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鬼新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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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没有，人的诸多苦厄，你半点没沾染。
林三一同你一样，对个体的存在抱有不应有的刻板印象。与你不同的地方在于，你对背景故事处于盲人摸象阶段，他对此界的了解，一些细节上要比你深得多。
所以你会问他为何有白骨身。
他则思考你是否有很沉重的故事。
他不能不这么想。
万山镇这里他可以称作最大的孽障，没人可以制衡，出了万山镇则不然，他只是一个死得早靠着本能去吸收月华的孤魂野鬼。
这一点很奇妙，人生前对常世一知半解，对阴世一无所知，死后却终于看清了一些东西。知道他们生活的地方官方名称是什么，
别称是什么，那些求神拜佛之人求的是真的得道高人还是骗人钱财的骗子。知道当今世界的“天”究竟是什么。
他的妻子想知道这些，更想知道：“你是有了意识就知道，还是有妖鬼告诉你的？”
他答：“意识复苏就知道。”
他生前的家境应当不错，不然不会有人千辛万苦，只为了将他的骨灰坛放进万山镇枯林村的枯林。
他记得他生前看的书籍，里面谈及万山镇枯林村的枯林，写的是极阴之地，然限制颇多，孕养不出来一只凶鬼不说，妖鬼使往里面多走一步，鬼和人的凶煞之气都会逸散。
里面承载不了任何一位常世意义上的强者，因而成了浊世里人类可以安稳生活的地方。
妖鬼之灾再凶厉，在万山镇里最多是有人见了鬼，吓了一跳，需要一些仪轨来使失魂落魄的人魂魄归位。
仪轨是比较官方的说法，浊世里为了避免无知者惊惶，多以习俗称呼。
再多便没有了。
他生前对奇人异事并不感兴趣，能见到的妖鬼一般与人结了契，很少展示自己凶厉的一面。
直到他死了埋在了万山镇，自己成了鬼，与人结了婚契。人理解途径不多的阴世常识纷沓至来，才知万山镇这里风平浪静是有大气运者镇了个阴宅在枯林。
“等等，妖鬼理解的阴宅跟人理解的不一样吗？”
“你理解的阴宅是？”
“死者居住安眠的宅邸。”
“……那确实不一样，这里常世和阴世都认为阴宅难得，能以命格凝聚阴宅者，更是凤毛麟角。”
你：“……”
林三一继续道：“你认为的阴宅，应该叫坟，坟跟阴宅不一样，至少，在这个世道它们两个已经分开了。”
五浊恶世，人与妖鬼俱不得安宁。
坟只能盛放人的躯壳，却不能庇护魂灵安然轮回，因此外界妖鬼才多至成灾。天资聪颖成妖者，比死后做鬼者，怨气还要大些，没有得道超脱的路，只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煎熬，拥有智慧得到长寿，是妖们最大的苦难。
深重。
无从解脱。
偶尔在生机之气下喘息几口，清醒的神智越发憎恨此世。
林三一非妖，是鬼，在枯林里待着的那些年头略略了解过妖的憎恶。鬼与妖常放一块，处境却不相似。
妖厌恶自身不死之躯，年年岁岁活着，越年长恶念越重，恶念失控便是大灾。鬼不同，鬼是太容易消逝之物，甫一诞生，便能感受到天之厌弃，日光月光都刺得鬼躯千疮百孔，痛到身无煞气一如赤身过钉墙，每一刻，都有钉子钉入皮肉撕扯身躯。
不消半刻，灵魂会在极度痛苦中被撕成碎片，消散于世间。
阴世的生存之道与常世的认知相悖。
