这老货粗手粗脚,连车也不晓得抬就抓着他的腿硬往外扯,沈轻随呻吟道:“李老伯,你饶我一条命吧,痛啊……”
“哎,哎。”李老汉脑子不清,身体还算强壮,三两下把车翻了回去,扶沈轻随靠在树边坐下,翻起他裤管检查了一下,“还好还好,腿没压坏。”
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又担忧道:“您这寒症怎得越来越严重了……前面就是绛芸城了,那地方偏方多,这回肯定能治好。”
沈轻随心里又感动又无奈。
这老汉无妻无儿,早年与寡母相依为命。有一次出远门送货,隔了两个月回来,才发现母亲已经死了。几个邻居说他娘死前叫了一夜,第二天眼睛都没合上,肯定是有话要对他这个儿子说。
李老汉伤心欲绝,找了不少和尚道士求问母亲临终的遗言,家底都快败干净了,却还是没能得到可信的答案。
直到某天在路上碰见摆摊算命的沈轻随,不抱希望地算了一卦,结果当天晚上就被母亲托了梦。
多年夙愿一朝了,他心里感激,单方面地认了沈轻随当恩公,天天缠着他要报恩。
沈轻随虚弱地笑了笑:“你都拖着我看了三年多了,那些个妙手啊神医啊,也没见顶什么用。娘胎里带来的病哪这么容易说好就好的……咳,咳咳……”
李老汉给他拍背顺气:“这次肯定有用的,我听说绛芸城里有仙人下凡呢,修仙的肯定有办法,随便给颗仙丹吃吃,你这病保管好了!”
“仙人?”沈轻随警惕起来,“这边好像是薜荔云天的地盘吧,他们不是从来不出山的吗?”
李老汉笑道:“好像就最近才出来的,跟我一个货行的小孙上个月刚从那回来,不骗你说,他背上这么大个疮都消了!听说人还不要银子,就发善心来的,咱们呀是赶上好时候了!”
沈轻随心里没来由地打起鼓来,薜荔云天那群天天跟毒蛇猛兽混在一起的人会有这么好心?别是在搞什么人体实验吧,毕竟他们以前为了炼毒也不是没干过。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沈轻随果断拒绝:“不去不去,他们肯定是骗你的,天底下哪有不要钱的好事儿!”
“真的呀!”李老汉坚持道,“小孙那个疮都多少年了,天天叫疼,我亲眼看过,消得一点儿都看不出来!你就去试试吧,看着不对咱再回来不就成了?”
“这……”沈轻随一犹豫,又开始咳嗽。
李老汉看得心里难受,把他就着毯子一裹,不由分说地塞上车,继续往绛芸城驶去。
沈轻随仰面躺在车上,有些心烦意乱,比起被坑钱——本来也没钱被坑,他其实是更怕碰见熟悉的人,被认出来。
刚当上“怀微君”那会儿他就吐槽过,系统这个金手指真是逆天到没边了,提供的“皮肤”根本就是个空壳半成品,除了身份标签以外一概模糊,相貌都是请魂上身之后再照着捏出的鼻子眼睛,偷工减料得不行。
更糟糕的是,怀微君时期他嫌麻烦没有修过法相,一直是以真面目示人,而现在他想换个样子藏起来,修为却不够了!
也就是说,他现在换了个身体,长得居然跟原来还是一样的!
这马甲穿了跟裸奔又有什么区别!
还好他有个算命先生的头衔,平常在脸上架一片金圈水晶叆叇,一身病歪歪的气质倒也很难把他跟之前上蹿下跳的怀微君联系在一起。
不过最主要的是,修士识人辨物的依据是修为和气息,毕竟修一个好看的法相对他们来说是很简单的,但气息却很难更改。
所以就算是长得一模一样,两人的核心也是千差万别,哪怕沈轻随现在老脸不要地硬往上蹭,人家也不见得认呢!
