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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番外(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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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松柏痛苦挣扎,五官扭曲涨红。
雨声中传来脚步声,黑衣人敏锐地听见了声音,他迅速撞开窗户,飞身跃出。
大门被撞开,邢岩领着几人冲进室内,一刀砍断绳索,同时大喝一声:“快追!”
贺松柏摔倒在地,彻底晕厥过去。
苏晚辞听见消息时,黑衣人已经跑了,好在贺松柏救了回来,但也仅剩一口气。
雨声犹然未歇,苏晚辞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专注地在纸上书写自己的名字。
“去年中秋,我写了封请安折子,想了好些夸人的话,却挨了陛下一顿骂,骂我写字太丑,敷衍不敬,差点就治我一个大不敬。”苏晚辞蘸了蘸墨水,“你说这字怎么那么难写,我都练了好些时候了。”
萧文钦乐不可支道:“你这才写了几个字,一遍不行就写一百遍,一百遍不行就写一万遍,两万遍,十万遍,总有写好的时候。”
“是啊,十万遍,谁人能舍得那千千万万遍的付出,都已经这样了,贺松柏还是不舍得。”苏晚辞把笔握在手心,“读书真是好贵,笔墨贵,书本贵,时间也贵,多少日日夜夜赔进去,换作是我,也不舍得。”
“你若想拆了这书院,指不定是那些学生先反对,况且,赵阡陌等人犯了什么罪?细究起来,律法里没有一条说他错。”萧文钦道,“他用利益压着学生,可实际他并不为利,却是为名声,束脩得来的银子大多放回了书院里,束脩二百两也是明码标价,且可赊账,学生皆是自愿来上学,那些考上秀才举人的学子甚至极为感激,你挑不出书院一处错来。”
苏晚辞咬着毛笔唉声叹气。
“晚辞,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苏晚辞把毛笔放下,重新蘸墨水,缓缓道:“有钱人家用湖笔徽墨,穷人用兼毫碎墨,这么高的束脩教出这么多的文人墨客,院长,神人也——”
苏晚辞落下最后一笔,放下毛笔道:“走吧,贺先生行动不便,咱们把人都叫去西厢说话,记得带上我的文房四宝。”
*
黄昏时,雨水停歇,廊檐上依旧滴滴答答,周樵一屁股坐在太师椅里,哀声载道回不过味来。
“贺松柏被人谋杀,吴二如今在牢里,那么凶手又会是谁?”周樵扭头望向捕头,“去向嘉信侯传话的人回来没有?”
“大人别着急,一会儿就该回来了。”
“我怎么能不着急,我刚上任不到半月,就发生这等命案,还是发生在黎山书院,你知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看着我,稍有差池,我又得连降三级。”
“那不可能!”捕头摆手,“您往下只有两级了。”
周樵气得吹胡子瞪眼,抬脚踹向他。
捕头闪身躲开,恰此时,传话的小捕快回来了,告知周樵,嘉信侯让所有人戌时在西厢集合,包括被关押的吴二。
“外出踏青的孩子们回来没有?”
“都回来了,湿哒哒的回屋去了。”
周樵点点头:“你去安排,赶紧把吴二叫来。”
小捕快走后,捕头问道:“大人,您猜嘉信侯要说什么?听说他当年擒拿端王,一举封侯,颇有本事。”
“要说本事,那侯夫人萧文钦更有本事。”周樵一掸手,幽幽道,“当年他与嘉信侯在米花县相遇,还是我给引荐的,两人一见倾心,那会儿嘉信侯还不过是典司院小官,两人眉来眼去暗生情愫,这就结成连理,早知那苏晚辞前程似锦,这白白的好机会就该让我儿子上。”
“大人呐,都什么时候了!能否别说这些艳闻轶事了,赶紧想想案子吧!”