人最初很难透彻理解妖鬼突如其来的憎恨，加之时移事迁，从前有用的习俗变成祸患，本该死了一了百了的人被亲人唤回了魂成了鬼，绝灭一族的事时有发生，一开始，他们认定妖鬼之流是绝对的祸端，人从生到死都不该有成妖做鬼的机会。
某种意义上也是给了妖鬼解脱。
再后面一点，是第一位妖鬼使的出现，常世才意识到，阴世的规则与他们想象中的不同，此世亦没有成仙作祖的机会，连传说中的轮回都不全。
坟和阴宅的定义就在此时分离。
林三一能够在枯林成鬼，本能去汲取月华而不活活痛散了魂，全赖枯林里有一座阴宅。
阴宅，成为妖鬼使的必要条件之一。
有祭器所成，还有命格所成。
可以庇护妖鬼，隔绝“天”的注视，是常世认知中一部分阴世规则的显化。
作用讲得浅显一点，是让阴宅里面和附近的妖鬼正常修行，而不是非要汲取恶气煞气才能变强。
当然，祭器效用越强，命格越重，能够结契的妖鬼数量就越多，阴宅的作用范围也就越大。
妖鬼使，名字很朴实无华，每一位都是这浊世里的人定胜天。
力量体系里其实还有细枝末节，足够林三一足足讲上一天，附上充足的事例。他没说上一天，是因为你懂举一反三，玩过的游戏类型太多，听完阴宅的设定和对妖鬼使的粗浅介绍，脑子里就想起来一堆类似的游戏。
无论是收集干员收集宝○梦收集角色，亦或是建设家园装修房子，你都有无数经验可以参照。
退一万步讲，就算阴宅有自己的偏好和初始功能，你也相信，只要它不亮血条，你都有办法去建设你们之间的羁绊。
游戏童话，玩家就不童话。
游戏现实，玩家就不现实。
林三一在你的举一反三面前，只详细说了妖鬼与人在阴宅里缔结契约的一种，即婚契。
他认为你走投无路过去坎坷的最主要因素。
婚契在诸多契约中实在是过于特别，常世的夫妻会生出龃龉，妖鬼与人的婚契却无龃龉产生的余地，是全然的性命相托。
正面的性命相托和负面的性命相托都有。
总归是妖鬼在婚契里得到的制约和权力都大，大到人与妖鬼在命理上浑然一体，大到有妖鬼可以借此鸠占鹊巢，用可以承受的代价将阴宅和人的命格一同剥落，完完全全成为婚契的另一方。
人想做妖鬼的少，妖鬼想成人的却多。
何况你们甚至没用真名结婚契，制约他的手段力度没有真名结契的强。
“这是没有龃龉，只有生死的余地？”
“的确如此。”
他点头，“所以又称作昏礼。”
取双方没有一位头发昏都成不了的礼的含义。
毕竟诸多契约里，想要一个替命鬼有许多选择，不是非要选择婚契。它仅仅是替命效果最好作用最强，还最好最强到人可以成为鬼的替死鬼。
他的担忧很有道理，他问你是有什么仇要报很符合常理，白骨相也是。
你们结的是婚契，正儿八经地走完了主要流程，在阴宅让他登轿，彼此虽不通名姓，但在命理上，你们已然成了一体。你是活人，他凝聚出来一具白骨，再生出来一些血肉，都是遵循着命理向活人靠近。
他尚未为你做些什么，便借由与你的婚契有返生之相，他不安心，一直想要为你做些什么。
你听完：哦，效果很好副作用很强的替命娃娃。
还是你：有没有方法再多出一条命或者让人无法选中？
这个世界的底色从你的开局金手指可见一斑，金手指附带的加成更是清楚地戳在你眼里：
组队经验加成200％。
给的非常大方的加成，大方到你见着它就反应过来你的等级上限可能不是一百，或者，后面需要的经验是个天文数字。
如果二者皆没有，那你选择的鬼新郎可能会是个消耗品，这个世界的危险性超乎想象，AI检测到玩家想要过得去的体验，必须成为本地人眼中的天纵之才。
也许，是天不是天？
也许。
