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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六十二岁、被怀疑 ...

  •   东京,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地方。

      但是单说米花町,那确实有点小——小到走在路上,三步之内就能碰见熟人,至于这个熟到底是关系熟还是字面意义上的熟,你先别管。总之,六十二岁的藤次晃现在捂着耳朵,觉得自己多年的耳背就这样被爆炸治好。

      感天动地,神医爆破。

      “有人员受伤吗?”警察消防员聚集在不远处,不知道是谁扯着嗓子在大声问,“能回应我吗?——”

      “我丈夫!我丈夫在我出门前还在家里!”

      人群里的女性喊道,她的声音有些熟悉,藤次晃回头看去,却没看出那是谁。伊达努努在口袋里挣扎,没挣扎出个所以然,忽然就没了动静。

      “我知道了!”

      消防员道,只是爆炸之后,公寓楼一片狼藉,要是女人的丈夫真在里面,估计也被炸的支离破碎,连骨头都不留下了。

      “是平野家的吧?”

      旁边的中年妇女惊讶道,她的惊讶很快就转变为了同情:“真可怜呢,明明还这么年轻……”

      谁也不知道这个中年妇女是在同情早死的平野昴环贺,还是以后得一个人带孩子的平野太太。藤次晃听了一嘴,勉强从记忆里把有过一面之缘的平野一家翻了出来。

      “是什么导致的爆炸?”

      有两道声音同时响了起来,其中一道来自藤次晃的身边。他回头,看见的就是站在自己身边的鬼魂伊达航,那家伙不知道怎么从努努的身体里跑了出来。

      而另一道。

      它来自于一个戴着棒球帽的年轻男人。藤次晃和伊达航共同抬头去看,最先注意到的就是人家棒球帽下露出的金发,以及相较于绝大数人来说有些太黑了的皮肤。

      那是安室透,波洛咖啡厅的服务生、有侦探证书的普通三流侦探、名侦探毛利小五郎的亲传弟子……

      【RZA10088:停一下,别说下去了,这里站不下那么多人。】

      “我们正在探查呢,”目暮警官道,旁边的警员过来耳语了几句,让他不由得惊奇,随后,用自己胖胖的手指摸了摸下巴,仿佛在思考,但没思考几秒就开口了,“我记得安室老弟你是毛利老弟的弟子是吧?”

      “是的。”

      “虽然这桩案件看起来像是意外,但以往你们都能找出点什么证明这是谋杀……总之就告诉你吧,是这样的,附近的一些居民在录笔录时提到了一件不太对劲的情况,他们听到的爆炸声不止一次。”

      安室透挑眉了:“连环爆炸?”

      伊达航飘到他身后去听,藤次晃站在人堆里左看看右看看,耳朵听着一堆人在抱着孩子哭的平野女士身边说的安慰的话。

      “附近没有其他地方被爆破,”目暮警官又道,“应该是这件公寓经受了两次爆炸,一次小规模,一次大规模,由小爆炸引发一场更大的爆炸——有居民说过今天有闻到瓦斯泄露的臭味,那么第一次爆炸的应该就是这个导致的。”

      “也说不准。”

      金发的侦探摸着下巴思考,而他身后的伊达航双手抱胸,观察着周围的一切。等到观察完后,这个高大的前刑警不自觉地往前走去,想要深入现场搜寻一番。

      只是走到一半,伊达航停下了脚。

      他在这时终于想起来前不久验证过的距离极限,往后看去,从他站的地方到藤次晃站着的地方,距离已经超过了五米——这个鬼魂看了看地,又看了看老人,最终,再一次迈开了腿,试探地往前走了。

      ……十五米内,他能够自由活动。

      二十米,勉勉强强,有一种牵扯的感觉。

      只是案件要紧,伊达航没再试探下去。他在废墟里蹲下来,看着地上的什么残骸若有所思。他思考良久后,抬手就叫了声“高木”,头还低着,说:

      “你过来看看这个。”

      ……没有回应。

      站在不远处的高木并没有听见他这个前辈的呼喊。

      这也自然,伊达航早死了,现在留在世界上的是一个没有实体的、无人能看见的鬼魂。他的声音别人听不见,只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藤次晃能留意到。

