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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天问(八) ...

  •   钟声悠悠响起,九天秋闱结束。

      不止考子们松了一口气,余挽舟这个主考官也勉强放下了半块石头,剩下的半块还得等放完榜才能彻底放下。

      她千防万防,设置了一系列严密的程序,还是没防住有人夹带。

      这九天时间,几乎每一天都能抓出一两名舞弊考子,有人被抓后心知名声毁了,居然斥责起余挽舟。

      “余大人自己不也是科举舞弊吗?凭什么抓我们!”诸如此类。

      余挽舟差点气笑了。

      她的舞弊跟他们夹带能一样吗?

      她只是生在了这个畸形的选拔环境,又不是她本人才学不行,更不是她不够勤勉!

      余挽舟懒得跟这种人浪费口舌,全都按照律法夺去功名,衣衫褪尽五花大绑丢贡院门外警示。

      别说,这一举动还真吓到了不少人。

      至少后面几天,再没人敢在她面前放狠话。

      这次乡试也不是全然没好处,余挽舟还真从中找出了几名可用之材。

      她当然不是那等吝啬之人,该给的名次全都给了,尤其是今年的解元,今年不过十七岁。

      若换了别的考官肯定会以考生年纪稚嫩,还需历练为由,将这个解元给另一位年长的考生,余挽舟就不一样。

      她心知能力最重要。

      尤其是她本人也得过很多优惠,更不可能有那样的想法。

      因此这个解元她给得痛快。

      那年轻考生知道这件事后,特意送了礼过来拜见。

      余挽舟也是才知道这名考生家境贫寒,为此还写了首诗勉励他向学。

      燕惊寒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还小小吃味了一下。

      “也没见你写诗给我...”

      “你嘀嘀咕咕在说什么呢?”

      余挽舟刚把人送走,听到有人给她送信过来,正准备拆。

      “没什么...”燕惊寒心虚缩回脖子,看到她手里的信,不由好奇:“谁的信?”

      “杨子平送来的。”

      说话间,余挽舟已经拆开了。

      这是一封报喜的信,杨衡中解元了!

      “倒也不算意外。”燕惊寒摸着光滑的下巴,摇头晃脑。

      余挽舟斜眼看他,“你跟他很熟?”

      燕惊寒连连摆手:“怎么可能!”

      “我跟他就没说过话,还是因为你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的...再说了,那小子之前不是很燕鹤安眉来眼去的么,燕鹤安人是蠢了点,但他有一个优点,就是喜欢巴结那些读书好的。”

      “能被燕鹤安看上,那杨衡多少也有些过人之处吧。”

      说着,他面露疑惑:“你之前不是很讨厌他的么?”

      “现在不讨厌了。”余挽舟淡道,没有多解释。

      以前讨厌杨衡更多是因为剧情,后来是嫌杨衡看不懂人脸色,太烦人了,但人总归是有长进的,如今的余挽舟根本不惧那所谓的剧情,杨衡也比以前讨喜,她没必要抓着那些的过往不放。

      燕惊寒不知余挽舟想了这么多,他跟杨衡不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我们要不要送点礼过去?”

      “等殿试之后吧。”

      这是默认了跟杨衡保持友好来往。

      “你对他倒挺有信心?”

      殿试之后送礼,不就是说杨衡这次能一举中进士嘛。

      燕惊寒不清楚杨衡的本事,因为那时候余挽舟的光芒足够把同期学子衬托得灰头土脸。

      “他本就不比我差,以前只是没想清楚,他这些年进步很大。”

      也是杨衡现在心胸变开阔了,他若还像以前那样见不得别人比他好,余挽舟也不见得会搭理他。

      燕惊寒把余挽舟的话放在心上,思忖到时要送什么过去才不显得失礼。

      燕惊寒全然把自己当成余挽舟背后的男人了,满心想着帮余挽舟维持人际关系,这要是让燕家人看到,肯定会大吃一惊。

      不过他们也没机会就是。

      燕家本就跟翊王牵扯不清,这次又被查出跟王相有勾连,这些年仗着王相,没少干那些压迫人的事,连盐引都掺了一脚,皇帝干脆趁着这次清算,把燕家也解决掉了。

      余挽舟还担心燕惊寒难过,她左右看着,燕惊寒不拍手叫好就不错了,哪里有时间难过。

      “他们把我赶出来的那一刻,我就跟他们再也没有关系了。”

      燕家被抄家他肯定会有一点不好受,可一想到燕鹤安跟着被清算,他又心情大好。

      想到这里,他不禁懊恼:“早知道我就该回京看燕鹤安的惨状才对!”

