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人不睡，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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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身死为鬼，执念决定它们的能力上限。
初生灵异反杀地头蛇，梅频的执念毫无疑问强得可怕。
他的执念是什么，其实也不难猜。
有老家不回，生身父母不找，那就不是为了落叶归根。
在坑梅村徘徊三年，甘愿栖身外姓坟，一声不吭却骤雨拦人。
这一对，实在不是善男信女。
萍宁此话一出，吕迁对梅频的身份不再有异议。
“他想要什么？”
吕迁向来不是举棋不定的性格，梅频既然是冲她来的，与其等着什么时候挨上一刀，不如在此之前解决他。
夫妻一场，除非不得已，吕迁不想鱼死网破。
梅频有执念，她了结他的心愿，送他往生，也算功德一件。
不过萍宁还真不知道梅频具体想要什么。
目前为止这个比孤魂野鬼还孤魂野鬼的家鬼只要求过取出井底的生钱。
萍宁福至心灵。
“你们定亲时，他没给聘金。”
吕迁摇头：“不是没给，是没给出去。”
秦氏自诩清贵人家，吕氏也是如此。
饶是对女儿不那么苛刻的吕缶，得知她有意与一个出身低下的穷小子成婚，难免大发雷霆。刘淇就更不必说。
吕迁只带着梅频回去过一趟，即使那时两人的婚事木已成舟，梅频照样进不了吕家的门。
至于聘礼。
就算梅频全部身家拿出来，依然入不了吕家的眼。
吕迁与他商量了，反正是入赘，梅频后半辈子都得给她打白工，聘礼便作罢。
萍宁：“依你看，梅频在世时可曾为此不满？”
吕迁否认：“灵异入世以来，民间旧俗一切从简，这些规矩，他并不清楚，都是按我说的办。”
梅频是完完全全摸爬滚打混过来的泥腿子，无父母教养，更没进过学堂的门。
吕家这种高门大户，讲究的条条框框多了去了，梅频最多见过猪跑，大概了解婚事流程都算他有心打听过。
只有知礼节的人会因为失礼而耿耿于怀。
梅频无疑不在此列。
听懂吕迁言外之意的萍宁并没有豁然开朗。
吕迁为梅频付出不少。
她忤逆家族，舍弃城中仆妇成群的生活，搬来这荒凉的地方。想也知道，这座院子是吕家舍不得女儿受苦，专门建造的。
可是从吕迁的言语之间，萍宁没听出她对梅频有多少喜爱。
一个人的记忆得颠覆到什么程度，才能把轰轰烈烈的感情忘得这么干净。
萍宁：“你院里那口井，底下遗落了银两，是梅频攒下的聘礼。”
寻常人家，聘礼百两就足够阔绰。
梅频在庄子做管事，日常虽花不了多少钱，但两年凑八十多两，纯靠月钱是做不到的。
“之前我看他身无牵挂，以为那钱是无主之物，把他压在坟山。”
所以萍宁发现梅频不简单后，没有第一时间去取了钱跑路。
梅频说到底已经是灵异，而且是吞噬过同类、把这一片吃到只剩自己一个的灵异。
如果他没有一点野心，只想安安稳稳以灵异的身份存在，根本不必要做到这个地步。
这种赶尽杀绝的作风相当不可控，彼时萍宁以为生钱能够制约他，想着多留一会儿观察观察。
现在没必要了。
因为梅频说了谎。
萍宁不知道梅频是怎么骗过她的。
不过吕迁身上的姻亲尚在，这钱的归属自然有了着落。
断定了与生钱无关，萍宁于是耐着性子听吕迁毫无重点地讲故事。
吕迁想起萍宁说过要拿了钱去用。
她垂眼。
“大人若用得上，我愿奉上银钱百两，夫君遗落井底的既然是聘礼，还请允我留个念想。”
萍宁没有意见。
灵异本来也不该沾另有用途的钱。
“你的条件是什么？”
银钱百两随手给出去，只为了本来就在自家院子里埋着的亡夫遗物，正常人做不出这种这种事来。
吕迁：“我希望夫君能够安息。”
萍宁细品了一下这句话，不由得感慨：怪不得人家家里生意做那么大，把鬼话说成人话的本事，可不是谁都有的。
“一言为定。”
这边答应了吕迁，萍宁估摸着接下来得耗上一段时日，不忘薛平的食宿安排。
“我需要一间宽敞的屋子歇息，一日三餐按你的份例来。”
这并不难办。
吕迁爽快答应。
身上的麻烦事有了倚靠，吕迁满腹心事的同时，反倒松快了些。
她领着萍宁出了主屋。
实际上吕迁看不见萍宁，人类也用不着为了迁就灵异放慢脚步，所以看起来她就是正常行走。
吕寅想跟来，吕迁没让。
普通状态下的吕寅帮不上任何忙，还紧张兮兮的，吕迁恐怕灵异没出手，他自己把自己吓坏了。
一口吃不成胖子，吕迁不指望一天之内让吕寅速成灵异常识通晓，叫他绷紧神经这么久，给他留点喘息的时间消化才好。
萍宁一拐角就看见探头探脑的薛平。
这人貌似怯懦可怜，答应好了等她完事了去找，结果萍宁没走出几步就眼巴巴跟上来。