      并不为此伤心的前刑警正打算喊他认的爷爷帮忙,然而下一刻,那个改名换姓的前同期就这样来到了他这里。

      安室透蹲了下来,也看着他刚才看的东西。

      藤次晃注视着那边的一人一鬼,良久,移开了自己的视线,落在抱着孩子的平野女士身上。刚刚人太多,他没来得及仔细观察,直到现在才发现这个女士的手臂上有着和上次聚餐时一样的红斑点。

      杀夫吗……

      不知为何就是知道了真相的老爷爷摸了摸尾戒,这次却只是触碰,没有转动。人群见没什么热闹可看,也就散去了,只有警察和消防员还要留在这儿。

      “抱歉。”

      那个难掩悲伤的女人抱着孩子从藤次晃身边路过了,孩子的胳膊撞了一下这个老年人。

      “没关系,”藤次晃平静道,他的手抓着手杖,表情如常,像是普通路过的老人,而这个老人现在给了这个可怜的未亡人一个善意的建议,“只是、你最好还是去吃一点过敏药,手臂不痒吗?”

      “没关系。”

      平野太太说出了和之前一样的话:“我用流水冲洗一下就好了。”

      “……对自己好点吧。”

      老爷爷叹了口气,只留下这么一句,就放任他们离开。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段对话,就算注意到了,也只以为是藤次晃的同情心作祟,在劝说这个女士不要轻生。

      “你已经知道答案了,爷爷?”

      回到他身边的伊达航问,他和安室透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推理得出结论,然而这个老人家仅仅只是待在外围、连现场都不曾看过,就看出了凶手是谁——这简直匪夷所思。

      “……我之前见过她们。”

      藤次晃呼出口气,走出一段距离,来到无人的地方,这才回答伊达:“我之前在我学生的家里见过她和她丈夫,怎么说呢,那时候她还在忍——至于现在,她为什么不忍了,这很难说。”

      “恨到要引发两场爆炸吗?”

      那未免也太恨了,这男的做了什么能让妻子这么恨他?

      “谁知道呢。”

      老爷爷说完,就这样离开,对于案件的始末,他不需要去关注,因为那说到底也就是别人的家事。只是……只是……

      “那个死掉的人,不只是他妻子想杀他,”藤次晃还是说了,他目视着前方,如果他这个老年人没记错,在路的尽头,住着的就是松下一家,“他做的错事太多……如果不是有些人的善良,或许他在几天之前就死了。”

      听不懂爷爷在说什么。

      伊达航耸了耸肩,下一秒就从爷爷的身体里穿过去。老爷爷停住了脚,像是终于发现了重点,抬头,问他:

      “你怎么出来了?”

      “我不知道啊,”海苔眉毛男摊开双手,他其实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出来的,总之就是忽然地脱离了努努的身体,来到了外面,“不是爷爷你把我放出来的吗?”

      藤次晃沉思片刻。

      【藤次晃:为什么他能跑出来?】

      【RZA10088:精灵球品质不行,你知道的,像这种高级数码宝贝,要用黄金大师球。】

      【RZA10088:想要收回去很简单,你就直接说一声“回来吧”。】

      ……什么高级不高级的,这鬼难道是皮卡丘吗?

      “爷爷、爷爷?”

      伊达航的手在他眼前挥了挥,这个两米、如棕熊一样高大的家伙稍微蹲下来,对上藤次晃的眼睛来,他问着:“你怎么不说话了?”

      老爷爷叹了口气,他还是停在原地不动,因为他们已经走到了路口,街对面亮着红灯。在这种时候,藤次晃轻声说了一句“回去”,高大的、压根挡不了他路的伊达航在一瞬间失去踪影。

      而在街对面站着的,是穿着西装的松下文都次。

      “我孙子老师!——”

      在看见藤次晃的那一瞬间,松下文都次眼睛一亮。藤次晃不用走过去,他这个三十多岁的青年自会朝藤次晃走来。在这个社会,像他这种真诚的老好人已经不多见了。

      “是你啊,”藤次晃客套地说,却绝口不提人家的姓氏,“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平野邀请我来他家做客,路上车出了点事,所以我走路过来的,”松下道,他手里提着的是一盒礼品店买的茶点,这个时间也确实是喝下午茶的好时候,“老师呢,您怎么会在这里?”

