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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逆风(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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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消融,处处春暖花开,官道上来往的商队络绎不绝。
年一过,余挽舟等人就往京城赶,路上走走停停,总算在午后抵达京城。
城门处早就排了长队。
余挽舟看了眼,反正排队的大多是赶考的学子。
“今年参加春闱的学子来得真早!”纪景不由感慨。
“我们不也是?”余挽舟笑问,难得有了少年意气。
纪景瞪大了眼睛,夸张地捂着心口:“攸宁你笑得真好看!”
回应他的是余挽舟的冷漠脸,和师谦的无奈笑。
为了表明自己没说错,他只好看向了旁边安静不语的燕惊寒,“燕兄,你说攸宁是不是笑得很好看?”
燕惊寒被拉回心神,眼眸闪烁:“是,是啊...”
余挽舟懒得同纪景掰扯,干脆打开车窗透气。
他们驾着马车,被安排在专门的位置等候,另一边则是步行入城的人。
其中有赶考的学子,也有背着竹筐去卖山货的商贩和带着老人小孩访亲的寻常百姓...
余挽舟原本紧绷的神经不由放松,只觉宁静。
忽而,不远处传来争执声,是城门处发出来的!
众人纷纷看去。
“凭什么他们可以先进城?”
“天子脚下,居然还有这种不公平的事!贪官污吏沆瀣一气!”
车内几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坐不住。
纪景有些不确定:“这是有人插队?”
“应是如此。”师谦皱着眉,比起被人插队,他更担心那名毅然出声的人。
毕竟,能做出这种事的人肯定有来路,那人这般不给对方面子,说不得会被报复...
周围人都想到了这点,全都缩着脖子不吭声,连看热闹的心思都不敢有。
余挽舟看在眼里,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又过几息,似乎是对方在反驳。
“凭什么?就凭燕家出过几任皇后!就凭燕家每年供给皇室的银子!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在燕家面前吠叫!”
这句话落下,余挽舟明显感受到周遭气氛变得凝固,车厢里,燕惊寒原本的旖旎心思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笑。
“呵!还是这样无理~”
饶是纪景这种粗神经的人也意识到什么,收了漫不经心的笑脸,端正坐在位置上,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师谦本来没什么感觉,见一个两个都这样,想到自己偶然听过的传闻,也跟着放轻了呼吸。
“习惯就好。”余挽舟满不在乎。
触及到纪景跟师谦投来的视线,她轻笑出声:“不就是一个燕家么,多行不义必自毙。”
听这口气就知道,燕家平日里嚣张惯了,前段时间才因为翊王的事情被训斥,才过去多久?今日就敢在城门处大放厥词。
也不知道说话那人到底是不是对家派去的内应。
师谦心思细腻,早就猜到余挽舟跟上面有所联系,听到这话瞬间就不害怕了。
“攸宁说的在理。”
“在理个头啊!”纪景瞪了他一眼,随后低声拉着余挽舟说:“你也太胆大了吧?那可是燕家!皇商!这么大声说不怕被报复啊?”
余挽舟拂开他的手,“放心,我心里有数。”
刚说完,抬眼就撞入燕惊寒漆黑的眼眸。
燕惊寒盯住余挽舟的眼睛,意味不明低语:“他说得没错,你当真胆大。”
被这样的眼睛盯着,余挽舟莫名不自在,眼神躲闪:“我自来如此,燕兄也不是第一日认识我。”
本以为燕惊寒该有所收敛,结果对方的眼神越发灼热,颇有种不依不饶的意味。
余挽舟微恼:“燕兄没必要这样维护燕家吧?”
其实她更想问他,到底还想不想报仇了!她不过随口评论,这就受不了了!
燕惊寒愣住,磕磕绊绊想要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惜余挽舟已经没再看他。
车内的另外两人:我们不应该在车里,我们该在车顶。
这场争执终究仓促结束,燕家的人最终还是插队进了城。
而最开始出声的那位无人在意。
进城的时候,余挽舟特意往外望了几眼,始终没看到多余的身影。
“许是进城了。”师谦猜到什么,低声安慰。
但愿...
余挽舟在心里补充。
进了城,车夫驾着马车把人送到燕惊寒在京城的某处别院。
别院有些偏僻,却很安静,很适合余挽舟他们这种备考的考子。
“今天可得好好休息一下!坐马车坐得我腰酸背痛。”纪景一进院子就开始哀嚎。
师谦有些不好意思,拘谨拱手:“多谢燕公子。”
燕惊寒没在意,虚指余挽舟道:“要谢就谢他。”
师谦欣然点头,顺势对余挽舟道谢:“自是要谢的,若不是攸宁,我还住不上这样好的院子呢。”
“是啊!这可是京城啊,这么大的院子怕是不便宜,就是我爹都舍不得这么大笔银子。”纪景也凑过来。
余挽舟也不客气,当即朗声道:“既如此,从明日开始,二位便同我一起温书罢!”
