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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死过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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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浅睁开眼睛时，以为自己在地狱，可身下是柔软的床垫，鼻腔里是淡淡的薰衣草香，阳光透过米白色的窗帘洒进来，她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这是她的房间，在孟家大宅二楼。
孟浅颤抖着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的日期让她瞳孔骤缩，是车祸发生的一年前。
她重生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弹出一条消息：“浅浅，今天带你去看画展吧，我去接你。”
曲荣。
这个名字像一根淬毒的针，扎进心脏最深处。
孟浅握紧手机，指节泛白，前世的一幕幕在脑中翻涌，生日宴上那杯被下药的酒，林枫肮脏的手，父亲扇来的耳光，网上疯传的视频，曲荣虚伪的拥抱，还有最后方萍站在血泊边冷漠的脸。
“只要你死了，孟家的一切，就都是琬琬的了。”
那句话，她到死都记得。
孟浅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既然上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那么这一次，她要让那些害她的人，付出代价。
她起身下床，走到衣柜前。里面挂满了方萍给她买的衣服，暴露的短裙，夸张的亮片装，完全不符合豪门千金的身份，前世她以为这是继母的开明，现在才明白，这是精心设计的捧杀。
孟浅挑了一件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换上，长发扎成马尾，她拉开门下楼。
餐厅里，孟安川、方萍和孟琬正在用早餐，看见她，谈笑声戛然而止。
方萍最先反应过来，脸上立刻堆起温婉的笑容，放下餐具起身迎过来。
“浅浅醒了？昨晚回来的太迟，想必是太累了，我好让厨房多做几个你爱吃的菜。”她伸手想挽孟浅的胳膊，声音柔软，“快过来坐，正好一起吃饭。”
孟浅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目光扫过桌上精致的六菜一汤。
孟安川的脸色沉了下来，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整天在外面鬼混，哪有半点孟家大小姐的样子！你看看琬琬，再看看你！”他指着孟琬，后者正乖巧地坐着，穿着藕粉色的家居裙，一副温顺模样。
孟琬眨了眨眼睛，声音轻轻的：“姐姐，爸爸也是担心你，你这次又在外面玩了三天，我们都很着急。”
“着急？”孟浅轻笑一声，慢慢走到长桌另一端，手指抚过光洁的桌面，“我看你们吃得挺开心的。”
“孟浅！你怎么说话的！”孟安川霍然起身。
方萍连忙按住他的手臂：“安川，别动气，浅浅肯定是累了。”她转头对孟浅笑，“先吃饭，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好吗？”
孟浅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温柔，体贴，完美得无可挑剔的上流社会贵妇，是她，一直告诉自己：孟家大小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看上什么就抢，看不顺眼就打。反正孟家有的是钱，有的是势。
“这么丰盛的午餐，”孟浅缓缓开口，“我可消受不起。”
孟安川彻底怒了：“你这是什么态度！给你妈道歉！”
“我妈？”孟浅抬眼，“我妈妈十年前就去世了。”
餐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孟琬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孟浅！你什么意思？我妈这些年来对你比对我还好，你还有没有良心！”
“良心？”孟浅笑了，“你跟我谈良心？”
她不再看他们，双手猛地抓住桌布边缘，用力一掀。
“哗啦——！”