      “我路过。”

      退休老教师如是说,他没打算多聊下去,然而松下却不打算放过这个孤家寡人的老爷爷。青年笑哈哈地说话,像是没觉察到老师的不耐烦,说起了那天的事:

      “说起来,老师当时和柯南那个孩子一起待在书房的时候,有看见什么东西吗?”

      “哦?”

      “就类似于光盘的东西,”松下道,他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十分难为情,“我有把一点文件刻进光盘的习惯,但前几天找的时候没有找见,我就在想是不是孩子拿走了之类的……”

      藤次晃摇了摇头:“我没看到。”

      尴尬的松下只得连连道歉,他还想问更多东西,却都被藤次晃以“不记得”“没印象”的借口搪塞了过去。街对面的灯又从红变化到了绿,老教师非常礼貌地开口,道:

      “我走了。”

      “好的,老师。”

      “你多保重,”藤次晃点了点头,充当作道别,他抬起手,这个动作引起了松下的注意,青年人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了藤次晃的手上,只见,这个老人戴着的、是一个朴素而无特点的银素圈尾戒,连花纹都没有,“……哦,对了,平野死了。”

      “是吗?”

      松下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其他什么反应都没有出现。

      “那,再见了。”

      藤次晃不再关注此人,他迈开腿,朝着街对面走去。口袋里伊达努努又奋力挣扎起来,他再次抓住了口袋边缘,探出晕乎乎的脑袋,询问了:“你刚刚、是……在和人聊天吗,爷爷?”

      “没有。”

      老爷爷道。

      …………

      在藤次晃走后,松下文都次的表情从尴尬慢慢转变成平静,整张脸就这样冷了下来。前面的警察和消防员把他要接头的家伙、也就是那个金发的侦探围住了,现在是破案时分,侦探正在发挥他的聪明才智,复原整个案发现场情况,阐述犯罪嫌疑人的作案手法与动机。

      “你很喜欢引起警察的注意啊,”松下、不,变装的组织成员道,他等了许久,这场只死了一个人的闹剧才结束,“波本。”

      “可别这么说。”

      从侦探安室透迅速转变为黑衣组织代号成员的波本,他面上仍旧保持着微笑,在确认周围无人会关注他们两人后,才卸下礼貌的一面。

      他笑眯眯的,但就是给人一种危险感,是那样的吧,就像游戏里说的那样,再怎么说他都姑且算个男人,而男人都是大野狼——没有点地位和实力,别人真的没胆子去惹他:

      “你到这里来做什么,贝尔摩德?”

      “真冷淡,波本,”青年人抱怨着,他顶着一张老实人的脸、却用女性口吻说话,让人感觉有点不适了,两个人朝着指定的接头地点走去,这路上,假松下换回了最开始的口吻,又道,“我只是觉得你给我的东西,似乎是少了最关键的部分。”

      “怎么会呢。”

      波本不慌不忙,他先一步走进店里,扬声道:“我是已经打电话预定过的安室,两个人。”

      “是安室先生啊,”老板娘很快过来了,她微微侧身,伸出手来请他们二人往预定好的包厢去,这家算是组织名下的小产业,能确保他们谈话的保密性,“这边请。”

      “新开的店铺?”

      假松下挑眉,他印象里,这边原本是家酒吧。

      “酒吧改的餐厅,人手还是最开始的那批,放心吧,”波本落座,“还是先谈正事,关于板仓卓……”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也就是伪装中的贝尔摩德,她将装着茶水的杯子搁置在木桌上,弄出不大不小、恰巧能让人听见的响声来,这让勉强了解这个女人的波本顺从地闭上了嘴。

      “你心虚了吗?”

      她将脑袋上的面具扯了下来,问道。

      金发散落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服务生适时走了进来,见她如此,便过来,帮助这位女士脱下西装外套,等到贝尔摩德撕下肩膀上贴着的垫肩时,波本的回答才终于说出了口。

      “当然没有。”

      他的笑容毫无变化,如同一张扑克:“我怎么会心虚呢,女士,毕竟我可是什么错都没有犯。”

      “是吗?”贝尔摩德再一次挑眉,她不急不缓,找了个更加放松的姿态坐着,随后,才像是随口一提般,说起了正事,“那么,关于那些书的事,你该怎么解释?”

      “那些书有什么问题呢?”

