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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逆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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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后面,余挽舟已经见怪不怪了。
再看那些被随意挂在墙上充作装饰的前朝名器、名家绝迹之流完全免疫了。
踩上最后一道台阶,视野豁然开朗,屏风林立,偶尔传来觥筹交错声。
余挽舟一上楼就被引到主座,已经有一人坐在那里,似乎等候多时。
“早听闻东川府这次出了个人物...本朝年纪最小的‘小三元’,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余挽舟抬眼望去,发现对方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应是快及冠的年纪,想必才束发几年。
因着读书,余挽舟早早便要求束了发,不然按照正常年纪,她只能在头上梳两个小包包,在一众学子中更显突兀。
“见过徐公子。”余挽舟虽然没见过对方,但对方既坐在主位,身份已然明了。
徐砚并不意外余挽舟能猜出他的身份,见余挽舟这般老成,难免有了戏谑的意味:“我家里有一幼妹,跟你年岁差不多,不如咱们两家结个亲?”
“徐公子说笑了。”余挽舟假作惊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羞赧。
要不是她知道徐砚是独子,且是徐家这代最小的孩子,怕真要信了他的鬼话!
徐砚大笑:“开个玩笑!没想到咱们神童也会害羞。”
余挽舟心里腹诽:害不害羞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装什么!
“徐公子莫拿在下消遣了,余某不过有些小才,当不得‘神童’之名。”
周围人见徐砚似乎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神童”感兴趣,纷纷围上来讨好。
“这位余公子的确相貌堂堂,要不是我家没有适龄的女儿,怕也想讨个女婿回家!”说话这人红豆大的眼睛,单手摸着长须,看起来颇为遗憾。
余挽舟松口气,悄悄挪到屏风旁边,借此遮掩自己的身形。
众人七嘴八舌,刚开始还在夸赞余挽舟,话题不知什么又转到徐砚身上,对着徐砚各种恭维。
余挽舟不动声色后退,准备趁着无人发现,悄然离去。
结果不等她再退一步,徐砚已经发现了她,“余弟怎的离这么远?快坐我身边来!”
余挽舟心里发苦,慢吞吞踱过去。
“我见余弟第一眼就觉得亲近,等下可得好好喝点!”徐砚两眼发光,看起来是真欣赏余挽舟。
其他人看到徐砚对着余挽舟这么个乡野出声的小子这般亲昵,羡慕得眼睛都红了,却不敢露出半点不满。
“余公子的确少年英才啊!”
“是啊哈哈~就是不知道这届乡试的解元花落谁家啊!”冷不丁,人群中有人说出这句,气氛瞬间凝滞。
就连徐砚端酒的手都顿住,眼底墨色如聚。
只有余挽舟慌似不觉,嘴角沾染了几滴茶水,语气平淡:“乡试已结束,墨卷已封,结果早就注定,猜来猜去反倒徒增烦恼。”
那人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正忐忑不安,听到余挽舟替他解围,连忙顺着话接,“是啊是啊...还是余公子心胸开阔!”
殊不知他这话才是得罪人了,偏他自己还不觉,自以为聪明。
余挽舟不禁扶额。
徐砚喉间溢出笑意,仿佛方才的凝滞是假象,“余弟说得对,结果早就注定了。”
徐砚一开口,大家都放松下来,场面又活跃起来。
其中有个跟徐砚玩得不错的公子哥催促:“赶紧开始吧!剩下的就不等了!”
余挽舟心里好奇,面上却依旧没变化,反而暗自观察,结果发现大家都很期待。
还是原先被余挽舟解围那人知道余挽舟来得晚,低声解释了一番。
余挽舟这才知道:徐砚是真的想办一场诗会!
她还以为所谓诗会不过是个噱头,原来竟是真的...
余挽舟忍不住把视线放在徐砚身上。
不得不说,徐砚当真是得天独厚,出身就是尚书独子,简直就是富贵窝里长大的!
这样的人,缘何要同新儒学社搅和?
她记得汤大人曾说过,那位徐尚书分明跟当今丞相有仇,是朝堂上难得的中立派,怎么会放任唯一的儿子跟对家眉来眼去?
亦或者,暗地里操纵这一切的另有其人......
余挽舟眸色渐暗,外人看来,她只是在走神。
原本把诸多文人隔开的屏风被一一撤走,耳边一下子嘈杂起来,明明大家只是低声交谈,那嗡嗡的声音依旧令人烦躁。
未免被挤到,余挽舟随意找了个椅子坐下。
站这么久,她的小腹已经开始作痛,不断往下坠。
偏这个时候还有人要劝酒。
“余公子可是个名人啊!不一起喝一杯怎么行?”说话这人有些眼熟,此时正一脸不善。
余挽舟仔细想了想,才想起来,这人是坐自己斜对面号舍的那位。
之所以记得,是因为这位仁兄对自己的恶意实在太大,尤其是她最后一天已经把所有题目写完,这位仁兄可是刀了她好几眼。
“不知兄台名姓?”余挽舟自认很有礼貌。
谁知这位仁兄跟被人踩了尾巴似的,脸上更加难看:“纪景!”
