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焚竹毁玉 “屈辱”的 ...

  •   谢负尘看见他这张和“怀微君”一模一样的脸,不仅没有任何迁怒的迹象,还这么好说话,听上去绛芸城的义诊也是出自他手,沈轻随不由得倍感欣慰。

      他就说嘛,一个人如果骨子里是善良的,那不管他经受了怎样的磨难,本性都是不会泯灭的。

      如果受了一次打击就要喊着天下负我,不管不顾地去伤害其他无辜的人来鸣自己的不平,那只能说明他本来也是个毫无慈悲之心的人,苦难只是他纵情发泄的一块遮羞布而已。

      谢负尘向来爱憎分明、真诚待人,绝对不会如此。

      也许把他带来,真就是看中他算命先生的头衔,问问这些有的没的罢了,不然怎么会给他输满灵力,还让他住这么漂亮的一个院子?

      越是这么想着,沈轻随对他就越是怜惜,庆幸自己现在是据着这具瞎子的身体,至少还有跟他和和气气说说话的资格。

      见谢负尘眼中郁色不减,他正搜肠刮肚地想找些好听的逗人笑笑,却听秋千猛地一刹。

      鞋底磨过地面石子的声音有些刺耳,像一把生锈的钝刀,把沈轻随的思绪“呲啦”划成了两截,断口处毛剌剌的,有些尴尬地横着。

      刚拣出来的俏皮话成功卡在了喉咙,不上不下地噎住了。

      沈轻随眼见谢负尘的笑容收敛了些,面无表情地端详了自己片刻,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压了过来。

      他不由自主地往后挪了挪。

      没动两下,谢负尘就走到了他跟前,脚尖停在他三寸远处,慢慢地蹲下身来和他平视。

      “先生说的虽有道理,但我觉得还有一点不妥。”

      两人距离实在太近,他说话时呵吐的气息拂在沈轻随的脸上,缭绕着一缕幽幽的花香,像冬时的衔风居里,永远盛放在窗前的那瓶红梅。

      那般艳的花,味倒是清的,孤零零的一枝,能把满院热闹的藤萝都比过去了。即便不刻意使那熏人醉的手段,也自有本事让人心甘情愿地流连。

      沈轻随以手撑地,往后让了让,拉开一点正常说话的距离,道:“哪里不妥?”

      谢负尘道:“有些人像牛羊,临了一点风雨就吓破了胆,不须你强迫,它们自己便会为一口吃食乖乖进了棚笼。然而能为尘俗小利所动之人,纵是关来,又有什么意趣?”

      沈轻随的思路被他牵着,点头道:“正是如此……”

      突然脖子一痛,谢负尘不知为何伸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沈轻随猝然睁大了眼睛,刚才不是还聊得好好的吗?这又是唱哪一出???

      他的喉结嵌在谢负尘冷似寒铁的掌中,艰难地上下滚动一轮,勉强挤出一点声音道:“……你干什么?”

      谢负尘眯眼看他,像是在欣赏他茫然无措任人宰割的模样,手上的力道越收越紧,逼得他快要窒息。

      沈轻随剧烈地挣扎起来,颤巍巍地张开嘴,发出极难堪的呜咽声。

      他抬脚往谢负尘的腿上踢去,一只手扣进他的掌隙,试图掰松一点好喘口气,一只手无意识地在地上乱摸,抓起一把沙石草叶往他的眼睛扬去。

      可惜他现在的攻击性比那些个卸了爪子,拼尽全力也只能给人鞋面拍灰的猫还不如,一番操作下来毫无成效可言,谢负尘仍岿然不动,笑吟吟地和他对视。

      他接着方才的话题道:“而有些人,如竹似玉,风欺雪压而不折,火焚土掩而不污。前者世间比比皆是,多如蓬草,后者则为凤毛麟角,不可多得。而教人魂牵梦萦,恨不能独占的,也只会是后者。”

      谢负尘说话慢条斯理,每一个字都像在他身上割得极不痛快的一刀。

      “就像先生这般,性命被人握在手里,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不是求饶,而是反抗。”谢负尘笑道,“这样的人,关来就有趣得多了,不是吗?”

      沈轻随痛苦地皱着脸,眼角倏然滑落一颗冰凉的眼泪,不知是不是疼出来的。

      他的左眼不能视物,发丝又将右眼虚挡了一半,混着眼泪贴在他脸上,湿嗒嗒、黏乎乎的,不用照镜也知道是怎样的一副狼狈样子。

      沈轻随不喜欢流眼泪,尤其不喜欢在谢负尘面前流眼泪,可是生理泪水没那么好控制,而他甚至还没办法去擦——满手的沙尘,再往脸上抹吗?不要更难看了!

      谢负尘手上的力道控制得很好,一点没松,但也没有继续使劲,保持在一个刚刚好的临界点上,既能享受到他痛苦的表情,又不至于真掐死了他。

      谢负尘问:“先生疼吗?”