      “别装傻,波本。”

      “……好吧,”波本把肩膀垮下来,像是早就知道自己会遇到这一天一样,坦白了,“我确实是存了些许的私心——但是,贝尔摩德,你也知道的,我需要离上面更近一点。”

      女人不为所动,她用手撑着自己的脸,那双浅绿色的眼睛就这样与面前男人的蓝眼睛对视。

      “有上进心是好事。”

      她说,没有生气,甚至起了兴趣,直言道:“幸好你遇上我了,如果是琴酒在这儿,你就要极力证明自己的卧底身份了……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为什么总是要自作聪明呢?”

      “那么,如果……”

      波本压低了声音,他的眼睛此时此刻,犹如遇到感兴趣的猎物的狼,让反射出来的眼瞳高光都显得奇异起来:“我不是自作聪明呢?”

      说完这一句,他也将身体往后靠去,背贴在椅子的椅背上。这个聪明、大胆的情报员喝了口茶杯里的茶水,这才继续下去。贝尔摩德明目张胆地打量着这家伙,她饶有兴趣。

      “我找到了他存放备份的地方,”波本道,“只可惜,我过去的时候,东西已经被带走了。”

      “哦?”

      “一个叫克赛诺的家伙,他提前把东西拿走了。”

      金发黑皮肤的男人摊手、故作无奈道。谁都看得出来他是想把这个烫手山芋转手,更何况是人精般的贝尔摩德,她清楚,波本这是要把她也拉下水。

      只是。

      “克赛诺……”

      贝尔摩德的笑容在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变得浅了。这点变化没逃脱波本的眼睛,他反倒惊讶起来,似乎是没想到这个前辈居然会对这个莫名其妙的名字有如此反应。

      “你认识?”

      “……不,”贝尔摩德看着自己的指甲,否认了,侍应生将他们点的餐点送了上来,她将手肘从桌上扯下来,视线落在食物上,然后继续回应波本的疑问,“我只是,想到了些东西。”

      “你总不会是想到克塞诺芬尼了。”

      她笑了笑,而那个笑容的意味在这个世界上,几乎无人能读懂。波本的直觉告诉他,在他说出那个名字的那一瞬间,贝尔摩德……

      生出了杀意。

      那细微的、难以觉察的杀意就像落在瓷砖地面上、没被清扫干净的玻璃碎渣。不是在刻意针对谁,只是有人走路不看,一脚踩上去,疼得人脊背直冒冷汗。

      波本就是那个踩到了玻璃渣的人,奈何他对杀意的抗性实在是高,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淡定地喝茶。

      “我会去调查的。”

      贝尔摩德的手握着叉子,那意味不明的笑容消失了,像从来没出现过。波本适可而止,没问下去,只是同样拿起了餐具,打算安心享受这一餐美食。

      “那我静候佳音。”

      最终,波本只是说。

      …………

      “我们出门到底是干什么的?”

      陪着藤次晃一起坐在公园长椅上的伊达努努问,他左手牵着娜塔莉,右手扯着爷爷外套的一角,以防老年人在站起来的时候把他这个可怜虫给忘了。伊达航抬起脑袋,看着一边正在啃三明治和炸鸡肉串的藤次晃:“爷爷?”

      “……看不出来吗?”

      藤次晃把嘴里的东西压下去再说话。

      “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就对了,”藤次晃如此说,他是一个幽默的老爷爷,只不过有很多人不希望他这么幽默,“我们纯粹是出来打发时间的。”

      “还顺带解决晚餐是吗?”

      白金色头发的老爷爷没有回答努努,他就这么继续享受毫无目的且即将入土的人生。这个公园看起来如此熟悉,回到十几章前,我们就会发现,这里是剧情第一个案件的发生地。

      小学放学的孩子们在不远处的宽阔场地里上演星球大战。

      外面的世界如此美好,他却要留在屋子里缝一对奇奇怪怪的眼睛——他缝得快要发狠了忘情了入迷了,本来就有点老花眼的眼睛好像都要近视了。

      “……爷爷。”

      过了好久,伊达航忽然又喊了藤次晃一声。

      “什么?”

      老爷爷捡垃圾团吧团吧塞进了手提袋里,应了一下,很显然,他并没有听出伊达航声音中带着的严肃与认真。主要是光看人家努努的身形,所有人都严肃不起来。

      “你为什么会选择帮我们呢?”

