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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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魂不散，邱浮水想。
这种在一个场合听到另一个人名字的事件在他们两人的青春年少时期尤为频繁。
频繁到什么程度……
高中光荣榜上邱浮水和陆珩川两个名字从来都是绑定出现。
有时候是邱浮水在前，有时候是陆珩川在前。
生死相依，难舍难分。
为此他们班甚至组了个专门的群分析预测下一次考试谁前谁后，然后在成绩公布前投票打赌，据说每次开盘还会有赌注。
这群最开始邱浮水是不知道的，那后来是怎么暴露的呢？
这得多亏了陈应阳。
陈应阳高中学文，不和他们在一个班，有次邱浮水拉他吃宵夜，发现这家伙手里居然拿了十张物理卷子。
邱浮水立刻起了疑心，一番追问，加没有利诱纯威逼下，这个才不满周岁的小群终于得见天日。
十张物理卷子，陈应阳说是那次的赌注。
一共三十张，本来是输的人一起分的，结果这次输掉的人就三个。
他一个苦命文科生就这样领到整整十张！
考试成绩谁上谁下邱浮水已经想不起来了，但陈应阳肯定记得。
群内规定，惩罚没完成不能参加下一场投票。
为了一雪前耻，十张卷子陈应阳写了一个月，记一辈子。
邱浮水和陆珩川你不让我我不让你的事情多了，当然不止在成绩上。
小时候在幼儿园争滑滑梯，在街道口争健身器材谁先玩……
长大一点不是不争了，是没时间争了。
陆妈妈给陆珩川安排的课外兴趣班太多，有时候周末都见不到人。
这能行吗？
这当然不行！
在和妈妈通话时第三次听到爸妈夸陆珩川多么多么优秀，邱浮水怒了。
凭什么？
陆珩川学的东西他也能学，让他一个人偷偷优秀的事情他邱浮水做不到！
自此，梧桐街两大恶霸双双归隐，还街区一片安宁。
从前学马术的马场已经不开了，邱浮水也不会像小时候那样骑不到经常骑的小马就生气。
难为一个工作人员显然没有任何意义。
邱浮水换好衣服护具正给卢克喂胡萝卜，一旁马房里的温妮被另外的教练牵走了。
他又等了一会，陈应阳还没好，邱浮水决定不等了，干脆先他一步带卢克去了马场。
诚如教练说的，卢克性格温顺，可爱也很亲人，邱浮水没花什么时间就让他接受了自己，来时觉得有些冷，几圈跑下来，身上已经开始出汗了。
邱浮水停下来寻找陈应阳的身影，奇怪，这家伙跑哪儿去了，怎么还没来？
没看到人，倒是看到了温妮。
马场上的温妮身姿挺拔，气质出众，让人挪不开眼。
邱浮水利落下马，他走到前面摸了摸卢克的鼻子，在卢克贴过来时凑近它说：“不看不看，我们不看，卢克卢克，你最可爱。”
卢克轻打了个响鼻，逗得邱浮水也笑了一声。
将马儿交给教练，邱浮水打算去找一下陈应阳，这么久不来别是出什么事了。
路过温妮时，邱浮水有些奇怪地瞥了一眼它，温妮不敢直视邱浮水，身体一横，邱浮水这才注意到温妮身后居然站在一个人。
温妮悄无声息的样子，后腿俨然一副准备踢人的姿态。
危险！
邱浮水反应快，一把扯住那人的胳膊。
脚下沙土扬起，伴随着身后一声尖锐的爆鸣，踢了个空的温妮原地踏了几步。
“浮水！”
邱浮水听见陈应阳喊。
无处借力，他只能稳住身形后握着那人肩膀带着他站定，“没事吧？”
面前的人看起来年纪不大，很瘦很胆怯的样子，被突然拽了一下，吓了一跳，他没答话，惊魂未定地站在原地盯着邱浮水看。
温妮心思落空，不太满意地把脸转过去了。
邱浮水上前牵住缰绳，在温妮试探性地看过来时冷冷瞪了它一眼，温妮灰溜溜的，又默默把头低了下去。
欺软怕硬，邱浮水心觉得好笑。
他记得马场是有安全理论知识科普的。
“骑马的时候不要站在马屁股后面没有人告诉过你吗？”邱浮水转向那个男孩，一脸严肃道，“马的后方是视线盲区，后踢又准又狠，一旦被它踢到，轻则留点瘀伤，重则骨头折了，吐血断腿进医院的都有。”
