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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暗流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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趴在江边烂泥滩上等待,秋风吹过打湿的衣裳,是透心的凉。
湿冷的感觉让他止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就在他感到一丝绝望的时候,一条银灰色皮肤,体态浑圆的小家伙顺着浪涛搁浅到江边。
徐敏修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手脚并用朝小江豚爬过去。小江豚的身体被江水推着,滑溜溜的长吻一下下撞在他脸颊上。
徐敏修一扫颓然,将避水符贴身放好,抓住小江豚的尾巴跟着它一道潜入无边无际的仙歌江中。
一夜过去,慕时青也拖着筋疲力尽的身体回到了客栈,身后几个弟子还押着数十个刚抓回来的魔人。
这些魔人有的没了双手,显然是那天晚上逃跑的那一批,还有一些身体完整,是意外抓到的新俘虏。这回他们脖子上无一例外都套着锁魔枷。
客栈一楼大堂中几个食客在议论着什么,说得眉飞色舞,眼中净是赞叹之色。慕时青挥手吩咐弟子把魔人带下去好生看守,站在旁边也跟着听了一耳朵。
在这附近活动几日,镇上的人对慕时青也已眼熟,发觉他立在一边赶紧起身让座。
慕时青客气推辞,笑着问道:“几位兄台说的那位道友可还在镇上?”
“在的,今日一大早还有人见他在水云楼大堂用茶,后来好像是去村落帮人看病了。”一个食客说。
“这位仙长还真是神通广大,听说王家的小儿子被魔物伤得很重,所有看过的医修都摇头放弃,可这位仙长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然把那小子救活了。”
“是呀,第二天都能下地了,还吃了好大一碗饭。”
“慕仙长,我们不是说你们不厉害的意思……”
“无妨,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我也和你们一样很是崇敬这位道友 。”慕时青握扇抱拳,请求知情人带他前去拜见这个神秘的高人。
刚才议论的时候完全没有来得及打听神秘人的长相,这让慕时青误以为那会是一个面容慈祥,笑容可掬的老者。
见到那人时,他正在村里为一个穷苦的姑娘治伤。
听见慕时青站在破烂的门框处问候,少年拿薄衾盖住草床上的人才慢慢向他瞥来。
他有一双极为淡漠的眼睛,上眼皮褶皱不明显,眼尾走向朝上,高鼻细梁,唇红却薄,发间一根金簪也很是别致。
少年气冲淡了些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冷冰冰的气质。少年掸平衣裳,转身正对慕时青。
慕时青自报家门后,把这几天的情况尽数告诉少年。
少年也告诉慕时青,他叫方雨,是一名散修。三角渡口出事的那一晚,他恰好住在镇上,那些逃窜到镇上的魔物也都是由他消灭的。
听说魔人逃匿的事情后,少年一口答应下来帮他们一起找。
方雨不要分文报酬却主动揽下此事,慕时青虽奇,倒也并未对他的身份作过多猜疑。
少年的能力的确远在他们所有人之上。用人不疑,于是慕时青客客气气把方雨请回,奉为座上宾。
方雨的乾坤袋里有很多他们闻所未闻的法宝。凭借方雨的指点,加上灞水滩叶家前来增援的弟子一起,不过十日,他们便抓回大半魔人。
之前的大船损坏程度过重,已经没有修缮的必要。抓回这么多魔人后,关押和装载就成了问题。各家负责人因此一筹莫展,只有路必先心情不错。
客栈二楼厢房内,路必先倚在榻边小酌,一个仆从跪在他前头。
仆从抬头小心问:“少爷,那批船是时候拉出来售卖了吧?”