      “日后总有机会见面。”

      燕家被抄家,被处死的却只有燕家家主,燕鹤安这个少主因为中途才被找回来,被燕家家主保住了性命。

      死罪是免了,活罪难逃。

      燕家其余十四岁以上男丁被流放北疆,女眷带着剩下的燕家人遣回原籍,燕家人三代不得出仕。

      巧的是,燕鹤安被流放的地方刚好在咸临县。

      燕惊寒要真想去奚落燕鹤安,还真有这个机会。

      前提是燕鹤安毅力顽强,别死在路上了。

      别的不好说,咸临城余挽舟是知道的,那里不会故意伤害犯人,毕竟咸临城缺人得很,有免费劳动力谁不想要。

      好死不如赖活着嘛!

      “他才不会寻死的呢~”燕惊寒往后一靠,神情慵懒,半眯着眼:“燕鹤安那厮我了解,他啊,最见不得我比他过得好~说不准背地里在骂我呢。”

      “就算是为了看我倒霉,他也会努力活下去的。”燕惊寒打了个呵欠,忽觉没意思。

      往日种种如同云烟,如今想来,不过是当时年少,丁点小事就放在心上很多年。

      实际啊,也就那样!

      不值当......

      应望府的日子很平淡,余挽舟按部就班当她的知府大人,日常下到各个县视察。

      新儒学社最终还是不了了之了。

      不是不想处置,是因为牵连的人太多,恶首已经伏诛,剩下的小喽啰基本都是被忽悠加入的...到底是法不责众......

      余挽舟早就猜到过这一点,倒也没有太失望。

      秋收冬藏,又是一年春节。

      来大虞朝太久,余挽舟快忘了自己原来的世界,有时候连她自己都有些恍惚。

      ——她拥有两个余挽舟的记忆,真细算起来,到底是蝶梦庄周还是庄周梦蝶呢......

      所幸余挽舟不爱细究那些个事,她心态豁达,偶尔想到这件事也只当趣闻,一笑了之。

      用完膳食,余挽舟往书房走,走至一半被叫住。

      “你不去跟惊寒培养感情,往书房走做什么?”江氏在她身后拧眉,言语中很不赞同。

      余挽舟两眼茫然,不明白江氏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办公的时候几乎日日跟燕惊寒相见,就是休沐了也时常能看到燕惊寒来家中用饭,还需要额外培养感情?

      余挽舟那腔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江氏赶出家门了。

      望着紧闭的大门,余挽舟无奈笑笑,只好去外面买的宅子将就一晚。

      没走几步,就看到从早就等在大门外的燕惊寒,月光撒在他身上,给他披上一层薄光,神秘而圣洁。

      见她出来,那厮还朝她咧出大白牙。

      见鬼的圣洁!

      余挽舟:......

      她第一次见燕惊寒是什么样子来着?

      那个时候她尚家境贫寒,如燕惊寒那等锦衣贵公子,是她平生见过最富贵的了,他那时模样懒散,举手投足间无不散发权贵二字。

      当然,第二次见面燕惊寒的形象就由运筹帷幄的家主变成路边的小白菜了。

      “是江婶让我来的,带你去大观街赏花灯。”燕惊寒跟她解释,眼神里满是期待。

      “嗯。”余挽舟颔首。

      她也猜到了是江氏的吩咐。

      见她没反对,燕惊寒又不住笑,伸出手要扶她上车,不料被拒绝了。

      “这里离大观街不远,一起走过去吧。”

      都出来了,余挽舟打算走过去,顺便体察民情。

      燕惊寒不用动脑子就知道余挽舟的打算,尽管有点无奈,还是欢快答应了。

      他好不容易才有这个机会!