男孩缓过神，听邱浮水这样说又倒吸了一口凉气。
很好，不说的严重点记不住，再说他其实也不算夸大其词。
“第一次骑马？”
男孩点头，“嗯。”
“放松点，你太紧张了。”邱浮水摸摸温妮说，“马儿能感受你的情绪，温妮很聪明也很有个性，要骑它就要大胆地骑，否则，它还是会摔你的。”
邱浮水露出一个宽慰的笑来，“不过没事，多摔几次就习惯了。”
男生怔住，惊魂未定的教练和发出尖锐爆鸣声的陈应阳冲了上来，前者一个劲儿道歉，后者拉着邱浮水从上到下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人是他带出来的，受伤了那还得了？
邱浮水将温妮交给教练，自己无奈从他手底下挣开，“站着挨踢我脑子有病吗？”
陈应阳：“……”
“别说我了，你刚才跑哪儿去了，换什么衣服需要那么长时间？马术服上的线头把你缠住了？”
陈应阳：“……”扎心。
他在男孩和教练看不到的地方朝邱浮水挤眉弄眼。
“你眼睛进沙子了？”
扎心的刀子捅进去，“噗呲”一下拔出来，外伤加内伤，血从陈应阳嘴角哗啦啦往下流。
见他不会意，陈应阳察觉到身后的男孩想和邱浮水说话，不由分说拽着人走出室内马场。
邱浮水赖赖唧唧被他拉着，“你到底干嘛去了？”
“社交，social。”
陈应阳边走边说，“看到我爸生意伙伴的儿子了，和他说了几句，给我气的。”
什么话能把陈应阳这么好脾气的人气成这样？
邱浮水来了兴致，“他说什么了？”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噗。”邱浮水忍俊不禁，“这么可恶，要不我去找他，也讲几句帮你出气？”
陈应阳停下脚步，“不必。”
他说那个人的骂人话直白的和邱浮水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又说自己已经锻炼出一颗大心脏，那些话不会对他造成太大影响。
不是报仇？
“那你把我拽出来干嘛？”
陈应阳张大嘴巴，满脸不可置信，“不是，你真不知道假不知道？你刚才救的那个男生就是陆家亲儿子，陆康宁啊！”
……
原来真的是。
“猜到一点。”邱浮水轻描淡写，“眼熟，眉眼确实像陆叔叔和陆阿姨。”
现在是该感叹长得像的时候吗？
陈应阳担心又后怕，“你猜到你还去救他，不要命了你，我可不想你走着进来，抬着出去。”
邱浮水没辩驳，他挑眉看着陈应阳，“你看到你也会拉一把。”
温妮后腿结实有力，挨上一脚不管踢到什么地方估计都得去医院，没看到就罢了，看到了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陌生人他都会拉一把，陆康宁和他又没关系，和陌生人没区别。
邱浮水的话落进陈应阳耳朵里，被他自动翻译成夸他心地善良，人帅心善。
陈应阳低下头，扭扭捏捏，不好意思地嘀咕了一句，“哪有。”
邱浮水：“……”
在马场外面待了一会儿，冷风呼呼吹得脸疼。
话说完了，邱浮水打算回去骑马，陈应阳虽然心情好了不少，但被那个傻逼一闹，兴致全无。
邱浮水和卢克配合默契，每次邱浮水下指令，卢克都能立刻明白并且没有任何犹豫，利落起跳，稳稳落地，看得场外的陈应阳热血沸腾，好几次想鼓掌。
马场上的邱浮水肆意飒爽，散下的发丝被留下来的薄汗打的微湿，邱浮水眼眸清亮，笑容明朗，满是自信张扬的生命力。
其实陈应阳一直觉得邱浮水和陆珩川这两人挺牛的，虽说一直争锋相对，但不管学什么，这俩都能学出个模样来。
难道比较真的能督促人成长吗？
不知道。
反正他爸拿他和别人比较的时候，他心里只有无语加愤怒。
邱浮水牵住缰绳指引卢克转弯，确定站稳后下马。
“乖卢克，真聪明。”邱浮水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陈应阳看出邱浮水很喜欢卢克，便问他要不要买下来。
邱浮水摆手，“你没听过一句话吗，叫喜欢不一定要拥有。”
稀奇了。