余挽舟狐疑的盯了他一眼,道:“原来是纪兄。”
她没猜错的话,这位纪兄的头发分明是及冠之人,怎么会没有字?
虞朝男子及冠都会取字,更有甚者许多人刚出生家里就会给取字,家境贫寒些的,也是像杨衡那样由师长来取。
想到杨衡,余挽舟神色微滞。
杨衡似乎并没有参加这次乡试......
纪景斜看她一眼,冷哼道:“本公子给你敬酒是看得起你。”说着,头稍稍昂起,眼睛一直盯着自己递过去的酒盏。
余挽舟伸出一只手捂住嘴轻咳,眨眼间就脸色发白:“在下也想与纪兄痛饮,奈何风寒才好...怕要辜负了纪兄的好意。”
风寒本就是要命的事,纪景本意也不是要逼着余挽舟去死,观余挽舟的确一脸病色,只好作罢。
“真是没用!”
把酒盏往桌子上放,嘴上依旧不饶人。
余挽舟不失礼貌的笑笑,额间隐约布着细密的汗珠。
许是之前在号舍受凉了,这次癸水来得格外疼,小腹上好像有人在里面用力捶打,她现在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随着声音落下,师谦从人群中挤过来,见这里只有余挽舟跟纪景两人,狐疑的目光不由落在纪景身上。
纪景这时也意识到什么,见余挽舟脸上当真难看,本来有些不自在的心情在发现到师谦怀疑自己时消散。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碰都没碰他!”
“是么?”师谦一脸怀疑。
谁让师谦上次见余挽舟时,他还活蹦乱跳的呢!如今才过了几天啊!
更何况纪景的名声一向不好,师谦怀疑也是正常。
纪景很快也想到什么,瞪圆了眼睛看向余挽舟:“你快说话!到底是不是我害了你?”
余挽舟气息虚弱,在看到师谦第一眼时她就要解释,可惜这两人没一个人搭理自己,她只能在旁边看着纪景被冤枉。
感受到周围投来的视线,余挽舟连忙道:“信然兄误会了,的确不关纪兄的事,是余某前些日子贪凉染了风寒,如今还没恢复好...”
师谦点头,很痛快地对着纪景道歉。
纪景抱胸昂首,勉强接受了。
见余挽舟真的很难受,师谦忍不住提议:“要不我去给你请个大夫来瞧瞧。”
师谦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当下就要起身去请大夫。
说时迟那时快,余挽舟上前一步把人拦下,“不,不用麻烦。”
“这怎么行!风寒可不是玩笑,一不小心那是要人命的!”师谦一脸不赞同。
就连在旁边看了许久的纪景都站出来:“是啊,你可别不把这当回事,刚好我家跟春和堂有些生意上的往来,拿我的牌子去请!”
说着就要去取自己腰间的玉牌。
余挽舟好说歹说才把人劝住。
“劳两位兄台挂念,余某实在愧不敢当,只是余某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不过是老毛病罢了...”
纪景还想说什么,却被师谦阻止。
师谦听到是老毛病,当下有了猜测。
也不知他想到了什么,最后看向余挽舟的目光莫名带上了几分同情,让余挽舟摸不着头脑。
不过好歹把人劝住了。
这要是当众被人戳穿身份,她恐怕要命丧当场了!
未免引起误会,余挽舟只能强装正常,端坐在位置上,不敢露出半点虚弱。
刚才的争执早就被其他人看在眼里,见余挽舟病容明显,以为她有什么隐疾,都没人敢靠近这边,意外让余挽舟落得个清净。
“没想到还拖了攸宁的福。”师谦心思细腻,担心余挽舟难过,便坐在一旁陪着。
余挽舟无所谓笑笑:“信然兄不必担心我,今日难得相聚,去忙自己的便是!”
师谦摇摇头,他是真的喜欢清净,要不是徐家势大,他都不想来凑这热闹。
“余挽舟,我这里有桩生意你做不做?”纪景不知何时凑过来。
语气依旧僵硬,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是要找余挽舟麻烦。
余挽舟看出了他眼底的真诚,回道:“愿闻其详。”
本以为余挽舟不会给他好脸色,纪景甚至已经做好被奚落的准备,结果余挽舟这么轻飘飘就答应了?
纪景一脸茫然,愣了好一会儿。
余挽舟用手在他面前挥了两下:“纪兄?”
纪景回过神,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原来,纪景是看中了余挽舟之前在考场吃的泡面。
做泡面的方法很简单,经常下厨的人看一眼就能琢磨出来,纪景若真想做这个生意完全可以自己请人研究,甚至比余挽舟做的还要好,他却来问她......
想到这,余挽舟忍不住对纪景改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