“对对对。”周樵坐直了身体,揣摩道,“你说会不会是贺松柏与同伙起了分歧,故而杀人灭口?那日贺松柏负责将孙田迷晕,同伙在孙田晕倒后进入房间,将孙田杀害,如今贺松柏行迹败露,同伙生怕连累自己,故而要将贺松柏杀人灭口。”
捕头颔首道:“若是如此,等贺松柏醒来,说不定愿意指认凶手!”
“但愿如此,走,去西厢,听听嘉信侯怎么说。”
*
戌时,天色暗沉,书院里点上了灯笼,苏晚辞让人把桌椅搬到院子里,举着烛台翻开一本问庄明镜讨要来的账簿。
他前后翻了几页,苦恼地望向萧文钦,讨好地冲他笑笑:“文钦,这账簿我看不明白。”
萧文钦绕到他身旁,笑问:“你要看什么,我帮你。”
“你帮我算一算,书院里这些学生拢共欠了多少银子。”
此言一出,院子里密密麻麻站着的学生们交头接耳,俱露出羞愧神情。
萧文钦打算盘的工夫里,吴二被押到了苏晚辞身前。
周樵赔笑道:“人带来了,都到齐了,侯爷可以开始了。”
苏晚辞环顾一周,伸长脖子望向吴二,见他脸色疲惫,笑眯眯道:“这几天在牢里没吃好吧,来,先吃快绿豆饼,吃饱肚子咱们再问话。”
苏晚辞指了指桌案上的盘子。
“多谢侯爷。”吴二颤巍巍地走上前,伸出手却又迟疑,“不、不会是要毒死小人吧?”
苏晚辞哈哈一笑,先行捻走一块塞进嘴里,“吃吧,好吃着呢。”
吴二这才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后咀嚼两口,露出惊奇的神色,“这不是绿豆糕啊,这不是压扁的菜包子吗?”
“还敢抱怨!你绿豆饼和菜包子分不清怪谁?”邢岩怒瞪他一眼。
吴二缩了缩脖子,三两口把包子吃了。
“再来一个?”苏晚辞问。
吴二摇摇头:“小人吃饱了。”
“既然吃饱了,就把孙田遇害那日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巨细无遗再说一遍。”苏晚辞展开一张宣纸,一边听他说话,一边慢悠悠写着字。
吴二无奈,只好从头到尾又说了一遍。
“戌时饭堂准备好了红豆汤,小人用板车推去北苑,戌时二刻分发完红豆汤,小人回到饭堂,又取了四份红豆汤,分别送给钱先生、问津先生、孙掌教还有李管事,送完红豆汤大概戌正前后,随后小人回到饭堂,把余下的红豆汤装进饭盒里,走来前院,给了大人您的侍卫,还讨了些赏。”吴二搓着手道,“事情就是这样,侯爷明鉴,人当真不是小人杀的,是贺先生!一定是他!”
苏晚辞埋头写着字,待他搁下毛笔,方说道:“你确定,你那夜见到了钱先生、问津先生、孙掌教还有李管事?”
吴二蓦地怔住,他挠了下头,视线忽然在人群里游走,仿佛在寻找着什么,嘴里喃喃说道:“李管事,我那天不曾见过李管事。”
“为什么?”苏晚辞问。
“小人每日最后一个给他送汤水,他总是让小人将汤盅放在门口地上。”吴二倒吸一口气,又忙不迭摇头,“不对不对,他在房里,我见到了他窗边的影子。”
苏晚辞问:“你说的是谁?”
“李管事。”
“李管事是谁?”
“李通,李管事。”
“李通现在在哪里?把他找出来。”
苏晚辞接二连三地发问,吴二满脑袋雾水,他在人群中搜索起李通的身影,然而人群密布,他根本找不到李通在哪里,像个没头苍蝇一样拉起与李通身形相似的人,确定不是李通后又再放开,直到后来,李通从人群最后方走出,吴二才真正找到了他。
周樵疑惑道:“他在干什么?”