瓷盘碎裂，汤碗倾倒，刀叉飞溅，汤汁泼洒了一地，溅在孟琬的裙摆上，她尖叫着跳开，方萍慌忙后退，还是被红酒洒了一身，孟安川愣在当场，衬衫染上大片污渍。
满桌狼藉。
“你疯了！”孟安川咆哮。
孟浅松开手，桌布软软垂落，她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往楼梯走。
“您说我没教养，”她头也不回，“我只不过坐实您的话。”
“站住！”孟安川的声音在颤抖。
孟浅脚步不停，高跟鞋踩在台阶上，一声，一声，像是倒计时，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她就背靠门板滑坐到地上。
房间里床单平整，书桌一尘不染，连梳妆台上的护肤品都按高矮顺序排列整齐，这都是方萍的“功劳”，从前她觉得这是关心，现在才明白，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这个家，她没有私人空间。
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是曲荣的消息：“浅浅，画展的票我拿到了，下午三点我去接你？想你。”
孟浅盯着那行字，指尖发凉，前世就是这个时间点，方萍劝她和父亲吵架后出去散心，曲荣邀请她看画展，画展后，他告白，她感动应允，从此一步步落入陷阱。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方萍：“浅浅，爸爸正在气头上，你先别下来。阿姨帮你劝劝他，对了，曲家那孩子刚问我你有没有空，说想约你看画展，年轻人多出去走走也好，总比在家闷着强。”
看，多体贴。
孟浅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花园里，园丁正在修剪玫瑰丛，她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到一个很久没拨过的号码，那边接起，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传来：“浅浅？”
“周叔，”孟浅轻声说，“我需要您帮我个忙。”
周叔是她母亲生前的司机，母亲去世后，他被方萍辞退了，但一直和孟浅有联系，前世她听信方萍挑拨，渐渐疏远了这位看着她长大的老人，半小时后，孟浅换了身简单的牛仔裤和衬衫，拎着包下楼。
餐厅已经收拾干净，孟安川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报纸，听到脚步声，报纸往下挪了挪，露出阴沉的脸。
“去哪儿？”
“出去。”孟浅换鞋。
“又出去？你看看现在家里成什么样子！”
孟浅直起身，“这个家成什么样子，您不是最清楚吗？”
孟安川噎住，报纸重重拍在茶几上。
方萍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果盘，打圆场：“浅浅要出去呀？也好，散散心，需要司机送吗？”
“不用。”孟浅拉开门。
“等等，”孟安川突然说，“晚上李家的宴会，你必须出席，穿得体点，别丢孟家的脸。”
孟浅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关上了门。
门外，一辆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路边，驾驶座车窗降下，露出周叔花白的头发和关切的脸。
“小姐。”
孟浅拉开后座门坐进去：“周叔，麻烦您了。”
“去哪儿？”
“先去商场。”孟浅看向窗外的街景，“然后，我想去看看妈妈。”
周叔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没多问。
车开出一段，他才开口：“小姐，你好像不太一样了。”
孟浅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吗？”
“说不上来，”周叔摇摇头，“就是感觉，以前你眼睛里有股劲儿，现在那劲儿还在，但沉下去了。”
孟浅没说话。
是啊，死过一次的人，总该有点长进。
下午三点，曲荣准时发来消息：“浅浅，我到你家门口了。”
孟浅坐在商场咖啡厅里，慢条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拿铁，才回复：“抱歉，临时有事，去不了。”
过了两分钟，曲荣打来电话，孟浅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等到铃声快结束时才接起。
“浅浅，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他的声音温柔又体贴。