“自然。”师谦无有不应,语气雀跃。
跟师谦相反,纪景只觉天塌了,双目无神,半句话都说不出。
不远处,燕惊寒忍不住目光放在余挽舟身上,心悸不已。
春闱三年一次,由礼部举办。
阳春三月,京城的气候逐渐回暖,处处皆春意盎然。
“总算开始了。”
马车里,纪景摩拳擦掌,颇为期待。
天知道他这一个月过得什么日子!每日两眼一睁就是读文章、写文章、批阅文章,明明人就在京城,他却连京城的路往哪修都不知道!
余挽舟瞥他一眼:“若这次没过,你接下来三年日日都要过这样的生活。”
纪景瞬间噤声,片刻后小心翼翼询问:“攸宁,你实话告诉我,我这次到底能不能过...?”
余挽舟没有回答,认真整理袖子,仿佛没听到。
纪景得不到肯定的回答,差点哭出声,委委屈屈地扭头看向师谦:“信然~”
师谦有些不好意思,“安心便是,你的文章进步了很多。”
到底还是没能保证。
毕竟,师谦他自己都还恐慌着。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纪景也不恼,他心态一如既往地好,惬意往后一靠:“攸宁这次肯定是冲着会元去的!真好~”
余挽舟挑眉,没有言语。
燕惊寒最喜欢看余挽舟这样胜券在握的模样,一边唾弃自己,一边看得入神。
随着马车驶入主道,路面逐渐宽广,外面的人群也多了起来,沿街喧闹声也越来越大。
甚至还有胆大的商贩撩开车帘吆喝。
“客官来个炊饼吗?香喷喷刚出锅的!朝中大人们上朝前必吃!”
几人都是吃过早饭来的,自然不饿。
“多谢,但是我们吃饱了,不需要。”纪景摆手拒绝,顺便把小贩的脑袋推出去。
越往贡院走,路越堵,时不时就有小贩凑近吆喝,不是各种早食就是逢考必过符之类。
“不愧是京城...”师谦不敢多言,半响只吐出这么一句。
纪景也知道有些话不好说,只是脸上很难看,原本的好心情一下子没了,整个人蔫了吧唧。
万幸的是,贡院快到了。
“各位公子,前方马车过不去,得步行过去。”车夫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几人早有预料,痛快下车。
一出马车,几人都被面前的场景惊到。
“好多人啊~”纪景喉咙发紧,不由紧张起来。
整个大虞朝总共二十六个省城,今年乡试各省城最少也录了一千多名举子,而今年来参加会试的不止有今年刚过乡试的,有许多是前一届,甚至是多年前的举子。
按照惯例,这次会试只会录取三百名贡士。
竞争何其激烈!
跟另外两人的忐忑不同,余挽舟只觉浑身热血沸腾,她承认自己天生爱冒险,越是有挑战的事情,她越要去尝试!
余挽舟激动得两颊泛红,被细碎的阳光一照,整个人好像被蒙上一层光,熠熠生光。
不远处有人注意到余挽舟,惊奇道:“早听说陆公子本届春闱要下场,这...莫不是陆公子?”
“疯了不是?陆公子的马车在那边呢!”
余挽舟愣住,循着声音的来源看去,发现是一对友人,看样子也是参加会试的举子。
她轻轻颔首。
那人似乎也觉得尴尬,讪笑两声便拉着同行人钻入人群。
他们离得不远,余挽舟方才听到的,自然也被燕惊寒三人听到了。
纪景抓了把脑袋,面露疑惑:“这陆公子是谁啊?莫非跟攸宁长得相似?”
师谦也不明所以,两眼茫然。
“一点都不像!”燕惊寒撇嘴。
“燕兄认识?”师谦问。
燕惊寒不欲解释,却发现余挽舟也看过来,他眉眼舒展开,嘴角微微上扬:“他们说的应该是陆惊鸿,在江南很出名。”
“我跟他不熟,以前见过。”燕惊寒面无表情补充。
听此,几人了然。
燕惊寒四处跑商,认识那陆惊鸿也不奇怪。
“这名字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纪景眉头微皱,绞尽脑汁回忆。
就连师谦也觉得耳熟,神情凝重。
“江南那位三岁作诗,四岁作文的神童。”余挽舟提醒。
“我就说!”纪景一拍脑袋,总算记起自己在哪听说过这个名号。
陆惊鸿,出身江南世家,作为嫡长孙,从出生就被寄予厚望。
当然,陆惊鸿的确聪慧,五岁作出来的画被名家疯抢,十岁出的诗集更是卖爆,更是在十四岁斩获“小三元”,成为虞朝最年轻的小三元,是名副其实的神童,若不是先帝忽然取消科举,这位恐怕早就在官场大放异彩......
当然,如今这个记录已经被余挽舟打破。
纪景在心里默默补充。
“居然是那位!我以为他早就踏入仕途了。”师谦忍不住低呼。
在此之前,科举的确被取消了,但陆惊鸿又不是普通人,他可是陆家嫡长孙啊!凭借陆家的能量完全能把陆惊鸿送入朝堂。
可他居然来参加今年的春闱?
真是奇也怪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