      伊达努努问。

      因为他闲着没事干。

      刚想这么回答的藤次晃莫名其妙地停住,不知为何,他有一种要是自己这个问题回答不好、就会遭受无妄之灾的预感。至于是什么无妄之灾,他也不清楚。

      “你想知道理由?”

      他先是反问了。

      坐在他身边的努努用力点头,表情也变得非常认真,搭配上棉花娃娃的体型,实在是有些滑稽。老爷爷没笑他,主要是因为他笑点高,而且英国人就这样,他们日常生活也不怎么笑。

      “那大概是因为,”藤次晃停顿了一下,因为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孙女嘴边经常念叨的一句话,用在这里意外地合适,于是,他继续说了下去,“……你们是我计划中的一环。”

      “什么计划?”

      伊达努努问,不过他很快就改口了,毕竟藤次晃是给了他和娜塔莉第二次生命的人:“不,算了,这个我们就不用知道了……只是,爷爷,这个计划会伤害到某个人吗?”

      伤害谁?

      伤害他自己是吗?

      “我当然不会去伤害别人,”藤次晃平静道,更主要的是,他这把年纪去抢银行,别人都只以为他是来搞笑的,“你怎么会这么想我?”

      “我只是……”

      努努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藤次晃懒得听下去,也懒得说下去了。这个外籍长相的老人继续坐在公园长椅上,看着不远处的孩子们玩闹,用一句简单的“好了”作为这场对话的结束语。

      长久,老人家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

      “没什么,”藤次晃看着那群闹腾的小孩儿,觉得耳朵痛了起来,这个公园里有比比格犬更可怕的生物存在,“我只是突然觉得,年轻还真是好啊。”

      玩那么长时间还有精力去尝试干别的事——送去上班的话,没准能在干主业的同时,还多干一个副业,多挣一份钱。

      能耗只需一个面包一口水。

      老爷爷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指针指向傍晚的六和七之间,太阳斜斜地挂在天上,像是在催促所有人回家吃饭。他没再多留,站起身,把伊达航和娜塔莉两只努努揣进口袋里后,就这么往家的方向走去。

      在路上,他恰巧碰上别人家门口的杂物摊。

      “这本是……”

      “诗歌集,”这家的男主人道,他在尝试将杂物摊放到一个别人能一眼看见、又不至于影响市容的位置,“您对它有兴趣吗,先生,有兴趣的话可以直接拿走的。”

      “它是谁写的?”

      藤次晃又问,他很少有对书感兴趣的时刻——然而这一本书实在太薄,只有手掌大小,同样也很薄,不需要多少时间就能看完,拿回去摆着也并不占地。

      男主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回答了藤次晃:“是古希腊的一名哲学家,同时也是吟游诗人,他叫克赛诺芬尼(Xenophanes)。”

      老人家点了点头,他把这本小薄书带走了。

      走远了些,伊达航努努从口袋里探出脑袋,又问道:“爷爷原来对古希腊的诗歌有兴趣吗?”

      “没有。”

      “那爷爷为什么要拿这本书?”

      “这本书……”看起来就很冷门。

      老爷爷说到一半,停住,没再往下说。事实上,他对这本书产生兴趣有99%都归功于他的外孙女,那孩子很喜欢收集这种稀奇古怪、冷门到要死的故事。

      最终,他像是之前的伊达航那样,摇摇头,只说:“没什么。”

      …………

      克赛诺。

      这是个乍一听有些怪异的单词和名字。

      往这之前追溯,能追溯到古希腊,如上文所说,一位哲学家兼吟游诗人,克赛诺芬尼;往下追溯……在科学、医学领域,它的含义便是“外来的、异种的”,由此,引申为人名,便是“异乡人”。

      安室透清扫着店门口的积雪,如此思考起来。

      “……还没开门吗?”

      熟悉的、拄着拐杖的客人在店面口停下。我孙子慈、这个外籍老人穿着一件羊绒大衣,脖子上围着条编制拙劣的孔雀绿围巾,在这种下雪的天气,还坚持出门,也真是辛苦这个老年人了。

      “不,已经开始营业了,”安室透露出了营业的笑脸,将老年人往屋里请去,“天寒地冻的,真是辛苦您了,我孙子先生。”

      “没事。”

      藤次晃跟着他进门去,他在店里摘下围巾,坐到老位子那儿。榎本梓在后厨,看见老爷爷进门,条件反射地就打算做他常吃的款,但被安室透拦住了。

      “怎么了?”