      今日是除夕,辞旧迎新。

      为了讨好她这个上官,低下人自作主张办了这场灯会,本想邀她来与民同乐,被她拒绝了,没想到她还是来了。

      官府举办的肯定跟民间自发筹备不一样,这里的花灯精美无比,形态各异,明显是下了功夫的。

      今夜本就是团圆夜,街市上目之所及都是一家人出行。

      彩灯摇曳,商铺架子上琳琅满目的货物看得人目不暇视,余挽舟快挑花了眼,燕惊寒身上早就挂满了东西,好像一个行走的货架。

      “选好了?”燕惊寒凑在余挽舟身边问。

      “没...”余挽舟手中是两块面具,她在纠结买哪个。

      虽然她不常在百姓面前露面,未免意外,她还是决定戴上面具。

      当然,这只是借口。

      她是看到有人戴着好看,想体验一番。

      燕惊寒转而看向她手中的面具,一个是狐狸样式的,一个是兔子样式。

      他思忖几息,大手一挥:“都买了!你我一人一个。”

      “还是别了。”余挽舟拒绝。

      “别担心浪费,我们不差钱!”

      “那倒不是。”余挽舟面露纠结,视线挪到燕惊寒脸上,用手比划两下道:“我只是觉得这两个面具都不适合你...”

      燕惊寒挑眉,语调提高:“我这脸虽比不上你,放出去那也是貌比潘安!我戴什么面具不好看?”

      他这声音骤然提高,引得周围有人看过来,余挽舟担心被人认出,瞪了他一眼,重新挑了两个面具,拉着他离开。

      “给你。”

      待走远了,余挽舟把手中的面具递过去。

      燕惊寒看都没看就往脸上戴,哼哼唧唧:“看到没,我这张脸戴什么都好看!”

      出乎意料的,余挽舟这次没反驳,只是眼里含笑,怎么看都奇怪。

      燕惊寒心生一计,忽然凑到余挽舟面前,对上她揶揄的眼睛。

      余挽舟僵住,身体往后仰。

      燕惊寒哪里肯,早就挡住了,非要凑过来,两人呼吸交错,宛如贴在一起。

      余挽舟第一次跟人离得这么近,心里慌乱不堪,眼神躲避。

      “别动。”话语间,燕惊寒用手把她的头定住,迫使她只能看着他。

      四目相对,燕惊寒终于在余挽舟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以及...他脸上那张胖狐狸面具......

      片刻后,燕惊寒走在前面,看起来还带着气。

      余挽舟跟在后面神情懊恼。

      “你听我解释,其实我真是随手拿的...我当时没想这么多!”

      “不听!”燕惊寒别过脸,实际余光总忍不住偷偷看过去。

      余挽舟以为他当真生气了,正在想补救法子时,燕惊寒终于扭过头,不情愿道:“好好陪我逛灯街,我就原谅你。”

      峰回路转,余挽舟当然要抓住这个机会,一口应许:“没问题!”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其实我觉得...你真的很适合那张胖狐狸面具。”

      “闭嘴!”

      凤萧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要不你再戴上试试?”

      “不要!”顿了顿,那道声音又响起:“你明日跟我一起用饭我就答应。”

      “好啊。”

      反正江氏本就说了明日要请燕惊寒来家里用饭,余挽舟无所谓答应。

      “答应得这么快?”燕惊寒满脸狐疑。

      最后拗不过余挽舟,还是戴上了胖狐狸面具,给那张俊美无铸的面庞增添几分憨厚意味。

      余挽舟不住偷笑。

      彩灯映照下,燕惊寒忽然开口:“余挽舟。”

      余挽舟从耍杂技的艺人身上分出心神过来,轻“嗯”了一声。

      “我心悦你。”

      “我知道。”余挽舟笑回。

      在燕惊寒略显失落的目光下弯起眉眼:“我发现我今日比昨日更喜欢你了。”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1】

      艺人还在挑战更高难度的表演,可观看的两人谁都没有把心思放在这里。

      燕惊寒勾起唇角,含糊不清:“那你对我肯定没有我悦慕你这么多。”

      嗯,不过没关系,谁让你是受万人敬仰的余大人呢!

      “你说什么?”余挽舟没听清。

      燕惊寒哪敢让她听到,摇头:“没什么。”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燕惊寒这是彻底栽余挽舟身上了。【2】

      两人从头逛到尾,直到街市上的人全都归家,两人才恋恋不舍往回走。

      依旧是那轮清月,只是比之来时,更添了人间烟火的气息。

      ——正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天问(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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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感谢阅读,预收求收藏(撒花花~) 明媚女将军×病弱权臣《良将》 咸鱼妹宝×书呆子醋精《嫁给男二冲喜后》 同类预收古代首辅之路《末流勋贵女科举日常》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