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我的主神（三） 对你做任何 ...
-
一朵新的海葵压在他胸口上，舞动的花瓣状触手跟随绷紧的颈线爬上他耳后，同时伸展到他的肩膀、和后背。
更多的麻醉毒素通过伤口进入他的皮肤。
血液都仿佛被冻住。
被新海葵爬过的皮肤上浮现一道道鼓起的红痕，不痒，却紧得发疼，像有冷冻的獠牙在啃噬他的身体。
毒素蔓延就好像茫茫海面上不断往外结的冰，向他的全身扩散。
很快，他就完全失去知觉，只有眼珠还能勉强一动。
伊瑞尔特将他抱在怀里。
他的侧脸不得不贴在伊瑞尔特的胸口，他听见里面的心跳，很慢。伊瑞尔特的怀抱比冰雪还寒冷。
靴子在雪上行走，发出“吱嘎”声。
伊瑞尔特带着他，一步，一步穿过边境广袤无垠的针叶林，来到冻土。
——最终在陆兽联盟北拾肆区边境沿海的一处雪屋前，停下了。
“仆从想和您商量些事，我的主神大人。”
伊瑞尔特恭敬地说，动作却称不上有多恭敬。
屋内。
他看着自己胸口上压着的那朵新海葵触手伸长，如同捕食一般，蜿蜒缠绕上他的四肢，将他禁锢在床上。
他缓慢地呼吸，眼球上像蒙了一层毛玻璃，视野一片浑浊。
他感觉大脑里的每一条沟壑都好像被冰给冻住，听不到声音，也感知不到外界，呼吸艰难。
泵进肺部的氧气随着每一次呼吸在他体内来回拉锯，像绵刀子，左一下——右一下的将他的脏器切割到内出血，鼻腔和口腔都溢出浓稠红血。
当他的呼吸越困难，他就越需要剧烈地呼吸，脏器内出血的程度也会越严重。
颈下一片湿漉，身体里的血在外流淌一滩，濡湿海绵制成的床垫。
“仆从原不愿如此待您，可您实在过于顽皮了些。”
伊瑞尔特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地将他从床上扶起来，靠在床背上，食指捻着白帕，以液态毒素为水，沾湿帕子，仔细地为他擦拭流到体外的鲜血。
“……”
余元杰面朝雪屋内墙，沉默地注视伊瑞尔特在自己身上进行的动作，如同被摆放在床上的木偶，眼瞳扩散，气若游丝。
伊瑞尔特说的什么话，他已经完全听不见。
想逃出去，想动……
手指却连抬起来一下都费劲。在大脑里生成一个最微末的想法，都已经成了他需要拼尽全力才能做到的事。
意识混沌，眼皮沉重到快要完全合拢之际，他听到一阵海潮拍打海岸的声音。
他是陆兽，前半生不喜欢海，也没认真看过海。
——却觉得此刻听到的声音是这世界上最能舒缓神经的慢奏曲。
沙啦——
沙啦——
不管岸上的一切怎样变迁，不管水下的一切怎样争斗。
它就在那里，潮起潮落，沙啦——沙啦——
他陷入一种奇妙的悟思，情况也发生变化。
当他体内的毒素浓度到达临界点，所有症状都如同海水退潮一样自动散去。
僵硬的大脑最先得以缓解，其次是上肢，胸腹，然后是双腿。
浑浊的眼球虽暂时还未恢复清澈，视物却早已无比之清晰。
沉静许久的系统发出提示音，最边缘左下角的提示框变成金色。
【解锁主神固有技：海就在这里】
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在慢慢“解冻”。
瞳孔下移，他看见伊瑞尔特取来件明亮的、装饰繁复的湖蓝色套装，为他套在身上。
他深棕色的眉毛微微挑起，吐字缓慢而沙哑：
“你想，做什么。”
“哦？”伊瑞尔特好像很惊讶，他此刻还能说得出话。
“仆从在帮您调整首次亮相深海的外观。我的主神大人，您合该享受这个世界上最华贵的一切。而我……”伊瑞尔特把右手手心贴在自己心口上，朝他笑，微微俯身，“能够为您包办日常起居，替您处理深海大小事务，是仆从的荣幸。”伊瑞尔特欣喜若狂，唇角都在轻微颤抖。“我的主神大人，您只需要呆在我为您准备的海底宫殿，接受万民礼拜即可。”
