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 6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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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庭翮离开SP总部后，独自收拾行李去了北方的工厂。只有每周项目进度汇报时，他才会在线上会议里露个面。
说是露面也不准确，整个会议室只有他一个人不开摄像头，理由是西北风沙大信号差。
要不是庄迭和慕华年真去过西北，他们就真信了。
但庄迭没深究，他只在宋庭翮发言时，偶尔瞥向屏幕上属于方礼的那个小窗口，那里永远只露出一个低垂的头顶。
在数据泄露后的第三天，慕华年最终还是约了方礼见面。
“你也来兴师问罪？”方礼苦笑着，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面前的酒杯。
两人又坐在那家酒吧的老位置，只是这次方礼点了杯高度酒，一口下去呛得眼角泛红。
“我相信你，”慕华年静静看着手中的苏打水，“我从来没问过你的过去，就算宋庭翮出现后也一样。但如果你想说，我听着。”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方礼仰头靠在沙发背上，“我喜欢他，但我没你那么勇敢。”
“我勇敢？”慕华年笑了一声，第一次听到这个形容词出现在自己身上。
“对。至少我不敢向任何人承认喜欢他，包括对他本人。”
方礼摇摇头，酒杯在指尖转了个圈，“庄迭家里是复杂，但这些关系影响不了你们。你父母不管出于什么原因，终究是同意了。可我不行，我们身份差得太远，我这辈子都追不上。”
“那个学期我就不该去代课，那天不该答应去酒吧，不该让他进我的课题组，”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就不该招惹他。”
“慕华年，”方礼长叹一声，“说句傻逼话，数据丢了挺好，他总算能对我死心了。”
方礼瘫在沙发上，一口喝完那杯酒，皱眉强忍喉间的灼烧，直到让自己适应酒精的辛辣，任由它激发出两行热泪。
慕华年不擅长安慰人，只能陪着方礼在雅座的沙发上躺了一夜，时不时给他递张纸。
方礼再也没有提过他和宋庭翮的任何过去。
次日清晨，方礼睁眼到天明。他重新打开电脑找到数据库，从头到尾核对了一遍信息，无果。然后他进入深层编码系统去找数据追踪痕迹，无果。接着他给助理打了个电话，问他要异构加速模型，却被对方告知SP已经把模型锁定了，没有宋庭翮的口令没人能动。
慕华年醒来的时候，看见方礼盯着屏幕发呆，电脑一遍又一遍推演数据丢失的可能性路径。
“他之前从来没锁过，”方礼恍惚地看着那些流逝的字符，“我能从后台看到他的更新日记。这个架构他维护了五年。”
“可是现在他锁住了，这个架构彻底和我没关系了。”
慕华年回去后，把一夜所见所闻都告诉了庄迭。两人在餐桌前沉默对坐，只有勺子偶尔碰触碗沿发出清脆声响。
“算了。”庄迭放下餐具，“我自己干吧。”
慕华年抬眼看他，唇角微扬，“辛苦了，庄工。”
“我应该做的，慕总。”
慕华年把桌上的餐具收起来，在厨房站了会儿，突然开口：“对了，我最近要去香港出趟差，一个月左右。”
“好的。”庄迭没有多说什么，倒是慕华年从厨房探出一个脑袋，看着他对着电脑劈啦啪啦打字，问：“不问问去干什么？”
“你要想告诉我就会告诉我，不告诉的话，不问。”
屏幕上映着庄迭微微挑起的眉眼，慕华年抿了抿嘴，手上还沾着水就跑出来亲了他一口。
“注意安全。”
“好。”
第二天，慕华年去了香港。
与三年前不同，今年八月的江城天气晴好，梅雨季结束后，阳光连日普照。
等局面稍稳后，庄迭将数据泄露的事告诉路远舟，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问：“小宋还好吗？”
庄迭回了他一个微笑，这个问题的答案很明显。
视频会议时，庄迭盯着那个黑屏的窗口，“宋庭翮，你把摄像头打开我看看，别给我死那儿了。”
画面迟疑地亮起，露出张胡子拉碴的脸。宋庭翮穿着皱巴巴的白T，盘腿坐在宿舍床上。
“顺利吗？”宋庭翮开口时有些沙哑，可能因为他问得心虚，毕竟作为项目负责人，他先跑掉了。
“还行，对方研发部至今破不开你的密钥。”庄迭听见对面轻笑一声，“另外，方礼退出项目组了。”