      他的声音很温柔,就像以前见沈轻随失手打碎茶盏时,问他有没有划破了手的时候一样,不过此时明显少了点真情实意的担忧。

      沈轻随被泪水糊了眼睛,徒劳地瞪着他:疼与不疼,生或者死,如今都掌握在你一念之间,再问这话,不觉得讽刺吗?

      要杀要剐你有本事就来,在这里顶着笑脸捉弄人是什么意思?成心叫他陷进去,再把这段梦反复打破,很好玩吗?!

      沈轻随痛得一句话也说不出,一句话也不想说,在心里积压已久的委屈这会儿全都涌了上来,浪潮一般地将他整个吞没了。

      像极一场身心俱痛的凌迟。

      他恼恨自己永远长不了教训,竟然再一次轻信了谢负尘。

      可是能怎么办?对他来说,爱谢负尘是一种本能,恨却要费些力气,人一哭一笑,他的心就忍不住被牵着走,比狗还听话。

      一时一刻没提点,他就忘了谢负尘是谁,自己又是谁了。

      沈轻随嘴瘪了又瘪,硬生生绷着脸没有动作,把满腔的酸楚用心弦捆扎起来丢到角落,闭上眼睛装死。

      谢负尘默了一会儿,松开了手。

      沈轻随如获新生,忙吞吐了几大口空气,捂着喉咙咳嗽起来,半晌过去,混成一团的脑子才堪堪恢复清明。

      谢负尘并不让他舒服太久,转而掰过他的下巴,挑开沾他睫上的碎发:“先生刚才如果说上一句‘放开’,我也就放了,为什么宁愿打我,也不愿意求求我呢?”

      他的指腹时不时擦过沈轻随的脸和眼睛,动作轻柔地帮他把头发撩到耳后,手指轻轻捏过他的耳垂,而后顺着他的下颌,流连至那截几乎称得上是嶙峋的锁骨,忘情地抚弄着,简直是在把玩一块珍贵的奇石。

      沈轻随身上敏感,碰哪里都痒,以前被他抱着搂着就常常感觉不自在,更不要说这种细碎缠绵的摸法,现在又不能一巴掌把他打开,浑身紧绷得不像话。

      他心大了一辈子,除了吃喝拉撒睡和玩以外,对大部分东西都不关心也不在乎,人生信条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最不能理解的就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高风亮节。

      说好听点是看得开,说难听点就是厚脸皮,是以这名为“屈辱”的滋味,他今天是破天荒的头一次尝。

      第一次,就让他痛彻心扉。

      如果今天这么对他的是别人,他早求爷爷告奶奶地让人家饶命了,可偏偏是谢负尘。

      他做不到。

      再没出息的爹,也不可能跪儿子,这是他稀薄飘渺的尊严里,一条绝对不容逾越的红线。

      沈轻随偏过头,哽咽道:“你要杀就杀了,说这么多干什么。”

      谢负尘道:“先生不怕死吗?”

      “怕。”沈轻随不自觉地揪住了两根在土里扎得极深的草,任它们锋利的茎叶在掌心磨着,破罐子破摔道,“可我现在更怕活着。”

      他悲极反笑,讽道:“活着要被你骗,被你欺负,生不如死。我没胆子也没骨气,你给我个痛快,就当可怜我。”

      “先生不畏死,我就更不能让先生死了。”谢负尘摇头笑道,“软媚者求来无趣,傲骨者强取易折。依我看,像先生这样的倒好,心思纯净,不会为小利所诱,对这世界又有所留恋,狠不下心自裁。对您这样澄澈多情的人,是最适宜使您说的那法子的。”

      沈轻随:“……”

      这算什么?拿他取乐?真把他当猫啊狗的玩弄调戏吗?

      他心里倏然生出一片滔天的怒火,再也没了跟谢负尘瞎掰乱扯的兴致,用尽全身力气把他的手一挥,捂着耳朵吼道:“你说够了没有?!”

      沈轻随情难自抑地颤抖着,气得声音都变了调:“是,我是不肯求你,我也没什么气节,跟你说的那些竹啊玉啊什么的没法比,你用不着拐着弯来骂我!

      “我告诉你,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些都是狗屁!什么身子到了心也到了,那都是哄你骗你的,根本就是你没本事得到人家的心罢了!这种强迫的事,都是那些没品的下流胚干的,你现在就是!

      “不,你比他们还不如,他们不会说一套做一套,但是你呢?你说的好听死了,以为自己高贵死了了不起死了,其实干出来的事一样比一样恶心!”

      沈轻随已经很久没有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了,心里的愤怒已经超过了对谢负尘的恐惧。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硬生生把手上抓着的那根扎得极深的草给连根带土拔了出来,狠狠地往谢负尘身上丢去:“你给我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焚竹毁玉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经验不足,驾驭不住这个梗,暂时先不写了,日后有机会可能会把这个梗重写一遍,很抱歉追更的读者,希望有一天我能把这个故事写好,给他们一个好的结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