怕就怕万一他以前得罪过什么小人,只要看见这张脸就能暴怒,专门抓他去出气就不好了。
算算日子,他当半瞎已经当了三年多了。
原来的记忆在身份绑定的那一刻全都转移到了这具身体里,“怀微君”脑中留存的数据在一点一点清除,相貌也会一点一点模糊,直到跟原来一样,变成一具彻头彻尾的空壳。
不知道谢负尘往后来报仇时找到的是这么具空壳子,会不会转去找披云山庄其他人的麻烦。
希望不要吧,下摆阵命令的是他沈轻随,眼睁睁看着他被镇压还无动于衷的也是他沈轻随,臧啸春和术阁那帮孩子们根本就不知情!
沈轻随蓦地有些悲哀。
昔年一起采茶酿酒、摘花做糕的同门,再次会面却可能是兵戎相见。所谓物是人非,大抵就是如此吧。
车行于野,草木渐稀,田地慢慢地少了,沿路一片黄沙。
沈轻随探出头来看了看,见前面沙地更多,奇怪道:“怎么越来越荒凉了,你没走错路吧?”
李老汉挥鞭赶马:“没走错!先生你就放心睡吧,我送了大半辈子货,哪个地儿没去过?认路的本事还是有的。”
沈轻随不信:“你确定那座城在沙漠里?”
李老汉“嗐”了一声:“这里本来也没那么多沙子,就因为天不下雨,越来越干,树都活不了才这样的,到前面城里就好了。驾!”
“哦。”沈轻随躺了回去。
他这些年过得浑浑噩噩,没了修为不能御剑,又没有现代的地图导航,从来都是走到哪算哪,地名路名一概不曾留心,东南西北都时常搞不清楚。
李老汉既然都这么说了,他也就懒得再多问,总归不会把他给卖了。
日暮时分,两人顺利赶着最后一批进了城。
城里的房屋普遍低矮敦实,以黄土夯墙,家家户户门口都堆着不少接水的陶缸和坛子。天幕渐垂,路边的小贩却没有收摊的意思,披上件大棉披风,在帐里点盏油灯,还接着做生意。
路上往来人也还多,男人女人嗓门都大,官话里夹着方言,热闹程度竟然不输北边一些城镇。
李老汉口中的仙人义诊设在每日未时,现在天色已晚,只能等明天那场,便带着沈轻随在城里投了一家客栈。
在大堂吃饭时才知道,原来这客栈里大部分人都是奔着仙人来的,有的是确有顽疾,来寻灵丹妙药的,有的就单纯是听说义诊的大夫都是漂亮的仙女,来看热闹的。
沈轻随看着一桌碳烤馅饼和烘得干巴巴的撒盐大肉,食欲实在不佳,吃了几口就搁下了筷子,要了壶当地特有的葡萄酒,一边喝,一边听旁边的人聊天。
那几个人好像跟仙门沾带点亲故,架着腿高谈阔论,张口就是这个底细那个内情,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的身份不凡似的。
沈轻随就当拿八卦下酒,听得津津有味,直到听见他们说薜荔云天家主之位换了人坐,新上任的是个叫梁丘宝儿的仙女时,终于忍不住喷了。
什么玩意儿,女主在薜荔云天根本就不受重视好吗,就是因为她被赶去巫兽谷做守门的苦差,才会在机缘巧合之下帮了男主一把,两个人互相看对了眼。
他俩夺权篡位都是后面的事了,何况夺了位那也是男主坐,怎么可能会是她?
这几个人估计是从哪里道听途说来的消息,都听串了吧,还大言不惭地拿出来说,个中细节还编得有鼻子有眼的,沈轻随憋笑憋得肚子都疼了。
李老汉坐在他对面,看他肩膀抖得厉害,以为是寒症又犯了,关切道:“先生,你怎么了?”
沈轻随忍着笑摇头:“没什么……”
他本来以为自己憋得挺好,谁知一说话就破了功,趴在桌上哈哈大笑,酒壶都拿不住了,引得旁边那几人也看了过来:“喂,你笑什么?是不是在笑我们!”