总之，林三一的背景介绍过去后，你看上去半点不为自己的未来忧心，更不为你可能遭受的厄难而烦恼。你掏着自己的衣服口袋，依旧没能掏出来一把新手长剑。
那好吧。
新手上路第一天，你只能当个召唤师。
林三一没有被你驱使着去报不存在的仇，他被你放出去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莹莹如玉的一具白骨，在眼中燃起两朵碧绿磷火，听完要求，当了一次鬼界的工贼。
他说：“还有吗，万山镇这里没有那么鬼能管的不平事，我大约会有很多时间无所事事，你还有别的要求吗？”
“有。”
你想起来，“我需要一把武器。”
“杀妖鬼的还是杀人的？”
“有多大区别？”
“前者很贵很贵，后者铁匠铺二两银子能打一把很好很好的剑。”
后来他给了你两把剑。
一把是能够砍伤妖鬼的，用他新长出来的骨头做的。另一把是他从铁匠铺里打的。
没能两把都交给铁匠打，全赖他是本地知名的孽障，出行没腥风血雨，单单一具骨头架子，也有耳聪目明的人认出来是他。
铁匠是这个耳聪目明的人。
抡锤子的同时还两股战战几欲先走，冷汗直流，林三一讲的剑是他给妻子的成婚礼，铁匠一个字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打完这把剑我就要死吗？！
“我看起来是那么嗜杀的一鬼吗？”
“从前不知道，现在确实是。”
你给他一块布，让他擦一擦自己骨头架子上的血，行侠仗义的代价是要击杀目标，溅到白玉骨骼穿了件血衣再正常不过。
他很苦恼，从前是魂体飘飘荡荡与世无争全靠前辈们遗留下来的威名。如今自己亲身上阵，忘了现在常用的形态是骨头架子，竟然溅到了这么多血。
怪不得他剩下一点银子都没花干净。
“你到底有多少银子？”
“没数过，眼下又接了你的任务，给那些同类解脱，同类死前告诉我某某树下有他生前埋的钱……我还真不知道。”
“还要问这个的吗？”
“不然还要抢的吗？”
你们常识似乎又没怎么对齐切口。你以为他干掉同类算一场恶战，没有鬼/妖之将死其言也善的时候。他这边是没意识到竟然还有妖鬼想活。
鬼可能会想。
妖……妖就算了，清醒的妖巴不得早死，不清醒的，不早死也得死。
有人愿意给妖解脱，吃掉他们的恶气，彻底收走他们的性命，属实是妖界大慈大悲活菩萨。
别说银子了，倾家荡产都不叫事儿。
“听起来，他们挺热衷死亡的。”
“也只在万山镇，别的地方有这种情况的很少。”
林三一回想了一下自己生前故事，着实有点想抱怨自己生前不爱看这些奇人异事，现下说起来都只有干巴巴的印象，还磕磕绊绊，不确定居多。
“妖……妖毕竟是活着的生物，不像鬼，鬼——鬼是死了就彻底死了。妖则不然，他们死的次数越多，活的次数越多……”
然后是怎么来着？
书看完只记得前后，中间全忘了的林三一感谢自己眼下是个骨头架子，不至于让人瞧见自己脸上的窘迫。
“总之，省略了一堆内容，妖从诞生起就被恶气影响着，不彻底的死亡会让妖的恶气激发。反正那书上是这么说的，有什么不对可以去找那位作者。”
他是妖鬼中的鬼，有常识也大多是鬼的常识，妖这方面，确实捉襟见肘。
磕巴的地方真磕巴，到自己理解的常识部分说起来就有底气多了：“而想要彻底杀死妖，理论而言都需要妖鬼使用自己的阴宅去镇去压去磨，阴宅强度不够的容易失手，人与宅俱毁，强度够的阴宅，死亡的位置又早早被它签契的妖占了，排队都排不上。”
“所以，常用的一种方法，其实叫作吞恶法。吃掉妖的恶气，用自身的命格来磨，时间不定，有人可能一生都磨不掉一只妖的恶气，有人一生有可能能磨掉许多只。”