“吴二!你根本就看不清东西,你有夜盲症!为何不说!”苏晚辞立起身,严肃道,“那日李通根本不在房间里,他知道你有夜盲症,提前用竹竿撑起棉被或者衣物,伪装室内有人,他每日让你将汤水放在门口地上,目的就是为了这一天!”
周樵瞪大眼睛:“你有夜盲症怎么不早说!”
萧文钦恍然大悟:“怪不得你走路都会摔跤。”
吴二惊慌跪下,“大人明鉴,小人、小人是有夜盲症,小人怕丢了差事,小人不是有意为之。”
李通紧紧蹙起眉,他面色肃穆却没有反驳,而是静静地等待着苏晚辞往下说。
周樵灵光一闪:“换言之,那日在孙田房间里的男人就是李通,他偷偷在红豆汤里下药,等孙田睡死后把他吊上房梁!”他转头瞪向李通,怒喝道,“李通,还不认罪!”
苏晚辞道:“今天谋杀贺先生的人也是你,你想伪造贺先生畏罪自杀的假象!”
“大人、大人,不会是李管事的。”铁牛哭丧着脸,“他今天陪我们去踏青,我们一直走了很远的路,到了山顶后,下了大雨,他让我们先回来,他要去祭拜一个朋友,我们回来的时候,贺先生已经出事了,不会是李管事。”
另一人也道:“是啊,李管事走在我们后面,下山只有一条路,他不可能比我们更快。”
苏晚辞提起一盏灯笼,徐徐走向李通,“你换衣服了?”
李通沙哑道:“路上淋了雨,换件衣裳很正常。”
“把手伸出来。”
李通微阖上眼睛,摊开双手,掌心中间布满了细碎的伤口,伤口颜色很新。
“贺先生上吊的那根麻绳上有血迹,是沾到了你掌心的血,但你的伤口并非被房里那根绳子磨伤。”苏晚辞道,“我记得你会功夫,究竟是一步步走下山比较快,还是攀岩而下更快?”
“雨天路滑,小人在路上摔了一跤,侯爷所说不过都是猜测,没有根据。”李通沉声道。
“谁说我没有证据。”苏晚辞坐回椅子里,把灯笼递给邢岩,“把李通的靴子脱了!”
李通微怔,尚不知为何,邢岩已经派侍卫擒住他的肩膀,弯腰将他的靴子脱了。
邢岩将靴子翻转,果不其然见到鞋底沾满了紫色污泥。
李通瞪大了眼睛,其他人也凑上来看,面面相觑,最终看向苏晚辞。
苏晚辞绷紧了脸道:“我白天去过贺先生的屋子,在他门口的地上涂了一点特制的颜料,这种颜料遇水时无色,干涸后才会显出紫色,李管事换了衣裳却没有换鞋,可即便你换鞋也无妨,人是你杀的,总会有证据不断浮出水面。”
众人举着灯笼看向地面,天气放晴未多时,地面上逐渐浮现起斑斑点点的紫色脚印,也有人脚底沾染了紫色,却没有人像李通这般沾上了大片的紫。
李通嘴唇嗫嚅,嗓子干哑,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动机呢?”
“你做这么多事情,无非就是要我替你做主。”苏晚辞沉声道,“所有人都在这里,现在我就告诉他们,因为李达是你弟弟,你走南闯北攒银子供他读书,回来后却发现他上吊自杀,李达,黎山书院里出了名的神童,十三岁就考上了秀才,所有人对他寄予厚望,包括你在内,可他却被高昂的束脩给逼死了。”
李通满面眼泪,握紧了拳头,“他不想读书,可赵阡陌逼他!让孙田将他往死里逼,每天用言语打击他,他上吊那一日被孙田抽打。”他抬起手指向人群里的学生,“你们这些人,明明都看见了!”
