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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chapter 6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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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该去哪里?”他哑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
黎悦从风衣内侧口袋取出一个小巧的信封,递给他,却没有直接松手:“这里有个地址,暂时安全。
记住,没有我的消息,不要轻举妄动,更不要再试图靠近医院或者陆子昕的住处。
如果你还想活着看到‘夺回’一切的那天的话。”
蒋其明颤抖着手接过那个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信封。
黎悦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枚即将被投入棋盘的、注定牺牲的棋子。
“耐心点,蒋大少爷。有时候,等待比盲动更有力量。”
她目光重新投向远处。陆子昕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锐利的目光朝着他们这个方向扫来,虽然隔着距离和障碍,但那瞬间的警觉依然让黎悦和蒋其明同时心头一凛。
陆子昕迅速将宋居安往自己身后带了带,呈一个完全保护的姿态。
就在这时,另一道沉稳的男声打破了医院门口清晨的宁静。
“子昕。”
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西装、气质沉稳冷峻的男人从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旁走了过来。
他看起来比陆子昕年长几岁,眉眼轮廓有几分相似,但更加深刻成熟,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和一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陆家现任掌舵人,陆子昕的兄长——陆梓宸。
陆子昕见到来人,明显有些意外,眉头微挑:“大哥?你怎么来了?” 他握着宋居安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了些,身体微微侧移,将宋居安更严密地挡在身后。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陆梓宸的眼睛,也没有逃过远处阴影里那两双窥视的眼睛。
宋居安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他从陆子昕身后悄悄探出一点头。
“子昕”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用力,按下了陆子昕护在他身前的胳膊。
“没事。”宋居安轻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他往前站了半步,虽然依旧在陆子昕触手可及的保护圈内,但姿态已经不再是完全躲藏。
陆子昕手臂一僵,低头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不赞同和担忧。
宋居安迎上他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平静而坚定。他转回头,面向陆梓宸,微微颔首,语气礼貌而疏离:“陆先生。”
他没有像陆子昕那样称呼“大哥”,而是用了更为客套的“陆先生”,清晰地划定了界限——他是陆子昕的恋人,但并非陆家需要接纳的成员,至少目前不是。
陆梓宸的目光从弟弟紧绷的脸上,移到这个看起来苍白瘦弱、眼神却清澈坚定的年轻人身上。刚才那细微的、主动站出来的动作,和此刻不卑不亢的态度,倒是让他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审视。
“宋先生。”陆梓宸微微颔首,算是回应,语气依旧听不出喜怒,“身体好些了?”
“多谢关心,好多了。”宋居安回答得简洁得体。
一旁跟在身后的纪宴辞和靳泽轩也走了出来,在看见陆梓宸时也明显的下意识一愣。
他们和陆家是世交,从小一起长大,对陆子昕这个兄长自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他们对陆梓宸的“熟悉”,某种程度上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从少年时代就留下的……忌惮。
哪怕他们与陆子昕是过命的交情,是能互相托付后背的挚友,可对待这位陆家现任掌舵人,心底还是残存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源自本能的凛然。
毕竟,他们可是从小,就“领略”过陆梓宸的手段。
纪宴辞下意识的想要开溜,但是前有豺狼后有虎,只好硬着头皮上去打招呼。
他上前一步,微微颔首,语气恭敬而不失礼数:“陆大哥。”
靳泽轩也收敛了脸上惯有的戏谑,神情变得正经许多,跟着叫了一声:“陆大哥。” 声音里少了平日的随意,多了几分拘谨。
陆梓宸的目光从弟弟和宋居安身上移开,落在纪宴辞和靳泽轩身上。
眼神依旧是那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微微颔首:“宴辞,泽轩。”
他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听不出亲疏,却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严。
仅仅是打个招呼,就让纪宴辞和靳泽轩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掌控全局的气场,与陆子昕那种锐利逼人、有时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强势不同,陆梓宸的压迫感更内敛,也更厚重。
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任何小心思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哪怕陆子昕才是商会对外的真正继承人,可这么多年,大多数是陆梓宸帮助商会搭理一切事物。
纪宴辞记得很清楚,小时候有一次他们几个调皮,差点弄坏了陆家老爷子书房里一件极其珍贵的古董。
