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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关系解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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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句‘没关系’顺利出口。
好像这句话被自己用了无数遍,用来安慰当下的失力感。
确实,褚砚的心里好过了许多,他甚至觉得现在的自己,也不是非要死死抓住对方了。
但前提是,对方现在就走开,最好一句话,一个眼神也不给。
“褚砚,你说句话,是哪里不舒服了吗?”
褚砚擦掉眼泪,“我没有不舒服,也很好。”
一时间,池隋雍有些无计可施,他在心里默默复盘刚才自己说过话,试图从那法中找寻到导致褚砚突然消沉的内容。
在一旁看得真切的褚忱之,已经知道了原因。
某个道理他自小就在给褚砚灌输,可对方从来就没听进去过,并形成一块顽固不化的心病。
那时候褚砚也总爱说‘没关系’这三个字,但每次说完后,就会流露出与此刻一样的委屈和倔强,他清楚根源,但化解不了这一切。
褚忱之已经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走这一趟,要说那些多余的话。
只能束手无策的站在一旁。
池隋雍蹲在地上,两条胳膊搭在椅背上,将缩成一团的褚砚围进自己臂弯中。
明知道对方现在对自己的依赖,不应该出现‘关系解除’这一类的话,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刚才听褚忱之几句话后就忽视掉了身边的褚砚,如果仅仅是为了昭告清白,完全可以用另一种方式。
“对不起褚砚。”
褚砚摇摇头,“你……不用道歉的。”
“要,因为我刚才有句话没说对,让你误会了。”
褚砚抬起那张像是被霜冻过的脸,那些他也不知道的因由,似乎被雍雍抓到了,“是哪句话?”
池隋雍趁势握住了他的胳膊,轻轻捏了捏,“现在咱们是医患关系,等你病好出院后,咱们就不是了对吧,就等于这段关系解除了。”
褚砚沉着的心又是一紧,说着违心的话,“现在就可以结束。”
“我也是这么想的,咱们现在就解除医患这段关系。”
一旁的褚忱之急了,“池医生……”
池隋雍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其实呢,我也不太喜欢医生和病人这种关系,尤其是对你。”
褚砚抓取到了‘尤其’这个词,“我和他们不一样?”
“对,你是特别的,所以咱们现在不当医生和病人了,只当朋友,好不好?”
“朋友?”
“对,朋友,这种关系的好处就是不会被职业、年龄、性别所约束,只要双方不闹别扭,那么这种关系就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褚砚脸上的霜正一点点化开,“那会跟现在不一样吗?”
“会有一点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朋友之间会需要相互帮助,比如我有什么做不到的事情,可能会求助于你,让你帮我解决,同样你也是,这样你来我往,关系就会更持久更牢靠。”
褚砚先还沉底的情绪被一点点拉上岸。
他已经在思考‘医患’与‘朋友’这两种关系之间的区别。
褚砚好像更加倾向于‘朋友’这种关系,当然不是他和他‘女朋友’的那种关系,自己和雍雍都是男生,所以肯定会更亲近一些。
“那,我和雍雍怎么样才能变成朋友?”
池隋雍如释重负一笑,“还有半小时,我就要去诊室给其它小朋友看病了,但是呢我一个人可能忙不过来……”
褚砚抢言道:“我可以帮忙的。”
“好,那么咱们现在就是朋友了。”池隋雍伸出右手,“来,握个手生效。”
褚砚看着递到自己眼前的手,修长的指节是绷直的,透着郑重,让他觉得这真的是一份需要认真对待的新关系。
褚砚眨了眨眼,迟疑将手伸出,“那……生效。”
褚忱之悬着的心也随之落地。
对于池隋雍,他心里竟还生出了鲜少会有的钦佩。
“谢了,池医生。”
这一句谢让他在褚砚面前又有了存在感。
才笑过的脸对上自己瞬间变了色。
褚忱之没理会弟弟那个表情,只冁然一笑,然而同池隋雍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
褚砚看着自己大哥的背影,始终没好脸色。
“雍雍,我不喜欢我大哥。”
“看出来了。”
“那你也别喜欢他。”
池隋雍:“……”
他并不知道这兄弟俩之间到底闹过什么矛盾,但不难看出,大哥处处对弟弟透着包容,所以即便要哄着褚砚,也不能拿褚忱之来当枪使。
“别这样对你大哥,”池隋雍说着又把后面对句话咽了进去,“可以稍微礼貌一点,大人都是很要面子的。”
褚砚撇过头去,“但他刚才也没给你面子,把你惹生气了。”
池隋雍心下暗暗叹气,虽说褚砚现在总也一副懵懂的样子,但对上自己,可谓是观察入微。
他无力反驳,只好跳过话 “咱们现在得去诊室了,我先带你去熟悉一下那边的环境。”
褚砚快步跟在身后,“熟悉环境后才能给雍雍帮忙是吗?”
