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裂痕 ...
-
经历了那件事情后，顾时以为她和母亲之间的关系会慢慢修复，但事实上，两人心中那道裂痕从来就没有愈合过。
这天，沈母冯慧让顾时他们来家里吃饭。席间的气氛还是很不错的，大家有说有笑，沈沉还调侃了秦舒彤几句，也算是接受了她这个妹妹的继妹。
饭后，大家又坐在客厅喝茶聊天。
这时，从洗手间出来的顾时突然收到一条信息，她便从厨房的落地窗出去，穿过庭院走到门口。
“你怎么来了，这也不是放长假？”她看见顾宇背着一个大背包，脚边还有一个行李箱。
“就是想见见姐，我从你的出租屋过来的。”
顾时用食指戳了一下他的脑门，叹气道：“你呀，下次来提前和我说一声，就不用拿着这么多东西跑来跑去，饭也还没吃上。”
“我这不是怕你不让我来。”顾宇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肚子传来咕咕的响声。
她无奈地笑了笑，说：“我进屋拿上包和你一起回去。”
进去后，顾时和他们说有点事情要先回去。等她出门后，冯慧想起她还没有拿酱牛肉，便让沈沉赶紧追出去。
“妹妹，这就是你说的事情？”沈沉一手插在裤袋里，从上到下打量着顾宇。
顾宇倒是很识趣，立即伸出手，微微弯下腰问好：“哥哥你好，我是顾宇。”
“我当然知道你是谁。”沈沉拍了一下他的手，然后把顾时拉到身边，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不过你这样来找我妹妹，怕是不太好。”
她自是知道他的意思，要是被母亲看见顾宇，总是不大好的。
“我去拿车钥匙送你们回去。”
然而，当沈沉刚转身往里走时，推门出来的林英看到不远处的人，精神受到刺激一样，二话不说地冲过来，一巴掌狠狠扇在了顾时的脸上。
顾时被这巴掌给打懵了，心同时也被这巴掌给打碎了。
紧跟在林英后面出来的秦舒彤他们，在场的所有人都大为震惊。
回过神来的沈沉立刻将顾时护在怀里，检查她脸上的伤，生气地质问：“英姨，你怎么能动手打自己的女儿？”
“你怎么不问问她在做什么？”林英愤怒地指着顾宇，“她竟然和那个女人的儿子来往，那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女人，她和她儿子都不得好死。”
“英姨，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了，一看到他，我就想起以前痛苦的回忆。”林英双手捂着头，表情痛苦，“我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你为什么要和那个女人的儿子见面，为什么要做让我痛苦的事情？”
众人见情况不对，上前拉住林英，阻止她继续动手。可此时的林英根本不听劝，对着顾时两人破口大骂。
“顾时，你和他来往有没有想过妈妈的感受，那个男人是怎么对我们的，为了儿子不要我们，你知不知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林英哭着大喊大叫：“你怎么能这么对妈妈，你明知道妈妈最恨的就是他们，你还和他们来往，你是不是想要气死我。”
听着母亲的吼叫，恍惚间让顾时的耳边响起了昔日父母的争吵声，一字一句扎在她的心上，扎得她好疼。
沈耀和冯慧一直在劝说，也让他们进屋说话，怕这么吵着会惊扰到邻居。可林英和发了疯一样，想对顾宇动手，好在大家拦着。
“你们都别拦着我，都是因为他们，我这辈子才会过得这么惨。”
顾宇想着被打一顿也无所谓，毕竟自己的母亲确实有错，破坏别人的家庭，可沈沉不让他插手这件事。
被打后一言不发的顾时地走到母亲面前，双眼通红，眼里尽是不解和难过。
