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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下雨天 落北宁不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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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也有吧。”孟云莹思考了一下,“但她说帮我,我就让她去管了。”
落北宁有些无奈,走过去坐到了孟云莹身边。
丁眠枝是孟云莹从出生就认识的朋友,两个人认识了四十多年。她见证了孟云莹的青春萌动,少女心事,结婚成家,再到婚姻破碎。
而且还在孟云莹离婚后最无助的时候安慰她,带着她重操旧业,狠狠拉了她一把。
孟云莹从桌子上拿起一个苹果,又拿过一旁的水果刀,一边削一边说:“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我车送去保养了,你那辆我不敢开,我还想着你放学顺路去接你妹呢。”
“下大雨,操场淹了。就算我回来了你不还是会让我去接她吗。”
孟云莹撇嘴瞪了落北宁一眼,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记着去接啊。”
落北宁无奈的吐槽,“我初中也没见有人接我。”
孟云莹沉默了。落北宁初中的时候除了自己骑车回家,就是带落长秋回家。好像真的没有被人接回家过,而且到家后也是经常没有人。
如果是和落长秋一起回来还好,两个人,但如果是落北宁自己回来,家里就他自己。
孟云莹想到这,又觉得对不住落北宁。她一直觉得自己亏欠了落北宁太多,但是落北宁什么多余的话也没说过,没有跟她说过自己的感受,没有表现出什么。
他一直都是自己憋在心里,把自己最真实的一面藏起来,把最黑暗的部分自己消化,直到黑暗被自己消化掉。消化不掉的话就只能任由黑暗将他笼罩腐蚀。
所以导致孟云莹不知道该如何在精神上补偿落北宁。或许说,精神上,心理上受到的伤害这辈子都未必能够弥补。
孟云莹平时只能在物质上尽可能多满足落北宁,感情上也尽可能去满足,但落北宁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没有人懂他,没有人能看透他,他好像一直都有一个外壳,一旦他察觉到了有危险来靠近他,他就会竖起锋利的尖刺,让他们不能接近自己。
落北宁见孟云莹半天不说话,叹了口气,无奈的转移话题,“落长秋还是五点半放学?”
孟云莹回过神来,脸上扯出牵强的笑,“嗯对。”
两个人又沉默了,孟云莹这会才看见落北宁浑身上下都湿透了,“你身上都湿透了,赶紧去洗个澡换衣服,别感冒了,我给你煮姜糖水去。”
“好。”落北宁说完就转身上了楼,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后又轻轻叹了口气。
他一直是个很要强的人,他不想任何人去可怜他,不想有人一看到他就是一副悲悯的样子。
落北宁一边用手从后面拽着脖领把衣服脱下,一边走进浴室。
在温热的水洒落在落北宁身上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现在是活着的。
太冷了,也太累了。
落北宁闭着眼睛任由温热的水流从上到下落在他的身上。
一直到落北宁感觉自己腿都软了,才换了衣服出去。
落北宁把毛巾搭在脑袋上,眼神不经意的往窗外瞟了一眼,雨还没有要停的趋势。这是他来云津后下的最大的雨了吧。
落北宁不喜欢下雨天。尤其是自己一个人在下雨的时候。下雨天会让他回忆起不好的经历。
不想去等孟云莹的姜糖水了,只想让自己的意识消失一段时间。
他把自己砸进被子里。现在时间还很早,就算他现在睡一觉,醒来再去接落长秋都来得及。
这么想着,落北宁很快就睡着了。他又做梦了,又看到那个场景了。
小时候的自己被一个男人抱着,旁边是抱着刚出生的落长秋的孟云莹,四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那时候在拍全家福,那是唯一一张全家福。
他听见小时候的自己和那个男人说:“我以后要成为像爸爸一样厉害的人!”
说这句的时候,小时候的自己看着那个所谓的“爸爸”的眼睛里充满了光。
那时候的自己很崇拜他的父亲,觉得父亲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现在想来,真的太讽刺了。
落恒脸上洋溢着笑,摸了摸小时候的落北宁的脑袋,“好啊,小宁一定会比爸爸更厉害的!”
落北宁觉得一阵晕眩感扑面袭来,他紧紧皱着眉,闭着眼睛想减少一些晕眩感。再次睁眼的时候,刚才温馨的画面已经消失了,只剩下哭泣声。
落北宁看见小时候的自己哭着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整个人都在发抖,甚至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是颤抖的,他嘴里念叨着,“别打了…求你…别打了。”
落北宁浑身都僵住了。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嗓子好像被什么堵住了,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就只能愣愣的站在那,看着小小的自己哭。
突然,原本只有哭泣声的一片黑暗中,出现了第二道声音,紧接着是第三道。
“你他妈哭什么哭?老子今天非打死你!你哪来的脸哭!”
“你要干什么!你不许打他!”
“早知道这样,我他妈就不应该跟你结婚!”
“那就离婚!”