      榎本梓疑惑,问道。

      “我有一种奇怪的预感,”安室透说,他拿着纸质的菜单,“今天的我孙子先生、或许会尝试咱们的新品呢。”

      诚然如他所言。

      起床后,莫名其妙步入人生的冬天的藤次晃今天实在是需要点暖和的食物填饱自己的肚子,他点了意面与南瓜热拿铁,坐在暖烘烘的咖啡厅里许久,才将冰冷的手脚缓了回来。

      “有这么冷吗?”

      伊达航问,他又从努努的身体里跑出来,这两天,这个二十八岁就死了的前条子似乎已经掌握所谓的金蝉脱壳术,闲着没事就出场烦人,烦完又回去和娜塔莉手牵手说老年人不懂的悄悄话。

      “这是赠您的南瓜土豆泥,”安室透将一小份圆形的土豆泥放在了藤次晃桌上,“……其实我们还以为我孙子先生今天不会来了呢。”

      “是吗?”

      “毕竟小梓小姐同我说,您很怕冷来着。”

      藤次晃看了这个年轻人的身后一眼,而年轻人还以为他是在看那边的榎本梓,稍稍侧了侧身——实际是在看伊达航的老爷爷惊奇地发现,上次还跟他说这个服务生是他熟人的海苔眉毛男,如今却像是不认识安室透了一般,只把人家当陌生人看待。

      有道视线落在了藤次晃的尾戒上。

      “啊,还有一件事,”安室透又问了,他面露难色,像是遇见了什么他无法解决的难题一般,“我记得我孙子先生以前是英语老师对吧?”

      “是,我是英国那边过来。”

      “是这样的,我想询问您一个关于英语方面的问题……啊,别看我长得和外国人很像,但我其实、还是土生土长的日本人,英语反而是我的弱点。”

      这个金发深肤色的家伙诚恳地询问着,眼睛太真诚,导致藤次晃实在是无法拒绝。

      “是什么问题?”

      “是关于克赛诺,”安室透道,“我是想要知道,这个名字,在欧美地区很常见吗?”

      “克赛诺……”

      藤次晃念了一遍,皱眉,莫名觉得这个发音不太对劲,因此,他换了种口音,又念了一遍。这么多年英语教下来,他也是对日本人恐怖的英语发音有所了解的:“Xeno……哦,你是说,异种这个词。”

      “是的。”

      “不太常见,”藤次晃道,“准确来说,我们很少会取以X这一字母为开头的——当然,这个也是说不准的,毕竟世界现在开放起来,或许真的有人会用这样的名字。”

      “原来如此……”

      安室透点了点头。

      然而,藤次晃沉思片刻,终于想起了自己昨天下午拿到的那本诗歌集,因此,这个老年人又开口,道:“它应该是克塞诺芬尼的变体,但是,哪个父母会给孩子取这种意味的名字呢?”

      老爷爷的疑惑是货真价实的。

      他当过父母,之前孩子们出生,为了给他们取合适又带着美好意愿的名字,曾经翻阅过无数次字典与名著,还被当时的妻子否定了无数版,这样的他无法相信,有父母真的会用“异乡人”这种含义的单词给孩子当名字。

      安室透也看出来了他的疑惑,男侍应生并未说什么,礼貌地道谢,而后带着托盘走开。

      这个金发深肤色的男人同榎本梓说了两句闲话,又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了类似于思考的表情。身为鬼魂的伊达航把他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又看看并不知道自己被怀疑的我孙子慈,最终决定什么都不说。

      ——这样看来,我孙子慈与板仓卓这件事毫无关系。

      虽然有这样的想法,但这位公安先生的怀疑仍未打消,这很正常,毕竟从我孙子慈这个老人家出现开始,他遇见的案件,基本都与之有所牵连。

      你问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

      事实上,在得知取走文件的那个外国老人手上戴着一枚有蛇形花纹的戒指时,安室透就已经打算制定计划去更接近我孙子慈一些,随后找到机会试探试探这个老人家。

      ……而带着蛇形花纹的昂贵戒指。

      如果没有记错,那时,我孙子慈遗落在店里的戒指便与之相似——那枚戒指多以上方的橙色宝石面示人,然而,若是它转过来,则有着一处小小的平面,可能是出于其他用途,此处平面被设计成了类似于火漆印章的纹章样式。

