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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轻尘栖弱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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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康坊的小巷依旧热闹，叫卖声此起彼伏。
孟红檐提着药箱，将将走进坊里，巷口的王婶眼尖，远远就招呼起来：“小孟大夫来了！”
“孟大夫，我娘念叨你好几天了。”刘婆婆的儿媳迎出来，热情地拉着她的手往屋里走。
“小嫂子，婆婆这几日感觉怎样？”
尹氏笑眯眯答复道：“还好有孟大夫，婆婆的腿好了不少，只是还见不得风，一吹就疼。”
刘婆婆躺在床上，见到孟红檐，浑浊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小孟大夫来了，老婆子这腿可多亏你了。”
孟红檐强压下心中的酸涩，露出微笑：“婆婆，让我看看恢复得如何。”
她熟练地检查、敷药、包扎，动作如行云流水。
“小孟大夫，你脸色不太好。”刘婆婆关切地问：“是不是累着了？”
孟红檐摇摇头：“没事婆婆，可能是昨夜没睡好。”
刘婆婆粗糙的手握住孟红檐纤细的手腕，心疼道：“你这孩子，瘦得都硌手了。婆婆这儿有刚煮的红枣茶，你喝一碗再走。”
孟红檐刚要婉拒，刘婆婆的儿媳已经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红枣茶走了进来：“孟大夫，您就喝一口吧，婆婆知道你要来，特意为您煮的。”
红枣的甜香钻入鼻尖，孟红檐眼眶又是一热。她接过碗，小口啜饮，温热的茶汤滑入喉咙，驱散了几分寒意。
“谢谢婆婆。”她放下碗，声音有些哽咽。
刘婆婆拍拍她的手背：“傻孩子，跟婆婆客气什么。你每次来都分文不取，婆婆心里过意不去啊。”
孟红檐收拾好药箱，笑道：“婆婆的腿好得快，就是对我最好的报酬了。”
平康坊的烟火气让她暂时忘记了心中的郁结，孟红檐走出小院，深吸了口气。
她沿着小巷慢慢走着，不时有熟悉的街坊向她打招呼。
“孟大夫，我这儿有新摘的果子，您拿几个尝尝？”
“小孟大夫，我家小子咳嗽好多了，多亏了您的方子！”
“孟娘子，这篮子鸡蛋您带回去补补身子……”
孟红檐一一婉拒，领着银儿出了平康坊。
转过拐角，前方传来一阵骚动，混着叫骂声和抽泣声
“下贱东西，也敢碰本公子！”
少年死死护着身后的小女孩，瞪着面前的地痞公子，眼里冒着凶光。
“住手！”
孟红檐大喝一声，快步上前。
几个地痞回头，见是个弱质芊芊的娘子，顿时哄笑起来：“细胳膊细腿儿的，还想为这两个脏东西出头么？”
孟红檐冷冷地看着他们：“光天化日之下出手伤人，你们眼里还有王法吗？”
“王法？”男子哈哈大笑：“这地方哪来官府的人？”
他说着，伸手就要去抓孟红檐的手腕。
孟红檐捏着药粉，正要动作，一道黑影闪过，那地痞惨叫一声，捂着手腕连连后退。
“谁？！”几个地痞惊慌四顾。
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巷口，长刀架在地痞脖子上，冷冷道：“滚。”
地痞不想丢命，连滚带爬地跑了。
孟红檐看着来人，秀眉微蹙：“桑宜？”
桑宜收起刀，恭敬行礼：“夫人。”
“我不是什么夫人了。”孟红檐淡淡道：“是裴不澈让你跟着我的？”
桑宜没有正面回答：“属下只是奉命保护……孟大夫的安全。”
孟红檐叹了口气，转身扶起两个孩子：“你们没事吧？”
小女孩惊魂未定，孟红檐看着大一点的应该是哥哥，少年连连道谢：“多谢娘子相救，我们没事。”
孟红檐蹲下身给小女娃整理了发髻，柔声道：“以后出门小心些，快回家吧。”
“娘子……”少年叫住她：“娘子是大夫？”
“我是，怎么了？”
少年犹豫一番，低声道：“我妹妹生病了，我没钱请大夫给她看病，娘子若能治好她，我愿给娘子做一辈子的事！”
女娃怯生生地拉了拉哥哥的衣角，小脸苍白的吓人。孟红檐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倒是没什么问题。
“你们饿着吧？先跟我去吃点东西好不好？”孟红檐温和道，随即吩咐银儿：“银儿你先回将军府报个信，就说我要晚些回去。”
“是，娘子。”银儿看了两人一眼，转身走了。
再往前走几步，巷口的馎饦摊热气腾腾，孟红檐买了三碗，放了一碗在桑宜面前道：“看你也没吃东西，坐下来将就吃点吧。”