“可、可只要他继续读书,孙掌教就不会打他。”一名学生瑟缩道,“是他自己不肯读了,又不肯还银子。”
“他不想辜负贺先生的期许,也不想兄长的银子打水漂,他走投无路选择了自尽。”苏晚辞眼含泪水,“你恨这个书院,恨孙田,也恨贺先生。”
李通忽然沉静下来,满溢的泪水从眼眶滑落。
“是啊,我恨他们。”李通阖上眼,喃喃道,“我恨这里所有的人。”
庄明镜似乎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把身体缩进了人群里。
苏晚辞悄悄拭去眼角的泪花,转而问萧文钦:“账算好了吗?”
萧文钦道:“账面上拢共赊出去三十五万银子,另外十年间收取束脩约十万两。”
庄明镜此刻站了出来,作揖道:“侯爷,小人有话要说。”
“你说。”苏晚辞颔首。
“这银子乍看惊人,但实际上那三十五万银子,书院并未强行讨要,至于十年里收取的束脩银子,十年十万两,合一年一万两,那么多学生的衣食住行,还有护院杂役的月钱,实在不算多,况且这十年里,书院总共考取秀才二百人,举人三十六人,放眼天下,那都是数一数二的成绩,李达的事情完全是意外,还请侯爷明鉴。”庄明镜道。
“我又不曾怪你们,错的是杀人犯法的李通。”苏晚辞走回桌前,拿起桌上的宣纸,慢悠悠折起来,塞进信封里,“周大人,你派个脚程快的,把这封举荐信送去给知府大人,本侯举荐黎山书院院长赵阡陌担任稻香州官学司事。”
“啊?”周樵惊愕道,“这还给他个官当?”
“另外举荐黎山书院庄明镜担任稻香州官学山长。”苏晚辞道。
“什么!这......”庄明镜张大了嘴,惊得眼珠子快要掉出来。
“山长?那岂不是庄明镜的官位还在赵阡陌之上?”周樵顿了顿,又道,“侯爷这这这不行,稻香州的官学如今有山长,岂能有两个山长?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
“周大人说什么呢?大家都是读书人,什么虎不虎的。”苏晚辞笑眯眯道,“另外举荐黎山书院钱锟为黎山县师爷。”
周樵彻底失语,那岂不是把人搁到了他手底下?
场面乱成一团,苏晚辞掏出令牌,肃然道:“别忘了,本侯还兼任参谋院侍郎一职,仔细你们年末的考核,赶紧去送信!”
周樵认命,抱着拳头摇了摇。
苏晚辞道:“至于账上这赊欠的三十五万两,由本侯做主,一笔勾销,另外,已经收取的十万两,一并退回。”
萧文钦勾唇笑道:“侯爷,账上现银不够十万两。”
苏晚辞转头望向他,眉毛揪成一团,小小声地说:“够的,够的,文钦,银子是够的。”
萧文钦哭笑不得,他家哥哥要耍威风,他也只能一并配合,闻言只得点头:“仔细算算,大概足矣。”
苏晚辞满意点头,负手道:“从今往后,黎山书院的前尘往事一笔勾销,待之后招募新的夫子,大家愿意读书的继续读书,若是不想读书,回家耕地种牛也无不可。”
“贺先生怎么样了?”有学生问道。
“贺先生暂时无妨,待他养好身体,若是愿意教书,就继续教书,若是想安享晚年,那便也随他,天高海阔,总有重头再来的机会。”苏晚辞道。
周樵暗暗吁了口气,笑道:“那下官先将李通收押。”
“稍等,我还有几句话要问他,你们先行退下。”苏晚辞道。
人群走远,灯火逐渐微弱,苏晚辞向其伸出手:“可以还给我了吧。”
李通僵硬地把手探入衣袖,掏出嘉信侯的令牌,递回给苏晚辞,“为什么放过他们?”
“放过他们的不是我,是你。”苏晚辞将令牌收下,“你有机会杀了他们,可你迟迟没有动手。”
李通想起了他的弟弟,不由泪流满面,“也许,我才是那个软弱的人。”
“你大可以让贺先生下毒,但你选择了蒙汗药,你希望孙田以同样的方法死去。”苏晚辞将令牌系回腰带上,“为什么是孙田,而不是赵阡陌或者庄明镜?”