      那样式,恰巧就是蛇形。

      世界上会演戏的人不在少数,安室透也有幸见过两位拥有最高演技的明星,而他本人更是一个无时无刻不在扮演的家伙。

      他能看出我孙子慈是不是在假装。

      可惜,藤次晃不是,我们纯良的老爷爷除了教书时候和学生斗智斗勇外,这辈子和演戏没沾过边。更何况,他也是真的没听过克赛诺这个名字。

      来日本这么多年,他都快把自己的英语名字都快忘了。

      “有遗忘什么东西吗?”

      老爷爷来结账的时候,榎本梓又一次问了。

      “虽然我是老年人,”藤次晃说,他其实记忆力还算可以,“但我也不是那种随时随地都在忘东西的老年人,小梓,你可以对我的记忆力更加信任一点。”

      “这只是我友好的提醒,我孙子爷爷。”

      爷爷摸出纸币,就这样结账,拿来了小票,在打算走的时候,榎本梓才终于发现他脖子上那条围巾的奇特之处,这孩子眨了眨眼,犹豫了一番,还是开口问了:

      “脖子上的围巾,是礼物吗?”

      “你说它吗?”

      藤次晃扯了扯它,调整一下,以免之后走路被它勒住脖子当场去世,可能是吃到了好吃的饭,有点高兴,老人家说话语气轻快了些,他回答了:“这是我女儿以前送我的,大概二三十年前吧。”

      榎本梓恍然大悟:

      “难怪看起来很保暖呢!”

      老年人笑了笑,他就这样炫耀了一番,然后离开。安室透擦完桌子回来,他先是洗了抹布,挂好,这才开始洗自己的手,对于同事与老爷爷之间的交情,他还是很好奇。

      “小梓小姐很了解我孙子家里的事吗?”

      “那倒不是,”榎本梓趴在吧台上无所事事,今天看起来没什么的样子,“不过我孙子爷爷以前过来的时候有提过一点,我也就知道一点点——比如说他家的小辈们年龄相差不大的样子。”

      “哦?”

      “还有就是,他们长得和我孙子爷爷不太像。”

      榎本梓随口道,更多的事她也就不太清楚了,我孙子爷爷为什么一个人生活,老人家平时又是做什么打发一个人的时间,这些她作为外人也不需要关注。

      走出店不久,藤次晃停下脚步,打了个喷嚏。

      “怎么了,”伊达航冒出来,他双手抱胸,嘴里叼着根藤次晃从店里拿来的牙签,他关切地问,好像真的成了我孙子爷爷的孙子,“是因为爷爷你穿太少,冻感冒了吗?”

      “……不是。”

      藤次晃揉了揉自己的鼻子,随后继续往前走去。只是还没走几步,迎面就走来了一个金发的外国女士,她戴着一副眼镜,背着个容量大的包,打扮让藤次晃想到当年的纽约街头。

      他们只是擦肩而过,于是藤次晃也就没过多在意。

      伊达航倒是摸着自己的下巴,视线落在了那位女士的包上,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你看什么?”

      “我在想那个包能装很多,而且质感似乎也不错,”伊达航道,他这个人满脑子都是他对象呢,“要是娜塔莉还是英语老师的话,应该会很喜欢这个包……啊,花纹好像也是她喜欢的款。”

      藤次晃来了兴趣:“娜塔莉以前是英语老师?”

      “对,”伊达航兴致冲冲,“她教英语可好了,很多学生都喜欢听她的课来着……”

      “那当过班主任没有?”

      “没有。”

      “难怪她脾气还这么好。”

      藤次晃如此道,伊达航却有点不理解他的意思。老教师叹了口气,莫名想起了自己以前那个温温柔柔、教英语的后辈,自从对方当了班主任后,从前那副好脾气的样子就消失不见,变成了类似吉娃娃一般毁天灭地的存在。

      “回去了,”感叹完的藤次晃道,“下午你自己在外面待着吧,我去给娜塔莉弄一下眼睛。”

      “嗯?这么快?”

      他这句话刚说完,下一秒,整个鬼魂又回到了藤次晃口袋里的努努身上,去和娜塔莉手牵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六十二岁、被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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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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