是陆子昕主动站出来扛了大部分责任,但他们也都吓得不轻。
最后却是当时已经初露锋芒的陆梓宸出面处理的。
他没发火,甚至没多说一句话,只是用一种平静到令人发毛的眼神扫过他们每一个人,然后条理清晰、不留任何情面地指出了每个人应负的责任和该受的“教训”。
那种冰冷彻骨的理智和毫不徇私的严厉,让他们几个皮孩子事后做了好几晚噩梦,再不敢在陆家老宅放肆。
所以,即便如今他们也都已是能独当一面的人物,在陆梓宸面前,那份源于少年时期的敬畏感,依然会不由自主地冒出来。
陆梓宸似乎并不在意他们细微的反应,他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陆子昕身上,或者说,是陆子昕牢牢护着的那个人身上。
但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对纪宴辞和靳泽轩淡淡说了句:“你们陪着他,也好。” 这话听起来像是认可,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跟我来”
这句话像是对陆子昕和宋居安说的。
陆子昕深吸了一口气,拉着宋居安进了一辆豪华的汽车。
车子最终停在一家位于金融区顶层、私密性极好的豪华咖啡馆前。
侍者显然认识陆梓宸,恭敬地将三人引至一处靠窗、视野极佳却又相对隐蔽的卡座包厢内。
包厢内,空气中弥漫着顶级咖啡豆烘焙后的醇香和淡淡的雪松熏香。陆梓宸坐在主位,陆子昕和宋居安坐在他对面。气氛有些凝滞,只有侍者轻手轻脚送上咖啡和茶点的细微声响。
陆梓宸端起骨瓷杯,抿了一口黑咖啡,动作优雅。他的目光落在宋居安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停留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无波:
“你的事,父亲知道了。”他顿了顿,补充道,“包括你为了救他,把自己的骨髓给了他。”
宋居安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指尖微微发凉。他抬起头,清澈的眼中带着一丝紧张和不易察觉的防备,看向陆梓宸。陆子昕立刻在桌下握住他的手,温暖干燥的掌心包裹住他的微凉。
陆梓宸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这声叹息很轻,却打破了之前那种纯粹的、冰冷的审视感。
“是父亲让我来的,”陆梓宸放下杯子,目光变得复杂了些许,“但……也是我自己想来的。”
陆子昕眉峰微挑,语气依旧带着惯常的疏离:“所以呢?”
陆梓宸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在弟弟略显苍白却异常坚定的脸上停留,又看了看旁边虽然紧张却努力挺直脊背的宋居安。
“以后有什么打算?”陆梓宸问,语气不像是质问,更像是一种……评估,或者说是某种程度上的……关切?
陆子昕和宋居安对视一眼,陆子昕开口道:“我们想好了。居安身体恢复后,想开一家自己的音乐工作室,教孩子,或者做些音乐创作相关的事情。”他看向宋居安,眼神温柔,“他很喜欢音乐。”
宋居安点了点头,补充道:“我想做点自己喜欢、也能带来快乐的事情。毕竟这么久了,都是子昕在帮我,我会努力挣钱,写歌,将那些钱还给他”
“那你呢?”
陆梓宸带着波澜不惊的神色看向陆子昕。
宋居安看着这长相相似的兄弟二人,不得不承认,气质这种东西,沉稳,疏离,压迫,他只在他们兄弟二人身上见过,那是与生俱来的在商会里摸爬滚打,从小训练出来的东西。
是不属于普通人的交锋。
陆子昕接着看向兄长:“我……会继续留在医院。救死扶伤,是我的选择,也是……我现在觉得更有意义的事情。” 经历了宋居安这次生死劫难,他对自己医生的身份有了更深的理解和坚持。
陆梓宸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直到两人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父亲的意思是,希望你能回来,接手商会一部分事务。你的能力,放在医院,他觉得……可惜了。”
陆子昕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略带嘲讽又无奈的笑:“商会不是有你吗,哥?你做得很好。陆家……有你就够了。我志不在此。”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些顶撞的意味。但陆梓宸却没有动怒,只是看着他,眼神深不见底。
包厢内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咖啡的香气袅袅盘旋。
这是陆子昕的家事,宋居安也不好插嘴。
他握紧了宋居安的手,目光直视着陆梓宸,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地说:我们未来会很幸福请祝福我们。
卡座里再次陷入短暂的寂静。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三人身上。陆梓宸的目光长久地落在弟弟脸上,看着他眼中那份从未有过的、为一个人而生的坚定和柔软,又看了看安静坐在他身边、虽然紧张却毫不退缩的宋居安。
许久,陆梓宸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又喝了一口。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周身那股迫人的冷硬气场,似乎悄然缓和了那么一丝丝。
他没有说“祝福”,也没有再提家族的责任或父亲的期望。
他只是看着陆子昕,缓缓道:“做你想做的事。但记住,陆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他这话是对陆子昕说的,但目光却扫过了宋居安,那眼神依旧深沉难辨,却少了最初的审视和冰冷,多了一分……默认。
他没有明确反对,对于陆梓宸这样的人来说,某种程度上,已经是最大的让步和……某种意义上的认可。
陆子昕紧绷的脊背终于缓缓放松下来,他看向宋居安,两人眼中同时闪过一丝如释重负和喜悦的光芒。
“谢谢哥。” 陆子昕低声说。
陆梓宸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示意侍者结账。离开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并肩站在一起的两人,那目光依旧复杂,但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阳光正好,未来可期。虽然前路或许仍有荆棘,但至少这一刻,他们赢得了最重要的家人的祝福,哪怕只是沉默的,默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