她哑着嗓子，语气里充满了悲伤，问：“妈，这些年你知道我又是怎么过来的吗？”
在气头上的林英并不在意顾时的感受，她只知道自己的女儿不站在自己这边，她恨，恨那家人。
“不管怎样，你都不应该和那个女人的儿子见面，我一见到和那个男人有关的东西，我就受不了。”
“那我呢？”她的语气平静，豆大的眼泪从眼眶里掉落，“我的身上也流淌着那个男人一半的血，你应该也恨我吧？所以当年你才把我扔给姥姥姥爷，不愿意把我带在身边，也不愿意回来看我？”
“你也是我的女儿，我怎么会恨你。”林英双眼瞪大，身体气得发抖，“要不是他们，我怎会离开你，我们的家怎么会散。”
她一脸委屈地摇头，说：“从你和那个男人争吵开始，你就忘了我这个女儿，你扔下我走的时候，你就没有想过我的感受。妈妈从来没有来给我开过家长会，第一期生理期的时候，妈妈也没有在身边告诉我该怎么做，生活、学习还是工作上的喜悦与难过，妈妈也从来不知道。”
然而林英还是听不进去，指责她说：“你不是和那个人的儿子来往吗，怎么这些年不去找那个男人哭诉。”
“英姨，你怎么能说这些话，小时想要的是你陪在她身边。”沈沉真是听不下去了，插话，“就算是离婚了，你是受害者，那小时呢，她就不难过不痛苦吗，你还说这些话伤害她？”
“她怎么会有我痛苦。”林英痛哭流涕，大喊，“那时候，我痛到生不如死，恨不得冲到马路上被车撞死算了，后来真的被车撞了，在医院躺了一个月，她怎么会理解我的痛苦。”
听到母亲这么说，顾时的心像是被千刀万剐般，眼泪啪嗒地往下掉。
她的痛苦母亲不知道，母亲的痛苦她是知道的，只是没想过母亲会绝望到要自杀，如果她早知道，一定不顾一切找到她，陪着她。
“阿英，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就别再想那些不好的事情。你看现在大家都生活得好好的，小时也长大了，你又多了一个女儿，以后一家人好好生活。”冯慧劝解。
“我也想好好生活，可我就是受不了她和那家人来往，如果知道她一直和他们有来往，我不会回来见她。”
“妈，你是什么意思？”顾时眉头紧皱，心脏一阵阵地抽痛，像是要被一只手捏碎了。
她一直告诉自己，母亲回来找她是因为爱她，是想和她一起生活，是想找回那失去的时光和亲情，可到头来，都是自己在欺骗自己。
“你回来找我，不过是因为秦叔叔在这里，你才顺便来看我，包括留在这里也是。你从未想过要珍惜我们的母女情分，也从未在乎过我的感受。”她冷笑一声，“现在好了，你也不用再演得有多爱我。”
“你觉得妈妈不爱你？”
“你曾经是爱我的，所以我才感觉得到你现在不爱我。”顾时把藏在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从你再婚、我和秦舒彤不和的这段时间以来，你做的哪一件事是把我这个女儿放在第一？我理解你是想快点和秦舒彤搞好关系，好好过日子，我不怪你，我希望你幸福。”
她边说边哭：“可是我还是很伤心，但凡在我和秦舒彤的争吵中，你有一次从头到尾地维护我，我也会一直心存幻想，骗自己妈妈是爱我的。”
林英反过来质问：“你如果真的理解妈妈，又怎会觉得妈妈不爱你？”
“我理解你，我伤心，是因为我爱你。”她把心中的怨气都喊了出来，“我日日夜夜盼望着你回来看我，或者把我带走，可你给我的又是什么，你根本就不爱我。”
林英又扯回顾宇这件事，怒声道：“你说你爱妈妈，你也还爱那着那个男人，不然为什么要与他的儿子见面？”
“这辈子我最恨的人就是我爸。”堵在她心里的那口怒气终于爆发出来。
“他那么有钱，他要是给你钱，你会不要吗？要了他的钱你就别说恨他，真的恨他，你根本不想和他有任何瓜葛。”
“他有义务抚养我，我为什么不要他的钱？他欠我的，想要用钱来偿还我，我为什么不要？”她的声音放低，视线因为眼泪而变得模糊，所以才看不清母亲的心。
眼泪一滴一滴落下，她的声音沙哑：“那年要是没有他的钱，我都活不到现在。”