“不像万山镇，有一座空的阴宅，只要人敢杀，妖就敢死。”
1级小号不会拥有一座大阴宅。
你确实是万山镇里的大气运者，然而不是那座阴宅的主人。
那是新手村的中立设施，负责发放玩家的金手指，当玩家的证婚人，但没有让玩家搬走的意思。
除开玩家，还有攻略者需要在万山镇里度过新手期。
若非如此，你们早离开了万山镇，开始让等级一路飙升。
林三一到底是以什么心态去问你要不要报仇的呢？眼下他出了万山镇，踏上那条妖鬼使才能走的路，估计要死在半路上。
“你忘记了，婚契的最主要表现是命理统一。”
“纵然你眼下并非妖鬼使，凭着婚契，亦可以成为妖鬼的阴宅。”
一阵阴风吹来，他路过的同类很应景地给了口气，换来阴风。
确实是挺阴间的一句话。
已知结婚契需要阴宅，但阴宅不一定非要是自己的阴宅。再已知，人只要跟妖鬼结了婚契，就能成为仅庇护他一鬼/妖的阴宅。
问当地的书生与鬼与妖的爱情故事是不是妖鬼安排给人的杀猪盘？
再问人会不会用婚契为饵给妖和鬼量身定做杀猪盘？
目前是鬼的林三一：“要不想点好的呢。”
“那，穷困潦倒的爱情？”
“你和我？”
“嗯。毕竟除了钱一无所有，房子全靠运气，一个不好，一辈子就得这么没房没地的过下去。”
“……”
林三一：“我去问问他们私房钱藏在哪里了。”
是吧，鬼都怕没钱。
你们出万山镇的那一天，你的等级是29，没有满级成为十里坡剑神不是你不想，是宅子拒绝了你，它真的消化不了那么多妖的恶气。
初见时半开的门扉，在你跟林三一的热情投喂下彻底关上，再没有以往的热情好客。
做好人好事上瘾的林三一惋惜地说：“要是像上次一样撑得合不上门就好了。”
被踹出去情有可原。
比你想的宅子长腿跑了的结局要好上太多。
既然出门在外，你们自然要得体一些，你背着个书箧，里面放着林三一的骨灰坛，还有你们的银子和两把长剑。
没别的东西是你的背包全塞出上限。
有书箧是那些指出来的东西没塞下去背包。
林三一刚出门，就习得警惕心，整个鬼也不用骨头架子在你身边晃了，直接缩进骨灰坛里，有事自己飘出来联系。
万山镇外还是连绵不断的山，山里有许多不知道通往哪里的路，你随意选了一条走，见到很经典的场景：
荒庙、火堆、几个人。
加上你，正好多了一个背着书箧的读书人。
火堆边有个人凑过来想套套交情，问问同不同路，世道让人倾向于结群，独自一人的情况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愣头青，就是艺高人胆大。
你往后看一眼，供台上空荡荡，没有多出来山君像，也没有任何与妖鬼相关的塑像。这一眼，跟你套交情的人条件反射地也回头看。
没看见什么东西才松一口气。
她说道：“这个世道，人不小心点容易遭难，太过于小心，又容易吓到自己。”
你点头：“正是如此。”
“你出来是为了躲什么东西吗？”
有了话头，就好开口，一开口，就让人震了一下本地人的生活背景。
“现在出门在外，还要证明自己被东西盯上了？”
“那倒没有，只是新朝初建，有许多人想要借一点新生之意，去去身上的晦气。”“晦气”她的咬字有些重，具体意思肯定不是它的本意，是在指代一些东西。
刚出门没见过大世面的你活学活用，问她问其他人，出门是为了去晦气吗？一行人目光全移过来又转了回去，确认你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愣头青。
刚与你搭话的人：“……”
