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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chapter 15 ...

  •   宋居安看着那张熟悉却又不同的脸,那些曾被他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记忆,在沉寂的夜色中爆发。

      在遇见蒋其明前,他不是第一次喜欢男人,那时年少,有一个身影在他的心头,明晃晃的悬了很多年。

      十二年前
      那是禹州近几年下的最大的一场雪,雪下得很大洋洋洒洒的将所有矗立在外的东西覆盖上一层白色。

      宋居安站在教学楼的走廊上,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又消散。他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指,目光穿过纷飞的雪花,落在远处废弃实验楼的小巷里。那里有几个模糊的身影,推搡着一个瘦高的男生。

      校园里,已经放了学,如果不是他被留下帮老师批改卷子,也不会这么晚才走

      "又是周岩那帮人。"宋居安皱了皱眉。作为学生会纪律委员,他对校园霸凌事件格外敏感。虽然平时不爱多管闲事,但今天不知怎么的,那个被围堵的男生单薄的背影让他心里一阵揪紧。

      他看了看表,距离宵禁还有二十分钟,大门就会上锁。犹豫片刻,宋居安抓起书包,悄悄向实验楼方向走去。雪越下越大,踩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转学生了不起啊?敢举报我们考试作弊?"周岩的声音从半开的门缝里传出,伴随着几声闷响,像是拳头打在身体上的声音。

      宋居安屏住呼吸,从锈铁的门缝中看到那个被围堵的男生背靠着墙,嘴角已经渗出血丝,却依然倔强地抬着头。他的校服被扯得乱七八糟,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蓝色毛衣。

      "我没有举报,"男生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但你们确实作弊了。"

      周岩冷笑一声,抬手又是一拳。男生偏头躲过,却被他身后的跟班按住肩膀。宋居安的心跳加速,手心渗出汗水。他迅速掏出手机,翻出之前下载的警笛声效,将音量调到最大。

      刺耳的警笛声突然在空荡的楼道里响起,周岩和他的同伙明显慌了神。

      "操,警察来了?"一个跟班惊恐地说。

      "不可能!"周岩嘴上这么说,却已经开始往后退,"今天先放过你,转学生。下次别让我逮到你落单!"

      脚步声杂乱地远去,宋居安等了几秒才推门进去。那个男生还靠在墙上,用手背擦着嘴角的血迹,警惕地看着他。

      "他们走了。"宋居安收起手机,从书包里掏出纸巾递过去,"你没事吧?"

      男生没有接,只是冷冷地问:"是你放的警笛声?"

      宋居安点点头,突然觉得有些尴尬。男生的眼神太过锐利,像是能看透人心。"我看到他们围着你...就..."

      "多管闲事。"男生打断他,却突然咳嗽起来,弯腰时露出后颈处一块淤青。

      宋居安不由分说上前扶住他:"你需要去医务室。"

      "不用。"男生挣脱他的手,"我自己能处理。"

      雪从破碎的窗户飘进来,落在男生凌乱的头发上。宋居安注意到他的睫毛很长,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自己养过的一只流浪猫,也是这般倔强又脆弱的样子。

      "至少让我帮你清理一下伤口,"宋居安从书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小药包,"我经常摔伤,我习惯带着这些。"

      男生犹豫了一下,终于点点头:"陆梓铣。"

      "什么?"

      "我的名字,陆梓铣。"他慢慢滑坐在地上,"从临江转学来的。"

      宋居安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消毒棉擦拭陆梓铣嘴角的伤口:"我是高二三班的宋居安。"

      "我知道,"陆梓铣疼得抽了口气,"年级前十的优等生,学生会的纪律委员。"

      宋居安的手顿了顿:"你调查过我?"

      陆梓铣扯了扯嘴角:"你想多了,周岩提到过你,说你是老师的走狗。"

      "哦。"宋居安不知该说什么,只好专注于手上的动作。陆梓铣的皮肤很凉,像外面的雪。他注意到陆梓铣的右手腕上有一道细长的疤痕,已经愈合很久了。

      "为什么转学?"为了打破沉默,宋居安问道。

      陆梓铣的眼神飘向窗外:"父母离婚,我跟妈妈回她老家。"

      "所以你怎么得罪周岩他们的那伙人?"