“再等几日,现在还不够急。”路必先慢悠悠放下酒盏,点点桌子示意立在一旁的侍女再倒。
“少爷还是不要太过冒险,以免夜长梦多,万一把慕时青他们几个逼急了,传信回家再派船过来,咱们这批船可就砸在手里了。”
路必先搁下酒杯,指尖在桌上点着,“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怪就怪那魔人首领做事太不讲究,说好的我给他们制造救援机会,他们把船给毁了,哪成想他们竟然召唤出那么多魔物,害得我路家也折损了不少弟子。”
“哐当!”一声脆响,酒壶从站在一旁的侍女手中掉落,在地毯上留下一大滩酒渍。
“少爷恕罪,少爷恕罪!”侍女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路必先“啧”一声,摆手示意她闭嘴,继续看着男仆说,“那就把卖船的消息放出去,不得低于这个数。”
他一边比划,脸上似笑非笑,“你我相互配合,由我出价,先把船价定死了,到时候他们肯定也会跟着我一起买的。”
仆从连连作揖陪着笑,“我做事,少爷放心。这笔钱必须稳稳当当进您的金库。”
仆从退去后,路必先才唤侍女走近前来,一只手懒懒撑着头,眼睛盯着侍女的头顶。
“蹲下来。”他一只手掌朝下挥动几次。
侍女听命在他面前缓缓蹲下。
“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在我面前做事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对不起少爷,我错了。求您责罚。”侍女伏得更低,几乎将脸埋进地毯中。
“抬起头来。”路必先的手慢慢抚上她的后颈,“我不会罚你的,下次注意啊,一定要小心啊。”
侍女扬起脸,对上路必先平静的表情。
后颈上作乱的手让她误解了他的意思,侍女把脸贴在他手掌上,然后路必先轻而易举地折断了她的脖颈,就像折断一枝花一样轻松。
少女的头颅软绵绵向下低垂,整个人瘫倒在地毯上,一瞬失去了生机。
路必先从倒地的尸身上跨过,很快有人进来把少女裹住低调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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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送魔人的大部队又在三角渡口停留了十日,虽还没有把先前逃匿的魔人尽数抓回,但也做到了及时止损。
说来也巧,灞水滩出了一位名不见经传的造船商人,恰好要售卖一大批货船。慕时青等人去看了,这批船大小,功能都很合适,价格也不比他们自家定制高出多少。
经过几日的谈判,各家最终以一个尚合理的价格将商人手上的船全部买下。
“时青,这船商出现得蹊跷。”谭玉澄负手立在船头,若有所思道。
“各取所需罢了,何必想那么多,小表舅。”
“但愿是我多虑了。可我总是想,一个小小的船商,不可能有这样的手段。”谭玉澄叹气,见慕时青正望着滔滔江水出神,“临行前要在江边开祭坛,超度心文吗?”
“不,心心她没死。”慕时青转身望向独立于岸边的方雨,“我把心心的生辰八字还有那天晚上的状况跟方雨讲过了,他说……”
方雨跟慕时青说的话,大概意思是:第一,令妹八字很硬;第二,令妹竟然凭空悟出能引来天火的高阶阵法,如此奇才必定受天道青睐,总的来说就是慕心文不会轻易死掉。
这话给心如死灰的慕时青带来了希望,于是他留了不少钱给渡口的船夫,交代他们要是看见一个明艳的少女从江里回来,一定要帮他好生照顾。
渡口的船夫们心怀感激,在江边挥手送别这些去往帝都的大船。
“老头子,我看他们是太过悲伤,自己骗自己呢,这掉进江心的人,怎么可能会生还呢?”老妇人佝偻着背对自家男人说。
船夫低头将捕鱼笼放进水中,“哎,可惜了。小小年纪的姑娘,听说还是为了对付魔物才死,咱们也不能帮到她什么,只希望她能早登极乐。”
“等天气好了,咱们把船驶到离江心近一点的地方,带点祭品祭奠一下吧。”
“到时候叫上大家一起。先吃饭吧。今天做了什么吃的?”