她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愣头青，还是单独出门的愣头青，身世如何暂且不提，能一路背着书箧走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破庙里，体力和运气确实是很好了。
桃符——也就是跟你搭话的人——说你这样运气好的人不去试试新朝开的恩科，在这荒山野岭里做什么。
“恩科只要运气好就能考？”
她点头：“对，只看运气，除了运气，这世道也没什么靠谱的东西能避开妖鬼之祸。”
有人一生没见过那些东西，有人到哪里都会碰上那些东西。新朝建立初期，想要活儿顺顺利利推行下去，文学素养都可以往后退一退，只求有官员的运气能够让鬼神辟易。
“不是有妖鬼使吗？”
“妖鬼使的运用来托妖鬼了，我们这些人又能分得几点？”
这话说的不好，她的同行者此起彼伏地咳了起来。
她换了种说法：“在世神佛想要渡人都无余力。”
妖鬼还是太多。
人有新生必然会有死，妖鬼的数量由此与日俱增，妖鬼使的存在，就好似这世道里拉磨的驴，无论是停还是不停，磨盘里总有豆子。
豆子在自己清醒时分几乎是蹦跳着、前赴后继的将自己塞到磨盘底下，等待妖鬼使给予他们超脱。
如果没有妖鬼使，或者妖鬼使的磨盘底下全塞满了，他们会盯上一个个游移的磨盘，用尽全力让磨盘动起来。
用泼天的血仇。
用不灭的恨。
没有好的方式吗？
没有。
妖鬼被恶气煞气冲心，怎么挤得出来一点理性去考虑这等事。
他们的理性本就岌岌可危，早死对谁都好，水磨功夫，那是人不得已去磨豆子时才宽慰自己的话，他们没有。
非要他们在“天厌之”和“憎恨”状态里拉回一点没被恶气煞气冲掉的理智，在世神佛要强的没边，强到他们所有的指望都在人的一念之间。
“但是不会有那样的人。”
桃符唯独笃定此事，“有的话，那也只是祭器。被天下人的祈求拖到这世间的祭器。”
因为事情太沉。
寻常人的命格被它压住，那得是到了十八辈子血霉还不止。
一直听着的林三一：“……”
他在一行人睡着后，才发出一点气音：“我们一路上解脱了多少人？”
“一个没有，因为他们是妖是鬼，不是人。”
“我眼皮子有点跳。我记得我没有返生到眼皮上。”
“不止没有，你身上就没挂多少肉。”
你跟林三一是另类的坦诚相见，他的骨头架子时不时被你抽出来几根当凳子坐，偶尔也会卡在他骨头的缝隙里，要他本鬼拆几根骨头才能脱身。
最近不止被骨头卡住，你将他骨头当成穿戴甲时，还容易被新长出来的皮肉卡住。场面不是很好看，你的眼睛告诉你这是血肉，你的嗅觉告诉你面前什么都没有，因为没有气味。
而触觉告知你，你确实被什么卡住了，柔软，林三一将它撕裂开时还有一点啵啵声。
你的听觉让你明白，这是肌肉纤维和血管断裂的声音。
白玉骨头上挂一点血肉，白玉顷刻变成森白。
你的鬼新郎轻言细语：“以后想这么玩记得提前说，我最近在长肉，容易卡住你，等它长好了些，你可以蒙着我的皮。”
你记得你当夜破天荒睡觉离他八丈远，就怕自己睡觉时一个不注意，埋进他茁壮生长的血肉。
有此经历，很难不注意他长了多少肉，骨头架子丰盈了多少。目前他只长好了两只手，和胸膛一个地方，没有将血肉覆盖到脸部的余地。
他现在眼皮子在跳，只是错觉，是他看到了我们的未来所致。
妖知道这附近多了一个妖鬼使，还一直给他们解脱，没看到力竭的时候，会怎么做？
你跟人桃符走了一路，一行人名字有墨斗灶火雷击木等等一应俱全，只差给妖鬼开一场法会，就地超度他们。
桃符最开始问你的名字时，你说你叫二九。