      "没什么,单纯看不惯。"陆梓铣简短地回答,然后突然问道,"你为什么帮我?"

      宋居安愣了一下。是啊,为什么?他一向避免卷入这种麻烦事。"不知道,"他诚实地说,"可能就是看不惯他们以多欺少。"

      陆梓铣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你真是个怪人。"

      那是宋居安第一次看到陆梓铣笑,像冰雪突然融化,让他心头莫名一暖。

      "走吧,"宋居安收拾好药包,"快关门了。"

      外面的雪小了些,两人并肩走在校园里,留下一串并排的脚印。宋居安比陆梓铣高出小半个头,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混着雪的气息。

      "你住校吗?"宋居安问。

      "嗯,3号楼207。"

      "我在校外租了房子,离学校十分钟路程。"宋居安不知为何想多分享一些,"为了安静复习。"

      陆梓铣点点头,没再说话。走到教学楼前,他突然转向宋居安:"谢谢。"声音很轻,却让宋居安心头一颤。

      "不客气。"宋居安想说些什么,却见陆梓铣已经快步走进教学楼,背影挺拔得像棵雪中的青松。

      那天之后,宋居安发现自己开始不自觉地寻找陆梓铣的身影。在食堂,在图书馆,在操场上。陆梓铣总是独来独往,安静得像一道影子。周岩那伙人似乎暂时放过了他,但宋居安知道校园霸凌不会这么容易结束。

      一周后的周五,宋居安在图书馆自习到很晚。走出校门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地上积了薄薄一层新雪。转过一个街角,他看到了靠在路灯下的陆梓铣,正低头摆弄着什么。

      "嘿,"宋居安走过去,"这么晚还不回宿舍?"

      陆梓铣抬起头,宋居安这才看清他手里拿的是一把旧吉他。"宿舍太吵,"陆梓铣说,"周岩他们就在隔壁。"

      宋居安注意到陆梓铣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他们又找你麻烦了?"

      陆梓铣耸耸肩:"老一套。往床上倒水,课本藏起来。"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你可以报告老师..."

      "有用吗?"陆梓铣打断他,"上次他们被记过,结果变本加厉。"

      宋居安沉默了。他知道陆梓铣说得对,学校的惩戒措施往往会让霸凌变得更加隐蔽和恶劣。

      "你弹吉他?"宋居安转移话题,指了指陆梓铣手中的乐器。

      "嗯,自学的。"陆梓铣的手指轻轻拨动琴弦,发出几个零散的音符。

      "我能听听吗?"

      陆梓铣犹豫了一下,然后坐到路边的长椅上,开始弹奏。那是一首宋居安没听过的曲子,忧伤而温柔,像雪花轻轻落在心上。路灯的光晕笼罩着陆梓铣,他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灵活地舞动。

      宋居安听得入神,直到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寒冷的空气中。"真好听,"他由衷地说,"是什么曲子?"

      "我自己写的。"陆梓铣轻声说,"叫《雪夜》。"

      "你很有才华。"宋居安不知为何有些脸红,"我...我家就在附近,要不要去坐坐?外面太冷了。"

      陆梓铣抬头看他,眼神复杂。最终他点了点头:"好。"

      宋居安的小公寓很简陋,但收拾得很整洁。他给陆梓铣倒了杯热可可,两人坐在窗边,看外面的雪静静落下。

      "你一个人住?"陆梓铣问。

      "嗯,父母在外地工作,给我租了这房子。"宋居安说,"他们觉得这样学习环境更好。"

      陆梓铣轻轻抿了一口热可可:"你成绩那么好,为什么不去更好的学校?"

      "习惯了这里。"宋居安看着窗外的雪,"而且...我其实不喜欢变化。"

      陆梓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并不尴尬。

      "你可以常来,"宋居安突然说,"如果你需要安静的地方练习吉他,或者...躲避周岩他们。"

      陆梓铣的眼睛亮了一下:"你不嫌麻烦?"