——这个水生想要圈养主神，架空主神。
余元杰的眼睛微微眯起，“……主神啊，我是你的主神……”
他反复品味这句话，像是忍不住了那般，忽的闷闷笑了起来：
“你不是第一个这样对我说的。”
他的眼珠轻转，目光锁定在伊瑞尔特身上。他眸中的笑意快要溢出，上勾嘴角像两柄锋利的镰刀：
“……上一个已经死了。”
空气突然诡异地波动和嗡鸣起来。
一道闪烁不详红光的狭隙在他目所凝视之处悄然浮现，迅速扩大。
转眼间，便冲毁了整个雪屋，纵向继续在冰原上扩大，像一双竖着的眼睛。
“嘭——！”
隙中热浪一下扑面而来，里面岩浆滚滚，如同活物般扭动着。
“哧咔、哧咔……”隙中发出亟待破坏周围一切的声音。
“叽——！叽叽！”他胸口上的海葵惊慌失措地叫了起来，缠住他四肢的触手尽力地回缩，把自己裹成一团半透明的小球。
“嘘——嘘——。别怕……”他站起来，扯下自己怀中的海葵，蹲身放在雪地上，一下下抚摸海葵的侧边，直到它不再惊慌。
他蹲在雪地上左手环着膝盖、右手揉着海葵，眼神慢慢上移。
——他抬头看了一眼伊瑞尔特，褪色的唇瓣动了动，一个古老的字音从他口中滑出。
【神说，莫可徙】
伊瑞尔特被锁定在原地。
【神说，伐其弱】
隙中“哧咔咔”蓄势待发的岩浆即刻喷涌而出，排山倒海地朝伊瑞尔特压去。
伊瑞尔特在他面前毫无招架之力。
灼热的岩浆无视一切法术抵抗，瞬间击穿伊瑞尔特的所有屏障。
大地都在颤抖。
纯白的雪地顷刻间化为一片火红的炼狱，岩浆崎岖前进，与冰雪相遇，发出蒸发、汽化的嘶嘶声。
伊瑞尔特踉跄后退，最终重重的摔倒在布满岩浆分流的雪块边。
伊瑞尔特仰望他，狼狈地笑笑：“哦呀，没想到您还有解除负面状态的能力。”
“还有什么遗言吗？伊瑞尔特。”他走过去，熔岩之隙也在空间中迁越，如影随形。
“……”伊瑞尔特的目光攀上他的脸颊，又坠到他脚尖。
“这是仆从的失误，仆从心肝情愿领罚。”
伊瑞尔特突然大笑起来，笑得眼角滚落泪水，体态不雅地双手捂住肚子。
“你笑的真难听，消停点。”余元杰撇嘴，抬脚踩住伊瑞尔特的咽喉。
笑声戛然而止。
伊瑞尔特的喉结上下滚动，他能感觉到脚底下轻微震颤的喉咙，和有些许含糊不清的吐音：
“您可以对您的仆从做任何事，我的主神大人啊，只要您开心……呃！”
余元杰踩在伊瑞尔特喉管上的脚突然朝下猛地加力，完全剥夺伊瑞尔特说话的权利。
他在自己的腕环上点点点，查看陆兽那边的最新消息。
浏览至某处，余元杰随意点击的动作忽然顿了顿。
他看见一串堪比电话号码长度的奖励军功，数一数，七个零。
算算时间，他离队失联超过黄金24小时，陆兽那边对本次事态的恶劣程度还在定性不断上升，召集精锐部队的同时，发放大量奖励功勋。
“你说，我可以对你做任何事？”余元杰若有所思。
“是的……”伊瑞尔特眼中流露出狂热。
余元杰把手肘搭在膝盖上，重心也随之前移，施力加重，差点踩断伊瑞尔特的喉骨。
“……你知道从星辉6升到月华1，我得打赢多少战争吗？”
“不知道。”伊瑞尔特不屑，用腹部发音：“主神不需要考虑陆兽的规则。”
“那你一定不知道你现在值多少军功吧？”
余元杰和颜悦色地在腕环上调出一个界面，给伊瑞尔特看：
“在我来时，你只值3万，还要被我们小队平分，一兽就拿6000。从星辉6升到准月华，要200万——这意味着我还得再打三百多场胜仗，才能进阶。托你的福，现在奖励功勋高达1000万，把你带回去，我就能升到月华，可以做我想做的事了。”
“您想做什么事？”伊瑞尔特用腹语问。
“秘密。”余元杰莞尔一笑。