很遗憾，没能合群，但他们的名字实在是太过于全面，你想不出来本地人还会用的驱邪避灾的东西了，只能借鉴给林三一取名的经历，以等级作为自己的名字。
桃符的等级没到二九，他们结伴而行，一群人里最高的就是你这个二九，等戳完了一些东西，她再问你，你说你叫三一。
桃符：“……以后还要涨的吗？”
雷击木接了一句：“必然。”
你答：“我不确定。”
其实很确定，你必然不会固定在三一上，这一路上你肯定是要有大量经验入账。
刚刚死在你手里的，年轻的妖怪，正巧是个桃树成妖，被恶气逼得开的桃花瓣都是血色，结的桃子也是血桃。
碰到你，被骨剑插进肺部都在笑，唇边溢血地笑，说真好啊，他年纪轻轻就可以解脱了。
“消息传出去了？”
他抓着骨剑，人的皮肤上出现树的纹理，自顾自沉浸在对死亡的满心欢喜里，没做回答。
你记仇。
目前此妖死后在你的阴宅里准备复活中。
当前心情尽是乱码和屏蔽词。
没关系，他一路上有的是时间破防。
至于会破防到什么程度——
桃符她要去的地方是一个热热闹闹的城镇，进了城门可以见到街边一些小吃，看上去很好吃，摊位上的饮子也是颜色漂亮，闻起来味道很不错。
妖鬼使也很多。
你进城门时甚至没有拿出户籍之类的东西，从一个罗盘面前绕了一圈，守城门的人便让你过去了。
林三一去世的时候太早，对罗盘的作用猜测到，可能是找被妖鬼替身的人的。
“那户籍呢，不需要吗？”
“今日破一城，明日绝一镇的，还要户籍吗？”
好吧。
好吧。
你低估了这个世界的混乱程度，一并低估了在妖鬼泛滥的世界，人类不利用妖鬼作案的稀缺性。与其费心费力去记录家不知何时就没了的人的户籍，倒不如去记录下妖鬼的特征，有点风吹草动都好预警防备。
林三一安慰你，新朝初立是这样的，他们不怕你没户籍，只怕你不是人。新朝总是缺人，尤其缺能担当大任的妖鬼使，只要有人可以到都城，都是他们眼中上佳的劳动力。等过一阵子就好了。
“过一阵子还没到的，没户籍的，不符合他们的用人标准。”
“消息闭塞的同时还没有实力。”
你买了一堆吃的喝的，过程中随便一抬头，
便能见到新朝的招人广告，普通人和妖鬼使的待遇天差地别，九品和一品的妖鬼使待遇更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
除开招人广告，还有显眼的户籍补办公告，分普通人和妖鬼使通道的那种。
你念：“妖鬼使补办户籍最长等待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
“你觉得这是在办户籍吗？”
林三一答：“是办户籍，不过是直达天听的户籍，皇帝现盖。”
“那好缺人。”
这个流程妖鬼使办完户籍，估计顺便入职手续一起办了。
那再看看普通人补办户籍的流程。
“竟然还没开始。”
缺人，不过目前需要安排的职位还没轮到普通人。
你捧着一堆东西从街头逛到街尾，沿途瞅到妖鬼使身边的妖鬼，数量不少，等级平均在四五十级。
出了新手村，又到了另一个毕业等级高一点的新手村。
你们走了好几个月，林三一从万山镇的孽障到了如今这座都城，还没脱掉自己身上孽障的标签。你在万山镇没能当成的十里坡剑神，如今倒是当上了。
显而易见，你们升级的速度实在是快，路上碰见的妖鬼没一个赶得上你们。
“这城叫什么名字来着？”
你问。
他说他没看，要不问问。
随手找的人说还没起名字，然后起承转合问你的名字，你说你叫九二。他若有所思，要不这座城叫九二城也行。
“要不再考虑一下呢？”
“也行。”
很草率，草率到这点也能是折节下士。