      "不会。"宋居安发现自己说的是真心话,"我喜欢听你弹吉他。"

      陆梓铣笑了,这次的笑容比上次更加自然:"那说定了。"

      从那天起,陆梓铣成了宋居安小公寓的常客。有时他带着吉他来,弹新写的曲子给宋居安听;有时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书,而宋居安则埋头做题。他们很少交谈,却在这种沉默中建立起一种奇妙的默契。

      一个月后的周末,宋居安正在准备物理竞赛,突然听到敲门声。打开门,陆梓铣站在门外,脸色苍白,右手腕上缠着渗血的绷带。

      "怎么回事?"宋居安急忙把他拉进屋。

      "周岩,"陆梓铣的声音有些发抖,"他们把我堵在厕所,用美工刀..."

      宋居安感到一阵怒火直冲头顶:"这群混蛋!我们去医院。"

      "不用,只是皮外伤。"陆梓铣摇头,"校医已经处理过了。"

      宋居安小心地解开绷带,看到一道狰狞的伤口横贯陆梓铣的手腕。他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这太过分了,我们必须报告学校。"

      "没用的,"陆梓铣苦笑,"他们说是我自己割的,有'前科'。"他指了指那道旧伤疤。

      宋居安突然明白了什么:"所以那是..."

      "初中时的事。"陆梓铣移开目光,"那时候...不太好。"

      宋居安不知该说什么,只能轻轻握住陆梓铣的手:"今晚住这儿吧,别回宿舍了。"

      陆梓铣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宋居安读不懂的情绪。

      那天晚上,陆梓铣睡在宋居安的床上,而宋居安打了地铺。半夜,宋居安被一阵压抑的啜泣声惊醒。借着窗外的月光,他看到陆梓铣蜷缩成一团,肩膀轻轻颤抖。

      没有多想,宋居安爬上床,轻轻抱住了陆梓铣。陆梓铣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将脸埋在宋居安胸前。

      "都会好的,"宋居安轻声说,手指穿过陆梓铣柔软的发丝,"我保证。"

      陆梓铣没有回答,但宋居安感觉到他的泪水浸湿了自己的睡衣。那一刻,宋居安意识到,自己对这个倔强男孩的感情,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朋友的范畴。

      第二天清晨,宋居安醒来时,发现陆梓铣正注视着自己,眼睛还有些红肿,但眼神清澈。

      "早安。"陆梓铣轻声说,嘴角微微上扬。

      宋居安突然感到一阵心悸,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看过陆梓铣——他睫毛上细小的水珠,鼻梁上淡淡的雀斑,还有微微泛红的耳尖。

      "早安。"宋居安回应,声音有些沙哑。

      两人都没有动,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静止。窗外的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陆梓铣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宋居安不确定是谁先靠近的,但当他们的唇轻轻相触时,整个世界似乎都安静了下来。那个吻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唇上,转瞬即逝却又刻骨铭心。

      分开后,陆梓铣的眼睛亮得惊人:"我以为..."

      "我也是。"宋居安打断他,不需要更多言语。

      那天之后,一切都变了,又似乎什么都没变。他们依然一起去学校,一起学习,只是现在,宋居安会自然地牵起陆梓铣的手,而陆梓铣会在没人的角落偷偷亲吻宋居安的脸颊。

      然而,校园霸凌并没有停止。周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开始在班上散布恶毒的谣言。陆梓铣变得越来越沉默,有时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

      "我们得做点什么。"一天晚上,宋居安忍不住说。

      陆梓铣摇摇头:"忍到毕业就好了。"

      "还有半年!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这样对你。"

      "那你想怎样?"陆梓铣突然提高了声音,"打架?告状?你以为我没试过吗?"他的眼中闪烁着愤怒和痛苦,"在以前的学校,就因为我反抗,他们把我...把我..."

      宋居安紧紧抱住颤抖的陆梓铣:"对不起,我不该逼你。"

      陆梓铣在他怀里慢慢平静下来:"我只是...不想连累你。"

      "傻瓜,"宋居安亲吻他的发顶,"我们在一起,记得吗?"

      陆梓铣抬起头,眼中含着泪水,却露出了微笑:"嗯,在一起。"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包裹起来。但在这个小小的公寓里,两个少年紧紧相拥,温暖着彼此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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