宋庭翮的动作顿了一下，“上周的会议他不是还在吗？”
“今早刚提的，你年哥刚告诉我。”
“现在对面谁接手？”
“副总监张添，你交大的学长。”
宋庭翮很久没有再出声。庄迭一边打字一边抬头看他，问：“你就没想过可能不是他？”
“我知道不是他。”宋庭翮眼神闪烁，“那天是他生日，我本来想再表白一次。我想告诉他我二十四了，他也不是我的老师了，我们可以在一起了。”
“但他告诉我他要结婚了，”他喉结滚动，“然后数据就丢了。”
庄迭停下手头工作，屏幕里，宋庭翮目光空洞地望着某处，说：“所以我只是需要一个恨他的理由，不然我放不下。”
“哥，项目结束后我想休假，去趟阳城。”
阳城，方礼的老家，庄迭听慕华年提过。
“可以，等这一切结束。”
“好，我会做好分内工作。”
结束视频后，庄迭揉着眉心继续熬夜。
如今他全盘接手宋庭翮的数据，成为新一代异构加速模型的主导者，他必须比对手更快找到升级方向，交给TOTT全新架构，同时揪出数据泄露的真凶。
“Casey，”庄迭按下内线电话，“给我送杯拿铁进来。”
“好的。”
办公室门很快被推开，Casey端着咖啡走进来，身后是一片漆黑的办公区。
“辛苦了，你可以先下班的，不用陪我在这耗。”庄迭朝她温和一笑。
“没事，您注意身体。”
庄迭点了点头，继续翻阅文件，在Casey转身时突然开口：“宋工临走前交代要特别关注架构安全测试，相关日志你每天备份发我一份。”
“好的。”
庄迭抿了口咖啡，靠向椅背凝视屏幕上滚动的代码。此时是晚上十一点半，按慕华年的作息应该还没睡，他唇角一勾，拿起手机拨通电话。
“还不睡？”电话那头声音有些沉。
“感冒了？”庄迭蹙眉。
“这几天香港天气不好，马上台风过境，我把空调开得有些大。”
慕华年不是一个容易生病的人，在庄迭的印象中他生过最严重的病就是那年在荷兰的流感，当然，排除他的心理疾病的话。
庄迭切出通话界面，找到李家杰的微信，发了一句：“帮忙给买个药呗。”
对面没有立刻回复。
“怎么不说话了？”慕华年问。
听着那头也传来键盘声，庄迭笑了一声，“灰姑娘现在不催我十二点前睡了？是因为自己也做不到吗？”
听筒里传来衣物摩擦声，像是手机被拿近了些。
“没你睡不着。”
庄迭扬着嘴角，往发涩的眼里滴了眼药水，“什么时候回来？”
“一周后。”
敲门声从电话那头传来，同时庄迭收到李家杰的回复：“你就仗着是我老婆偶像使唤我。我没空，让酒店给他送了。”
庄迭轻笑间，听见塑料袋窸窣声。
“药收到了，谢谢。”
“一周后没好就别回来哦，”庄迭坐直身子，目光重新聚焦屏幕，“对了，有件事我觉得奇怪。”
“你说。”慕华年端了杯水把药吃掉。虽然他桌上已经有一份自己买的药了，可他还是吃了庄迭给的。
“我一直想不通，数据转移需要双重密钥。就算有人通过工作便利拿到其中一把，另一把呢？”
慕华年坐回书桌旁，“你觉得呢？”
“另一把不是同期泄露的，有人早就掌握了其中一把密钥。”
“你打算怎么做？”
庄迭笑了笑，”你别管，反正不违法。”
“好，我信你。”慕华年顿了顿，“庄迭，照顾好自己。”
“这话该我说吧？才几天你就感冒。”
慕华年反驳不了，笑了一声作罢，可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报告时，突然又问：“现在你能告诉我你在等什么了吗？”
“嗯？”庄迭怔住，“等什么？”
“你始终觉得是你妈导致于悯慧变成这样，觉得是你们让庄家姐弟变成这样，所以你一直不想动手，因为他们是完美被害人。当我告诉你，你母亲其实是被庄遥害死的，你开始犹豫要不要落井下石。我说得对吗？”
电话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慕华年看着通话时长数字的跳动，就静静陪庄迭坐着。
“看到那条收款信息前，我确实矛盾。看到之后，我觉得不够。”
“我替我妈赎了八年罪，原本我可以不回来的，张叔也不想我回来。可我回来了，就为了安抚住她母亲，结果第二年她要了我妈的命。”
“他们原本只用愧疚就能杀死我，却偏偏要用一条条命。”
“十年……不够。”
“慕华年，”庄迭笑了笑，“我终于要成为大众口中，那个闹得别人家破人亡的私生子了。”
电脑弹出“运行正常”的提示音。庄迭将完整程序打包上传。
“我开枪了，就是不知道最后谁能活。”
“还是那句话，我不会让你有那一天。”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