因为你随手拽的人笑眯眯，头顶的等级数字鲜红如血，是你见到的第一个百级。
百级的妖。
大家都被归类在妖鬼中，妖的怨气瞧着确实是比鬼要重得多，鬼有挣扎想活下去的，妖是真的一个没有。
面前的妖怪说不对，他能撑到现在，无论如何都称得上想活。
太想活，想活到人类的城池里挂着用来验明人身的罗盘用的材料都是他蜕下来的皮。
是的，眼前这妖有一座城池的人质，其中包括新朝的草台班子。
常世，只有万山镇是人类安宁居住的地方吗？
恶气冲天腥气逼人的妖兀自笑眯眯，等着你们两位消化现实，消化队友即将要多一人的现实。
桃花妖恨不能让他砍了自己取而代之，他想活能不能让一个倒霉的后辈顺便去死呢？
不能。
前辈见不得有人在他面前得偿所愿，他活的痛苦，最初的自己消磨殆尽，还要抽出一点理智让自己身上的恶气减轻，以免后来碰到意中人却发现意中人的命格根本承负不了他的惨剧发生。
新朝的皇帝承负不了，皇帝身边的人也不行，他将自己的遗蜕挂在城墙上，当他的耳目，做他贪婪的延伸。
终于等到了你。
可惜你的婚契另有其鬼，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也没解契的想法。
可惜了。
他最后得偿所愿了吗？
当然。
他如愿以偿的结契，只是途中，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人形的脖子皮肤光滑，没有错觉般黏腻的象征死亡的血。
他低头，没有血从他额角流下，连手指都整洁漂亮，没有被推进胸膛取出他的心。
“我觉得我死过很多次，又活了很多次。”
你只是微笑，说怎么会呢前辈，谁又能一次次杀死前辈呢。
主要是杀死他的性价比不高，什么东西都不爆，你摆弄对方的血肉，那样一长条，林三一摸了摸他齐整的皮，算出来的价值弥补不了你杀死他所用的心力。
那好吧，那算了。
他死之后，你可以说杀死他没有想象中的收益，经验条也没能窜上一级。
但他活着，是你的结契对象，便不一样。
作为新朝的国师，他可以打开国库，让你们无痛摸宝。
新朝的天子说国库里没有什么东西，户部见了都要连哭几天，路过一条狗都要被户部抄家。
人说的不对。
新朝的天子蹲在自己空荡荡的国库里比你还没见识：“国师现在往里面放什么，你知道吗？”
“你觉得我知道？”
两个互相看了一下，都觉得对方没多大见识，是不折不扣的文盲。
“放下了可以让我摸摸吗？”
“这点我知道，不可以，因为是我的。”
“真小气啊。”
“谢谢夸奖。”
新朝新气象，国师是难得一见想活的妖，在等成一条蛇干或者等成无可挽回的厄难前，碰上了自己命中注定的人。
新上任的一品妖鬼使，走马上任就有最硬的关系，婚契对象是发疯就能让朝廷完蛋的鬼，结契对象是不用发疯就能掀翻朝廷的妖。天子掰着指头数，也只能排个第三，好吃好喝供着人。
这一切都是你应得的。
你勤勤恳恳升级，应得如此待遇。
唯有一点，妖鬼横行的年代，为什么还有改朝换代的事？
“因为人需要秩序，还因为我倒霉，我最弱，没跑掉。”
天子名字不重要，人坐在上面，最大的功绩是协调妖鬼使的任务运转，确保他们的报酬和任务地点都清晰明了。再是做世道安稳的象征，有心时可以做得更多一些。
如果什么都做不了，那么只要做到一点就可以，成为国师消磨恶气的磨盘。
能消一灾是一灾。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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