“菱角炖嘎鱼。”
“又是炖鱼……”
湍急的江面下蕴藏着神秘的广大天地。
坠落进仙歌江的一瞬间,慕心文觉得自己死定了,可她不甘心,心中有极大的不甘。她才重生几个月,想要做的很多事都还没来得及,带着这样强大的执念,识海中的心魔陡然出现。
是心魔,也是支撑她活下去的执念。慕心文死死咬住舌尖,不让自己因为寒毒发作昏厥过去,在水下跟激流抗争着。
她没有方向,仅凭直觉朝着某个方向游,也不知道游到了哪里。
一股突如其来的神秘漩涡将她整个人卷进去,慕心文这下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只得认命闭上眼睛,任由身体被漩涡卷进江底透明的水镜之中。
小江豚带徐敏修一路下潜,游到很深的水里才停下来。
那里很黑,阳光投不下来,分不清到底是白天还是黑夜。
小江豚甩甩尾巴,从徐敏修手里溜走,消失在漆黑的水底。
找不到小家伙,徐敏修只好独自在水中缓行。鱼儿友好地贴着他的身体,他觉得有些困扰,挥手赶走这些妨碍他行动的小鱼。
这些小鱼毫不畏惧他,被赶走后又依依不舍地追上来,围绕在他身边。徐敏修无奈,只得任由它们跟着自己,伸手在附近的石壁上摸索着。
摸索了多久,鱼群就跟了他多久。直到徐敏修发现水底有一个发散着淡蓝色光芒的小点。
他赶紧朝着那个蓝色的光点游去,这些小鱼见他要去那个地方,逐渐离开他周围,各自觅食去了。
蓝色的光芒原来是从一个水底的崖洞里发散出来的。这片光芒把眼前的景象照得很亮,足以看清茂密高大的水草,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水底生物。
避水符效力快没了。徐敏修犹豫着朝洞口的光芒伸出一根手指。在触碰到洞口的一瞬间,整个人天旋地转,像一粒蜉蝣被卷入深不可测的崖洞。
要是在岸上,他肯定会忍不住吓得哇哇大叫起来。
“咕嘟嘟——”
徐敏修喝了很多水,完全看不清自己所处的环境,还在如柳絮飘上天空一样乱飞。
天旋地转之间,他感觉自己要死了。
一阵刺目闪烁过后,徐敏修发现自己旋转着的身体停了下来,水里的压迫感、溺水的辣痛感,也统统神奇地消失了,他好像回到了地上,是一种脚踏实地的安全感。
“型一型,振作弃耐。”
说话声带着奇怪的口音,慕心文在心里重复了一遍,才听懂声音说的是:醒一醒,振作起来。
慕心文迷茫睁开双眼,摸着被打得生疼的头。
这是在哪里?
慕心文坐起来,打量着眼前这个把她拍醒的人。不应该说是人,或许该说是魔物。
这魔生着人的脸,看上去像个粗犷的汉子。
他身上布料很少,深蓝色魔纹从他露出的腰腹一直攀援到下颌。还有更深的,慕心文下意识往他肚脐下三寸望去,那里是四条鹿一样的兽腿。
“盯着窝虾面看森摸?行不行窝词了你。”魔人用狼牙棒敲打着她的头,声音嘶哑,面露凶恶。
你大爷的!力气真大。
慕心文拿手去挡,没好气,“我什么没见过?跟谁稀得看似的。看你长得这个丑样子……”
“啊!”这一抬手令慕心文不经意瞥见自己手臂上一片冰蓝色的鳞甲,忍不住大喊大叫起来。
“叫什么叫?”
“还没死就继续跟他们打,今天不是这些天兵死,就是我们死。”一个长着六只狼臂的魔走了过来,六只手挥舞着六把利器,很是亢奋。
狼臂魔拽了一把慕心文,将一把长斧强行塞进她手里,“勇猛的冰蝎战士,拿着你的武器,为魔族而战吧!”
被他这一拽,慕心文不得不往前爬行几步。
爬行?等等。
慕心文朝自己身下望去,这次叫得更大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