孟浅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皱眉，眼神专注，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深情的好男人。
“没有，”她声音平淡，“只是突然不想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是不是和叔叔又吵架了？”曲荣放轻声音，“别难过，我在呢，要不我去接你，我们换个地方坐坐？”
“不用。”孟浅打断他，“我今天想自己待着。”
“……”
“还有事吗？”
“那你照顾好自己，随时给我打电话。”
挂断电话，孟浅把手机扣在桌上。
咖啡厅玻璃窗外，人来人往，她看见一对情侣牵手走过，女孩笑得很甜，曾几何时，她也那样笑过，以为自己真的遇到了爱情。
真傻。
傍晚，孟浅回到孟宅时，已经换上了一身香槟色礼服裙，裙子款式简单大方，衬得她肤色白皙，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
孟安川看到她，眉头稍微舒展了些，但嘴上还是硬：“还知道回来。”
方萍迎上来，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浅浅这身真好看，琬琬还在楼上打扮呢，你也快去吧，宴会七点开始。”
孟浅没应声，径直上楼。
经过孟琬房间时，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孟琬抱怨的声音：“妈，这条项链是不是太简单了？我看中那条钻石的……”
“乖，那条太招摇了，今天的宴会，不能抢了主人家的风头。”方萍耐心哄着，“这条珍珠的就很好，衬你肤色。”
“可是孟浅肯定会穿得很夸张，我不能被她比下去！”
“她啊，”方萍声音里带着笑，“你放心吧。”
孟浅停在门外，静静听了两秒，然后抬手，“叩叩”敲了两下。
里面顿时安静。
门打开，方萍站在门口，笑容如常：“浅浅？有事吗？”
孟浅的视线越过她，看向屋里。孟琬坐在梳妆台前，身上是浅粉色礼服，正扭头看过来，眼神里带着警惕。
“阿姨，”孟浅开口，“我妈妈留下的一套红宝石首饰，是不是在你那里保管？”
方萍笑容僵了僵。
“那是你妈妈留给你的嫁妆，阿姨当然好好收着呢。”她很快恢复自然，“怎么突然问这个？”
“今晚我想戴。”孟浅直视她。
孟琬“噌”地站起来：“那是遗物，平时都没人戴，你今天发什么神经！”
“我戴我妈妈的东西，”孟浅慢慢说，“有什么问题？”
“你！”
“琬琬，”方萍按住女儿的手，转向孟浅时又是那副温婉模样，“首饰在保险柜里，我去拿，不过浅浅，那套宝石颜色浓，配你今晚的裙子可能不太合适。”
“合不合适，”孟浅说，“戴了才知道。”
半小时后，孟浅站在全身镜前。
香槟色礼服，颈间是一整套红宝石项链、耳坠和手链，门口传来抽气声，孟琬站在那儿，眼睛死死盯着那套首饰，脸都白了。
方萍站在女儿身后，“浅浅戴着，果然好看。”
孟浅转身，从她们身边走过。
“走吧，别迟到了。”
楼下，孟安川已经等在客厅，看到孟浅时，目光在她颈间的红宝石上停留片刻，眼神复杂，最终什么也没说。
宴会在李家的半山别墅举办，灯火辉煌，孟浅挽着孟安川的手臂进场时，能感觉到无数目光投过来，有审视，有好奇，也有不加掩饰的打量。
“孟董，好久不见！”李家人笑着迎上来，目光转向孟浅，“这位是令千金？真是出落得亭亭玉立。”
孟安川难得露出笑容：“小女孟浅，浅浅，叫李叔叔。”
“李叔叔好。”孟浅微微颔首。
“好好好，”李董笑道，“我儿子在那边，年轻人有共同话题，让他带你去转转？”
孟浅抬眼，看见不远处一个穿深色西装的年轻男人正看过来，对上她的视线，礼貌地点头致意。
“不用麻烦，”她轻声说，“我想先去那边看看画。”
他也不勉强：“请自便。”
孟浅松开父亲的手臂，朝展厅方向走去，她能感觉到孟琬和方萍跟在后面，也能感觉到曲荣的目光，他早就到了，此刻正和几个朋友站在一起，见她看过去，立刻露出笑容。
孟浅视而不见，走到一幅油画前驻足。
画上是夜色中的花园，深蓝与墨绿交织，唯有角落一丛白花，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喜欢这幅？”
身边传来声音，孟浅侧头，是刚才那个年轻男人。
“李公子。”她点头致意。
“叫我李荣就好。”他笑了笑，也看向画，“这幅画叫《夜息》，画家说，黑暗里总要留一点光，人才不会迷失。”
孟浅没说话。
“孟小姐似乎话不多。”李荣也不在意，递过一杯香槟，“我父亲说孟家两位千金都会来，另一位是……”
“那是我妹妹。”孟浅没接酒杯，“我不喝酒，谢谢。”
李荣挑眉，收回手：“也好，酒不是什么好东西。”