在他印象里，邱浮水可一直都是喜欢就一定要拥有的性格。
其实邱浮水能感受的到卢克温顺亲人是因为它本身喜欢玩喜欢跑，和温妮不一样，但同样有个性。
今天马背上的他可以和卢克配合得好，换成其他人也可以，温顺亲人是希望自己被选择，和不同的人玩多有趣啊，他干嘛干涉？
邱浮水摘下手套，身侧陈应阳戳了戳他胳膊，“你看那边。”
“不看。”
拒绝的真果断。陈应阳“啧”了一声，“看嘛看嘛，看一眼我请你吃饭。”
吃饭！邱浮水眼睛一亮。
他正愁怎么想办法不回家吃陆珩川的养胃餐呢。
“你说的哦，只看一眼。”
陈应阳浑然不知道邱浮水的心思，急吼吼地直点头。
邱浮水抬眸淡淡瞥了一眼，而后立刻收回视线说：“看完了，走吧。”
陈应阳：啊？
不是，你看到了吗？
“搞不懂你，别人骑马有什么好看的。”邱浮水头也不回，“你说的请客，我要吃砂锅粥。”
陈应阳：“……”
*
收到邱浮水说不回去吃饭的消息时，陆珩川刚到家。
屋内一片漆黑，陆珩川没有着急开灯，他站在玄关处，盯着聊天框里那条短短的消息看了足足三分钟。
薄唇微抿，陆珩川返回界面，点开另一个联系人，敲下两个字。
【定位。】
对方一个地址立刻弹出来，显示是一家粥底火锅店。
黑暗中，手机屏幕的光照在陆珩川脸上，不算明亮的冷光，让他本就冷淡的眼睛更加沉郁晦暗，眉心微蹙，手机屏幕的光忽然灭了，取而代之，是客厅的暖色吊灯。
暖色灯光并不能驱散陆珩川眼底麻木的冰凉。
将邱浮水胡乱甩在玄关处的鞋子摆好，陆珩川洗完手，给自己倒了杯凉水。
他刚从母亲的律师事务所出来，凉水可以帮助他保持清醒。
从这一刻开始，他某种意义上失去了作为陆珩川可以拥有的一切，在一份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时，他内心其实没什么波澜。
就像陆康宁所说的，他应该庆幸这一天居然现在才到来。
陆珩川自嘲地轻笑了一声，他父母早在半年前就知道自己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陆康宁的存在他们隐瞒了半年之久。
陆珩川无法知晓他们这样做的原因，也无法描述自己现在的感受，失望和难过有，轻松和庆幸也有，但比这些更多的好像是什么也没有。
像平静无声的海面，微风掀不起波浪，有时甚至无法泛起涟漪。
陆珩川甚至能理解，因为他们的决定非常正确，陆家的每一个决定都必须正确。
正确的决定下，一些挣扎的情绪都被视为不必要，这是小时候妈妈教他的，尽管她今天流了很多泪。
而自己依旧可以继续上学，学费和生活费不用他承担，江洲城西的一间公寓和他经常开的车也属于他，那些放在陆家的东西依旧是他的。
已经很好了。
杯子里的凉水一口气没了大半，安静家里忽然想起一道突兀的短视频配乐，夹杂着偶尔蹦出来的几个外文单词，让原先僵硬麻木的四肢逐渐暖和。
陆珩川手机里存着一张邱浮水的照片，是陪他住院的那个晚上拍的，折腾了一夜，邱浮水阖眼睡着了，病恹恹地蜷在病床上，眉头却依旧没有开解，病中的人格外恬静，陆珩川抬手挡住床头有些刺眼的光，拂开黏在他头上汗湿透的碎发，陆珩川看到他睫毛下的一小片阴影轻轻颤动。
鬼使神差。
他不知道自己当时是出于什么心思拍下这张照片。
不是幸灾乐祸，也不是故意要拿着张照片当什么威胁敲诈的筹码，病中的邱浮水，苍白脆弱，是个人看到都会心疼，但陆珩川知道也不全是。
它更像是一种警醒。
陆珩川无端回忆起曾经无数个盛夏的午后，树影斑驳，热浪起伏，动一下就一身汗的季节里，一声热烈的呼唤惊飞停在电线杆上歇脚的麻雀，穿过爬满丝瓜藤的院墙，准时准点，和他希冀的心跳一同响起。
是邱浮水稚嫩的声音扯着嗓子在喊他的名字。
“陆珩川！”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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