“哥哥…我怕。”
带着抽泣的女声出现在落北宁耳边,语气里满是失望和无助。
“落恒…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声音消失了,就连刚才在哭泣的小时候的自己都消失不见了。周围又变成了一片漆黑,落北宁感觉有些害怕,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就在落北宁想逼迫自己醒过来的时候,又出现了一道混杂着暴雨声的声音。
“爸爸!我知道错了!求你放我出去。”
“爸爸…求你了,这里真的好黑,雨好大,我害怕。”
“我真的好怕,这里好黑,好冷…爸爸。”
“求你了…放我出去,我真的知道错了…”
是小时候的自己。
声音一点点消失,落北宁感觉自己快要疯了,就在他愣着的时候,他的肩膀被一只手推了一把。
因为惯性,他往后倒了过去,而他后面,是深不见底的无尽黑暗。
落北宁猛地坐起来,眼睛盯着半拉不拉的窗帘,一滴眼泪从眼角流下,急促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格外明显。
因为窗外还在下雨,而刚才又梦见了下雨声,他一时间感觉自己分不清现在是梦还是现实了。
过了好一会落北宁也没缓过来。他已经好几年没有这么清晰的梦到那个下雨天了。
如果说不是因为今天下雨了,他可能会觉得,正是因为自己害怕回忆这个时期,所以会想起这段不美好,甚至可以称作恶心的回忆。
但今天下雨了,所以落北宁就默认为是被下雨天刺激到了。雨下得太大了,那年的那天晚上,也是下着大雨的一天。
落北宁抹了一下眼角残留的眼泪。他竟然还哭了,他依稀记得上次自己哭是在八九岁,因为落恒动手打了孟云莹。
当时不是因为害怕和委屈哭的,那次他也打了落恒。
落北宁突然觉得自己现在有点丢人,虽然房间就只有他自己,但他还是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太矫情了,做个噩梦还至于被吓哭。
尽管梦里的那些他是确确实实的经历过,他也不允许自己的情绪这么容易被波动。
他不愿意被左右,他只愿意做主导者,他更愿意所有事情在他能够控制的范围内。
落北宁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气,再次睁眼时,他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他转过头,一眼就看见了床头柜上的姜糖水。愣了两秒才从枕边摸了两下拿起手机,快到五点半了。他烦躁的揉了揉脑袋翻身下了床。
孟云莹一直坐在客厅看电视,没注意时间。这会见落北宁出来了才想起来落长秋快放学了。
“妈,我去接落长秋了。”落北宁拿着车钥匙站在玄关边换鞋边说。
“好,那我先去做饭,路滑,开车小心点儿。”孟云莹说着便站起身走进厨房。
落北宁出门前看了眼挂在一旁的雨伞,思考了一秒还是拿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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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北宁把车开到落长秋学校门口的时候,距离五点半还差几分钟。
学校门口围了两三圈家长,都举着五彩斑斓的雨伞往学校里探头。
落北宁拿上放在副驾驶的伞,推开门也走到了五彩斑斓的队伍里。只不过他的纯黑色的伞在这群伞里面格格不入。
很快就有学生从教学楼出来了,保安大爷站在保安亭旁边打开了门。
落北宁不想跟旁边的家长们挤来挤去,就想着找个人少点的地方等着。
站在一旁的保安大爷注意到了落北宁,喊了他一声,见落北宁看到他了赶紧招招手。
“北宁,又来接妹妹啊。”
“嗯对,大爷,怎么了?”落北宁举着伞站在保安大爷的旁边,伞微微往大爷那边倾斜。
“没事儿,就是想跟你说,那边人太多了,还冷,你来里面坐会儿吧。”说着保安大爷打开了保安亭的门招呼落北宁进去。
落北宁也没客气,毕竟外面的确又挤又冷。把伞收起来后,跟在保安大爷身后进了保安亭。
尽管在保安亭里,但下这么大雨,多少还是会有些冷。落北宁等了一会还不见落长秋出来,想着先给孟云莹打个电话问问。
“大爷,我打个电话。”
“行没事儿,你打,我帮你看着长秋。”保安大爷走到窗户边看着窗外的学生。
落北宁打了两三个孟云莹才接,估计又是做饭的时候听音乐没听见。
落北宁把手机靠在耳朵上,听见孟云莹开口问,“喂?小宁,怎么了?”
“妈,落长秋还没出来,她老师跟你说是怎么了吗?”
“我看看啊,她说...你直接进去吧,又请家长了。”
落北宁叹了口气,说了声知道了便挂断了电话。
他有些无奈,落长秋三天两头请家长,全是他去见老师,搞得门口保安大爷都认识他了。
真搞不懂落长秋,怎么有这么多事能犯。
落北宁走到站在窗户边一脸认真的看着过往的学生的保安大爷身边,“大爷,我妹妹又被请家长了,我先进去领人了,您歇着吧。”
“那行。你别说长秋啊,长秋挺乖的。”保安大爷边说边走到椅子上坐下。
“诶,知道了,我不说她。”
才怪。乖个屁,跟个炮仗一样,没点都炸。
落北宁又朝保安大爷笑了笑才推开门,把伞打开,往教学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