“是的。”
池隋雍倒没想着真能拥有一个免费助手,但为了履行契约精神,他还是想到一些能让褚砚做的小事。
他先是带着褚砚将整个儿科转了一遍,将缴费、化验、取报告和取药这几个对应窗口同他说了下,褚砚跟在一旁听得很认真,并且看神情是真的很用心在记。
“褚砚,来这边看病的小朋友呢都有家长陪护,但是有的家长年纪会大一些,这些流程对老人家不太友好,所以一会儿你就和我一起待在诊室,如果看见有头发都白了的那种老人家,就跟出去,带带他们,这些你可以做到吧!”
褚砚垂眸,想了想,“是头发全白的那种老人家吗?”
“也不一定,看情况,到时候我会叫你。”
“嗯,我听雍雍的。”
两人熟悉完整层接诊区,便进诊室了。
距离正式叫号还有几分钟,池隋雍穿上大褂,给褚砚安排了一个比较舒适但不碍事的位置坐着,随之又把平板拿了出来,“如果你觉得无聊,可以看看电视什么的,这上面还有一些游戏可以玩。”
褚砚摇头,“不用,我就坐在这里。”
“那好,如果一会儿渴了或者想上厕所,我要忙的情况下就自己去。”说罢指了指自己在桌上的保温杯,“用这个接,记得要喝温水。”
褚砚点头,“好,我都记住了。”
池隋雍将这些点滴都安排好后,这才摁下叫号铃。
最先进来的是一个三口之家,小病患四岁,被爸爸抱在身上。
“先请坐。”池隋雍问道:“是哪里不舒服?”
爸爸抱着孩子坐下,将孩子的手拽到池隋雍面前,“医生,你看这手上的水泡是不是抗生素过敏啊?”
池隋雍看到小孩手背有针眼,“用了什么抗生素。”
“头孢,口服的,前几天孩子发烧,然后在诊所挂了水,回来后晚上吃了药就起了这些疹子。”
“身上有吗?”
“有,前胸后背都是,脚上也有。”
“我先看下喉咙。”
“以前有抗生素过敏史吗?”
“没有。”
“这样,先验个血,然后做个咽拭子。”
“医生,他这是什么问题?”
“考虑是猩红热,具体要等咽拭子结果出来,你先带他去验个血。”
“好嘞,谢谢医生。”
池隋雍恢复接诊第一天照旧是五十个号,一旦忙碌起来连头都没时间抬,褚砚在一旁坐着,起先倒不觉得无聊,可带孩子来看病的几乎都是年轻人,早上雍雍带他做的功课是一下没能用上。
他有些沮丧地时不时看一眼诊室的门,期待能有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家进来,又时不时看一眼雍雍,期待对方能给他一个指示,让百无聊赖的自己能够有用武之地。
最后,褚砚的目光落在了雍雍的唇上。
大半个上午过去,雍雍一直在说话,舔唇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褚砚猜想,是口渴了吗?
于是拿起雍雍的水杯,去了趟水房。
他先是接了一整杯自己喝了,然后又接了个满杯。
回到诊室后,里面的人看起来更多了。
褚砚觉得雍雍回到工作岗位之后,就顾不上自己了,思及此,眼底的落寞怎么盖也盖不住。
他和雍雍的‘医患’关系已经解除了,同时也就丧失了与其它病患一样的权利,他和雍雍现在是朋友,是从独占对方转变成相互需要的关系,如果想要对方回应,那么自己很该要做那个主动的人。
手上的这杯水,就是他主动的引子。
褚砚绕开人群,径自走到雍雍身后,想等着接诊空隙将水递过去。
但他的出现,忽而引得诊室一阵安静。
大家不约而同的都不说话了,只是看着褚砚。
察觉到异常的池隋雍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突然就撞见了褚砚眼底的那份落寞。
“怎么了?”
这句久违的发问,像是激活了褚砚身体里沉睡已久的欢乐细胞,雀跃又一点点从眼尾溢进眼框,“雍雍,我给你接了温水。”
池隋雍这才看见他手里的杯子,外壁挂着水滴,看样子有被好好清洗过。
他对着褚砚笑道:“谢谢,我正好口渴了。”
褚砚将盖子拧开,“那你现在就喝。”
“好。”
诊室的人都被带进这个小插曲里,他们并不知道眼前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褚砚的幼态化的黏人表现也很是怪异,但池医生给出回应过后,又让人觉得这一幕很是暖心。
“你上午喝过水没有?”
“喝了,也是用你这个杯子喝的,但是我洗过了。”
大家的目光都落到了池医生手中的杯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