两人并肩站着看画。不远处，孟琬咬了咬唇，低声对方萍说：“妈，你看她，一来就勾搭上李公子了。”
方萍拍拍女儿的手：“急什么，李荣什么人没见过，不会看上她的。”
话虽这么说，她看着孟浅的视线却沉了沉，宴会进行到一半时，曲荣终于找到机会走过来。
“浅浅，”他声音温柔，“你今天真美。”
孟浅转身，看着他，前世就是这样，宴会上，他当众对她示好，送花，说情话，让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是天生一对，她沉溺其中，却不知每一步都是算计。
“谢谢。”她语气疏离。
曲荣愣了愣，上前一步：“还在生我的气？今天画展的事，是我安排不周，下次我们去看你喜欢的……”
“曲荣。”孟浅打断他。
“嗯？”
“我们没那么熟，以后请叫我孟小姐。”
曲荣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这时，孟琬端着酒杯走过来，笑容甜美：“曲荣哥，原来你在这儿。我刚才还找你呢，想问问你上次说的那家新开的餐厅在哪儿。”
她自然地站到曲荣身边，仿佛没看见孟浅。
曲荣回过神，勉强笑笑：“在市中心，改天我带你去。”
“好啊！”孟琬眼睛弯弯，这才看向孟浅，“姐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李公子呢？刚才看你们聊得挺开心的。”
“走了。”孟浅淡淡说。
“走了？”孟琬眨眨眼，“也是，他平时挺忙的，姐姐你别难过，下次还有机会。”
孟浅看着她演戏，突然笑了。
“妹妹这么关心我的社交，”她慢慢说，“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粉色裙子配绿宝石，你觉得好看吗？”
孟琬脸色一变。
方萍走过来，“姐妹俩聊什么呢这么开心？琬琬，王太太叫你呢，快过去。”
孟琬咬了咬唇，瞪了孟浅一眼，转身走了。
方萍看向孟浅，叹息一声：“琬琬还小，说话没分寸，你别往心里去。”
“怎么会。”孟浅微笑，“我从来不和小孩计较。”
宴会快结束时，孟浅去了趟洗手间，出来时，在走廊遇见李荣。
“要走了？”他问。
“嗯。”
“我送你出去。”李荣很自然地说。
两人并肩往外走。快到门口时，李荣忽然开口：“孟小姐好像和传言中不太一样。”
“传言怎么说我？”
“嚣张，跋扈，没脑子。”李荣直言不讳，看她一眼，“但今晚看来，至少最后一条是错的。”
孟浅停下脚步，转头看他，月色从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她脸上，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清亮。
“李公子，”她说，“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李荣怔了怔。
“就像这幅画，”孟浅看向墙上另一幅油画，画面上是阳光灿烂的花园，绚烂夺目，“表面越是光明，阴影藏得就越深。”
她说完，转身走向等在外面的车，李荣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许久，轻轻笑了笑。
回程车上，气氛沉默。
孟琬一上车就开始抱怨脚疼，方萍在安抚她，孟安川闭目养神，偶尔皱眉，似乎嫌吵。
孟浅一直看着窗外，夜色中的城市流光溢彩，像一场盛大而虚幻的梦，前世，她沉溺在这场梦里，最后梦碎人亡。
这一世……
手机震动，是周叔发来的消息：“小姐，您让我查的事有眉目了，方萍的侄子林枫，上个月因打架斗殴被拘留过，保释人写的是曲荣。”
孟浅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紧。
果然，这么早就勾结在一起了。
“在看什么？”方萍突然问。
孟浅锁屏，转头看她：“没什么，垃圾短信。”
方萍笑了笑，没再问，车驶入孟家宅邸，孟浅下车时，方萍叫住她。
“浅浅，下周你爸爸生日，家里打算办个小聚会。你会回来的吧？”
孟安川也看过来。
孟浅站在台阶上，夜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当然。”她微笑，“爸爸的生日，我怎么会不回来。”
回到房间，关上门，孟浅抬手，摸了摸颈间的红宝石，莫名让她安心。
前世，就是父亲生日那天，她的人生彻底崩塌。
她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花园，夜色中，玫瑰丛黑黢黢一片，唯有夜灯照出一小圈昏黄的光，她拉上窗帘。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