父母离婚的半年后，她生了一场大病，她的姥姥姥爷没有办法支付后续的医药费，又联系不上母亲，他们只好去找她的父亲。
可是那个女人却不让姥姥姥爷见他，最后是顾宇把她生病的事情告诉父亲，才有足够的钱治病。
“所以这么多年你都在怨妈妈，怨我对你不管不顾？”林英捂着胸口，痛苦不堪。
顾时深呼吸了一口气，眼神悲伤，从嘴里吐出一个字：“是。”
“既然你怨我，你要和他来往，那你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妈，别再回那个家。”林英歇斯底里地喊着，“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说完，还用力将顾时推倒在地，然后冲回屋内。
她坐在地上，泪眼模糊地看着母亲远去的背影，伸手想要抓住母亲，却怎么都够不着，只能看见母亲消失在眼前。
不是这样的，她明明是想和母亲和好的，可是如果不把心里话说出来，即使和好了也不过是表象。
两天后，是秦军的生日，他特地和林英说想一家人一起吃个饭，好好过这个生日，林英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顾时收到秦军的信息的时候，心里还是感到开心的，至少母亲还愿意见她。
下班后，她连忙收拾东西离开，在路上买了花和水果还有茶叶，因为秦军喜欢喝茶。
可是当她站在门外时却犹豫了，她担心又会因为自己和母亲的事情而破坏秦叔叔的生日聚餐。
还未等她开门，秦舒彤从里面把门打开。
“小时姐，你回来啦。”秦舒彤笑着接过她手上的东西，“好漂亮的花，还有我喜欢吃的水果。”
“回自己家还买这么多东西。”秦军也从厨房出来，看见她手上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笑眯眯地说了几句，“你工作也辛苦，不要浪费钱买东西给叔叔，那些水果什么的叔叔平时也不怎么吃。”
“买东西回自己家给家人，怎么会是浪费钱呢。知道叔叔你不吃水果，所以给你买了茶叶，水果的话，舒彤爱吃。”顾时停顿了一下，见到从房中走出来的母亲，又说，“花是妈妈喜欢的。”
秦军赶紧朝林英招招手，说：“阿英，你看孩子还给你买花，多有心。”
“林阿姨，你闻闻这花多香。”秦舒彤把花塞到林英手上。
可林英却面无表情地把花放到旁边的柜子上，转身走进厨房，说：“我们吃饭吧。”
母亲的动作再次刺痛顾时的心，她的眼睛酸涩，面对秦军他们的安慰，还要假装没事一样，强迫自己笑。
这一顿饭下来，虽然没有争吵，但安静得可怕。起初秦军还想着活跃一下气氛，说了几个笑话，可大家却笑不出来，在秦舒彤的提醒下，他才不再开口。
因为长辈都不喜欢吃蛋糕，所以秦舒彤也没有准备蛋糕。吃完饭后，林英没有和顾时说一句话，便回去卧室。
而顾时和秦舒彤想要收拾碗筷，秦军却让她们两个下楼散散步，碗筷由他来收拾。
两人走到小区的小广场里坐下，广场里有大妈们在跳广场舞，也有人带着小孩子在玩耍。
“等我老了，我也要天天跳广场舞，才不给儿女带孩子。”秦舒彤说。
“你不是还没有对象吗，怎么就想到年老时，不带孩子而去跳广场舞？”
“其实我一直想着能早点结婚生子的，最好毕业后一两年内能结婚，组建一个像我爸妈一样幸福的家庭。”秦舒彤憧憬着，“我想要生个一儿一女，人多热闹。”
“倒是挺好的。”顾时低头浅笑，然后看向她，“祝你可以尽快找到一个如意郎君。”
“承你吉言。那你呢，有没有想过这些？”
顾时一愣，眼眸微垂，淡淡道：“想过，但不敢去做。”
她的回答让秦舒彤有些意外，转而一想，却又能理解，问：“是因为你的父母吗？”
还未等她回答，秦舒彤突然接到秦军的电话，电话里头说林英从梯子上摔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