“多谢娘子！”
桑宜从竹筒里抽出双筷子，随意在衣袖上抹了几下，往嘴里扒拉馎饦。
少年显然饿了许久，但吃相也十分好看，还不忘把为数不多的肉挑出来夹给妹妹吃。
“慢些吃。”孟红檐又让摊主上了两份小菜：“你叫什么名字？”
“娘子，我叫叶烬，我妹妹叫叶霜。”少年放下筷子，回答道。
“叶烬……”名字在孟红檐嘴里滚了一遭，她道：“听你口音不像中京人，你妹妹生了什么病？”
“回娘子的话，我不是中京人。”叶烬缓缓道：“我和妹妹是逃难来的。我家在北境扶风郡谷河村，今年冬末村子被柔然人洗劫，村子三十多户人家，只有我和妹妹活了下来。妹妹那晚受惊吓，我也不知怎的第二天就不会说话了，我没办法只能带着妹妹去朔州城，在朔州也寻了许多大夫都说治不好。”
桑宜一听，抬起头问：“你是从朔州来的？！”
“是啊，不过如今朔州城……”说罢，叶烬长叹口气。
“那是为了治病才从朔州到中京来吗？”
叶烬咬紧牙关，道：“也不全是，我带着妹妹到了朔州城没多久，朔州城就被柔然人攻占了，我只好又带着妹妹逃难，想着去哪儿不是去，中京毕竟是京城，所以才来了中京。”
孟红檐轻抚女孩的脸，浅浅一笑：“小霜儿，我会治好你的。”
叶烬正想说话，邻桌来了几个食客，大喇喇地坐下，留着个络腮胡子的男人大声道：“店家，上四碗馎饦。”
男人翘首凑过去，与另外三人低声交语：“我有个在刑部的朋友跟我说了件事，是关于那淮陵王的，你们听不听？”
离得近，纵使男人们压低了声音，孟红檐也听清楚了谈论的主角。
“前些日子，工部给事中苏萧然和夫人去重光寺祈福，在庙里被人杀了。”
“这个我知道，我家夫人当时也在重光寺。”另一人道：“听说死得特惨，他夫人因此还早产了。今天春闱的监考官是他，可有好戏看了。”
“说起这事儿。”男人勾了勾手道：“春闱监考官没了，淮陵王便推了长公主殿下的人上去，那长公主是淮陵王的母亲，你说苏萧然的死跟他能没有关系吗？”
“嘘。”另一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摇头道：“还是别说了，掉脑袋的事。”
孟红檐在桌下的手攥紧了衣服。
……
丞相府，水榭。
流云缓动，遮住了春日的阳光，春雨落个没完，檐角下的花花草草刚抽的嫩芽，在雨水连日的拍打下活得艰难。
“裴不澈！”
宁致从宫里出来，听管事说裴不澈还在府中没走，一猜他就在这水榭。
他掀开竹帘，坐到裴不澈对面。
“我在宫里遇到殷寄真了，你想不想听她跟我说了什么？”
裴不澈啜口茶，淡淡道：“说。”
“我去帮你打听了她的事情，殷寄真说孟红檐还算想得开，今天去平康坊给人看病去了。”
“她恨我吗？”裴不澈的声音几不可闻。
宁致嗤笑：“恨？她要是恨你倒好了。问题是她根本不接受和离。”
裴不澈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意思是，”宁致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袖：“你的夫人，现在在将军府里翻查律法典籍，准备告你无故休妻呢。”
裴不澈怔住了，随即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又很快压下：“胡闹。”
“可不是胡闹么。”宁致眼中带笑：“殷寄真说，孟红檐最近几乎把将军府的书房翻了个底朝天，还扬言要上大理寺击鼓鸣冤。”
想象着那个场景，裴不澈眉眼带笑，但很快又忧虑起来：“她不该这样，这样只会让长公主更加……”
“更加什么？”宁致道：“临安，你太低估你的夫人了。她不是需要你保护的娇弱花朵，而是能与你并肩而立的乔木。”
风声渐大，门外的竹帘被风吹得啪啪作响。裴不澈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那依你之见，我该如何？”
宁致眼中精光一闪，凑近低声道：“首先，你得把桑宜撤回来。”
“不可能。”裴不澈断然拒绝。
“你急什么？听我说完。”宁致按住他的手：“桑宜是夜不收的人，长公主认得他。他在孟红檐身边，等于告诉所有人你对她余情未了。"
裴不澈眉头紧锁：“那谁来保护阿檐？先前的事，我半分也受不住了。”
“将军府。”宁致狡黠笑着：“将军府的暗器机括是段连贺一手造出来的，没人比他更了解如何保护府中之人。况且，殷寄真与孟红檐情同姐妹，有她在，比十个桑宜都管用。”
裴不澈微微颔首：“好，听你的。”
“其次，”宁致压低声音：“你得让长公主相信，你是真的厌弃了孟红檐。”
裴不澈垂眸：“我明白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