轻手轻脚地，殊不知在灵异眼中与掩耳盗铃无异。
萍宁让他自己待着是顾虑他有伤在身，走动得多了不利于恢复，加之趁这段时间，若是犯困正好小睡片刻。
薛平并非不知世事的孩童，他乐意倒腾两条腿到处跑，萍宁没意见。
她探过薛平的身体状况，几乎没有疲劳的迹象。
薛平见被发现了还想躲开，萍宁把他拎到身边。
贴着谛听符的吕迁将薛平的小声惊叫听得清楚，她面上不显，心里考量是否要向萍宁询问。
萍宁：“我养了个小鬼，让他认认路，他喜欢乱走，省得到时候找不回来了。”
吕迁不语，默默加快了脚步。
她从前以为自己有两把刷子，这么几年与灵异同住一座山头，生活风平浪静。
现在她觉得自己运气还是太好了。
亡夫悄无声息在身边盯了三年，一大一小两只鬼闯进家门闲逛，这种形势下她居然平安无事。
吕迁怀疑她布置阵法的记忆或许也是假的。
记忆是假的，阵法是假的，只有正在兢兢业业发挥作用的谛听符是真的。
薛平被萍宁逮过来之后，除了最初发出的短促音节，就没有再张口。
萍宁说让他认路，他倒听话，挂在萍宁手上不住地朝四周打量。
萍宁觉得好笑。
方才半点不惜力，这会儿偷起懒来了。
她抽回手。
“到地方了再歇。”
吕迁带着他们到了西厢房。
鬼喜阴，西厢房空置许久，人气不重，最适宜灵异栖身。
“小姐。”
渐禾按吕迁的吩咐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远远见她朝这边走，匆匆赶来。
“子禁要留宿几日，东厢房清出来给他住。另外西厢房这边有贵客，该添置的都添置上，早晚茶也不能落。”
“是。”
虽然空置，恰逢祭灶，里外都清洁过，铺一床被褥就能直接入住。
萍宁瞥一眼薛平。
他穿得勉强可以说厚实，但他的手冷得跟萍宁有的一拼。
身子单薄的坏处就在这了。
萍宁莫名看不得他这副活不起的凄惨模样。
“劳烦点上炭盆，我不喜阴寒。”
吕家为吕迁造的宅子，抛开地段不谈，真是极尽奢华。
连厢房都设了地暖。
谁也不想与两只鬼共处一室，吕迁交代完，没等到萍宁有其他要求，便告辞了。
渐禾贴心地带上门，屋内只余一人一鬼。
萍宁：“你还不困？”
薛平太虚，精神头又好得出奇。
人间有回光返照的说法，萍宁很担心。
薛平的名字在南盛城传开了，关于他的风言风语萍宁听过不少。
流传经历无数人的口，最初的事实早就真假难辨。
萍宁混在人堆里久了，练就一身抽丝剥茧的本领。
抛开那些不重要的细节，不变的核心内容大概率是真的。
薛平能被人算计到秦章的床上，在秦家必然过得不太舒坦，不管是传闻中的被丢出家门还是自己偷偷跑出来，恐怕都耗尽心力了。
秦宅到佑民寺的距离，萍宁不知道有多远。
但佑民寺上山的路，她亲自走过。
灵异轻飘飘地不觉得有什么，人一步一步爬上去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在某些版本里，据说薛平不是爬上去的，而是跪上去的。
存在了太久的女鬼对时间的流逝趋于麻木，人类的恢复速度不在她的常识范围内。
萍宁合理猜测薛平的腿还没好利索。
若是在城中，萍宁让吕迁帮忙请个大夫就罢了。
可坑梅村显然没有这个条件。
即便有大夫，也绕不开吕迁的耳目。
萍宁见识过吕迁的狠心，绝不可能将薛平的安危交到她手上。
称薛平是“小鬼”，对萍宁来说不算严格意义上的说谎，勉强赖掉天谴。
吕迁固然狠心，她惜命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有胆子害人，却没胆子跟鬼对阵。
给薛平安上一个非人的身份，能最大限度避免吕迁急眼了来捏薛平这个软柿子的可能。
听萍宁这么问，薛平犹豫了一下。
“我……不能跟着你了吗？”
上次萍宁要与他分开时，交代了她有事要忙，没有刻意安排他的去处，他来去自由。
后面他尝试跟上去，萍宁也默许。
这回萍宁不但替他找了地方拘着，而且连自己的行踪都没提。
薛平无法靠揣测得到合心意的结果，果断选择了卖可怜。
萍宁不为所动。
“睡一觉吧。”
人不睡，就会死。
她是为了他好。
根据薛平的疲劳程度，等他一觉醒来，她至少能把井底那份假的生钱拿上来。
吕迁符合萍宁对人类狡猾的想象。
明明自家院子里的东西，又是亡夫遗物，嘴上说着要留个念想，却一刻也没有犹豫地将此事甩给萍宁。
灵性外显的人，运道顺利得不可理喻。
三年里，萍宁不信吕迁毫无察觉。
若非如此，她何必多此一举把原来的井封了，另挖一口。
预感有一场硬仗要打，萍宁叹口气，抬手。
灵力正中薛平眉心，他两眼一翻。
萍宁胳膊一伸，人精准倒入怀中。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