他打量四周，在松树底下捡来的一块大小合适的坚冰，用岩浆熔造出解剖刀的形状，又加了些力量固化，刀尖压在伊瑞尔特额头的中央。
“不要乱动哦？”
干净明快的男声传来。
冰刀没入天灵盖，蓝血从刀锋边溢出来。
“系统。”
【——】
“标记目标脑域。”
【——】
浅蓝色亮起，有点有线，还有面。余元杰遵照指示，清除伊瑞尔特脑子里的那些用来记录他们战斗过程的脑域。
不便时，陆兽的军功只需要用敌军的头颅来兑换。
核心区有分析机能够解析大脑，取得离尸体死亡时间最近的情报和消息。
他本来不需要临时扮演外科医生，但尸体的脸上被岩浆烧穿的痕迹不好消除和解释，更何况还有无法作假的记忆。
为了领军功，他只好想别的办法。
切割完成。
余元杰垂眸看了看自己身上挂满各色宝石的湖蓝色礼装，换回那套对比之下略显普通的酒红色陆高院院服，右臂和腰际重新拴上棕色的革制袖包和轻腰包，以黑色的皮带固定。
他抬肘。
头顶和肩上积压的雪被扫落。他提着一个黑色手提箱，缓步前行。
吱嘎——，吱嘎——
白茫茫的雪地里，亮起一个个充满岩浆的脚印，它们冷却，变成向内凹陷的石头。
他的体温逐渐恢复正常，眼珠变回黑色，脚印也不再积蓄岩浆。
原先暴虐的熔岩之隙缩成一条细缝，乖顺地悬浮在他身边。
他在雪地里走走停停。一种微妙的快感浮上心头。
这里只有他、和雪地。远离城市喧嚣和凡俗定义在他身上的一切束缚。
【神说，此地爱之】
周围的风雪都停止了。
余元杰继续走，沿途可见的雪松渐渐增多。
他走进雪松林，抬头望去，雪裹在松针的一角，被风轻轻一吹，簌啦啦抖落，几滴冰凉点在他脸颊上，让他感到舒缓。
雪从每一步都没过他的小腿，减少到只匍匐在他鞋底。
他看见遮天蔽日的树枝，和盘亘在道路间的树根。他尽可能不去踩到它们。
又行走20多个小时，余元杰在一处瞭望塔前远远听到夏新的声音：
“队长——！怎么样，是打赢了吗——？！”
“嗡！”熔岩之隙立刻隐在了树干后面。
他往前看去。洁白的雪地里，一只跑得飞快的小猫嗖嗖向他奔来。
余元杰的脸上情不自禁扬起微笑，张开怀抱接住夏新，也朝后面几个伙伴道好。
“拿好了，我们的一千万。”他把手里的黑色手提箱递给第二个来到他旁边的裕野。
“这……这怎么可能？！”裕野不可置信。“尸体呢？”
“秘密。”
余元杰莞尔一笑，朝裕野道，“我做到了你以为不可能的事，还顺利回来了。琅川，这下你总该认认真真叫我一回‘队长’了吧？”
“哦、哦……”金狮的脸颊飞快涨红起来，非常不自然地偏过头去，小声嘀咕了一句：“队长……”
“大点声！没听见！”夏新化作喇叭，在裕野耳边炸响。
“嘁，关你什么事啊！猫拿狗骨头！”裕野一掌拍过去，被夏新扮着鬼脸躲开。
“好啦、好啦。”他委身朝前，轻轻拍拍裕野提在手里的手提箱，“好生拿回去。”
“……”
“你怎么了？”裕野手里提着一次性飞升到月华的军功，注意力却不在其上，反而盯紧他，眉头紧皱。
“是、是呀……队长，你好像在说遗言一样……”胡丰瑞仰着脖子看他。
“没有的事。”余元杰喜欢热闹。他很高兴和伙伴们相处一起，走在他们之间，他永远是余元杰，也只是余元杰。他抬起右手掌拍拍每个队员的大臂，平和道：“东西拿好，你们先回去。”说完，他朝讯鹿小队挥挥手，转身就要离去。
“至少告诉我们，你要去哪。”夏新拉住他的手臂。
“啊……”他的眼神放空，把手臂抽回来，思考片刻，才说，“去一个能让我放松的地方。”
“……是我们给你压力了吗？”夏新看向他的眼神有几分难过。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我的主神（三）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