那人说话带着股奇怪的腔调,吐字活像条油里油气的泥鳅,内容又是这么的有自知之明,狠狠地戳中了沈轻随的笑点,他笑得更停不下来了,一边笑还一边咳嗽,给了人一场声势浩大的难堪。
李老汉一头雾水,生怕惹事,忙出来打圆场道:“各位英雄,我家先生不是在笑你们……”
“我们在问他,你走开!”为首那细辫壮汉走到沈轻随跟前,怒目圆睁道,“喂,你为什么笑我们?”
这么个庞然大物倏然逼近,沈轻随看着他那铁球似的拳头,咽了口口水,登时笑不出来了。
他直怨自己嘴贱,又心知此时越是露怯就越是危险,便不慌不忙地戴上叆叇,拿出平常招摇撞骗的气势喝道:“我是笑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细辫果然被他唬住,后退一步道:“那你说,‘其二’是什么!”
沈轻随抿了口酒,道:“你们方才说梁丘宝儿面慈心狠,贪权慕利,隐忍多年终于觅得良机,所以杀了老家主上位?——大错特错!”
细辫怒道:“何错之有?!”
沈轻随觉得自己有必要替女主挽回一点名声:“若她真是佛口蛇心,又怎会在上位后来凡间义诊,救助百姓?分明是那老家主欺人太甚,将她必至绝境,她这才不得不求助于人加以反击。这一切全部都是迫不得已!”
细辫见他还真能说出些什么,想这瞎子或许来头不小,不敢掉以轻心:“你说得好听,不管她怎么想的,结果不都一样吗!”
“这便是你们的第二个错处!”沈轻随道,“梁丘宝儿其实根本无意于家主之位,在她背后谋划的另有其人!而那个人,才将是薜荔云天真正的主人,不仅如此,他日后还会是整个天下的主人!”
这话可谓是狂放至极,一瞬间,整个大堂数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沈轻随没想到自己越说越激动,有点收不了场了,摸了摸鼻子道:“多说无益,日后你们自然知道!李老伯,我们该上楼休息了。”
“慢着!”细辫拦住他,“你说的这人是谁?!”
沈轻随忙扯出自己算命的招牌一振,厉声道:“天机不可泄露!你等莫要再问,否则……哼!”
一通装腔作势,好歹震住了这些人,他赶紧拉着李老汉上楼,关上房门就拍着胸口道:“我的个妈呀,吓死我了。”
李老汉道:“先生,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沈轻随随口道:“不是,我瞎编的。”
“哦,”李老汉道,“你刚才说有人在那仙女背后给谋划,我还以为你在说那个姓谢的小子呢,还寻思他不是跑到披云山去了吗,怎么可能留在那当什么家主。”
……?!!
沈轻随瞬间僵住了,石化般转过头,心尖颤抖地道:“你说什么……?”
李老汉道:“我之前听小孙提过,说薜荔云天出了个很厉害的小子,叫谢什么陈的。”
沈轻随:“谢负尘?”
“哎,好像是叫这个名儿,先生你认识他?”李老汉一脸茫然,不是他看不起沈轻随,而是这人从头到脚实在是没有一点能跟那种级别的人物攀上关系的样子,不然至于混成这样?
沈轻随急道:“他跑到披云山去了?什么时候的事?!”
李老汉道:“昨天晚上吧。我也是刚才买药的时候听医馆里的人说的,说他以前就是披云山的人,可能是去寻亲的吧。”
沈轻随肝胆俱裂,寻什么亲,这他娘的是寻仇啊寻仇!!!
现在才四年都不到,他怎么就出去了?开二倍速了啊他,梁丘宝儿居然肯放他走?
完了完了完了,“怀微君”那张皮还差几个月没还完呢,要是被打断了怎么办,能不能算不可抗力的啊喂?!!
叆叇就是眼镜儿~没有让瞎子复明的神奇功能,只是遮一下丑而已~(瞎掉的左眼眼神无法聚焦,瞎子沈自己觉得很丑,作者觉得还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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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经验不足,驾驭不住这个梗,暂时先不写了,日后有机会可能会把这个梗重写一遍,很抱歉追更的读者,希望有一天我能把这个故事写好,给他们一个好的结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