“我在这里三年,这三年里,我反复试探这些人,只有孙田毫无悔意。”李通眼泪滚落,“我想,他应该去死,而我,也应该去赎罪。”
苏晚辞露出些苦笑来。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与贺先生是同谋?”
苏晚辞摇了一下腰间的令牌,“竹签撑棉衣有一个坏处,那就是屋子里确实没有人,门口的汤盅永远都在,这个方法容易令人生疑,所以屋子里一定有人。如果你在屋子里,那么贺先生就是那个神秘人,但俨然,他没有杀人的力气,所以,杀人的是你,而你屋子里的人是贺先生。”
李通道:“是啊,我们从半年前就开始计划,他不吃宵夜,而我日日让吴二将宵夜放在门口,令他形成习惯。”
苏晚辞道:“而你负责人员调配,可以操控所有衙役与护卫的行动时间,案发当夜,你让贺先生提前去你屋里,造成你在房间的假象,而你就去了孙田的房间,吴二不仅有夜盲症,并且忙得团团转,你根本不担心他会在孙田房间门口逗留,因为那一日,你派他去给前院的达官贵人送宵夜。你伪造了不在场证据,唯一有杀人时间的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贺松柏,而今日,贺松柏以同样的方式自尽,他想替你掩盖所有的证据。如果你不下山,我没有切实的证据抓你。”
“是啊,原本一切都可以结束,可当我走到那棵树,我就想......”李通痛苦至极,“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想,我想,我应该亲手送他上路,我想亲眼看看他......”
李通或许还没有意识到,他踏进房间的那一刻,就已经救下了贺松柏,杀死孙田尚且如此纠结,眼睁睁看着贺松柏死在自己面前,又将是多么残酷的一件事情。
人生有很长的路要走,而苏晚辞也将远行,继续前往远方。
*
翌日清晨,闻讯而归的赵阡陌匆匆赶回书院,彼时苏晚辞等人正在收拾行囊,重新备好马车,准备离开黎山县。
赵阡陌胡子眉毛拧成一团,着急慌忙地奔向庭院,马车车辕上坐着一个面容精致的年轻男子,正悠哉哉地晒着太阳,散漫地晃荡双腿。
赵阡陌瞥他一眼,越过他往屋里跑,见到正在收拾文房四宝的萧文钦。
赵阡陌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哽咽道:“侯爷在上,受小人一拜。”
“赵先生是解元,见官不跪,况且我也没有官身,起来吧。”萧文钦将毛笔收入匣中,端起匣子往外走。
赵阡陌围着他团团转:“侯爷,您听小人解释,李达的事情完全是个误会,至于书院的制度,容小人仔细与您讲解。小人实在不能去官学,况且还是个司事,小人知道那地方,学生们都是达官贵人,不思进取还极其跋扈。”
“赵司事慎言。”
“侯爷!您饶了小人吧!”
萧文钦把匣子放进车厢,叹气道:“都说了我没有官身,自然也不是侯爷,你见过亲力亲为还要收拾笔墨的侯爷吗?”
赵阡陌愣住。
“这点眼力劲都没有。”萧文钦斜眼瞟向苏晚辞,“侯爷自然是游手好闲的那一位。”
苏晚辞噗嗤一笑,绽开绝美的笑颜。
“天生我材必有用,赵司事以后还得好好干,别叫官学那帮势利眼欺负了去。”苏晚辞转身进了车厢,萧文钦跨前一步跟进去,忙不迭将帘子放下。
苏晚辞又从车窗里探出脑袋来,“忘了告诉你,赵司事,以后见了庄山长可要恭敬些,放心吧,我在信里都替你打点过了。”
“他凭什么比我高!”赵阡陌龇牙咧嘴道。
“问津先生听起来多威风,你也取一个威风的名号,下回我给你升官。”苏晚辞笑眯眯道。
周樵来送他,闻言踮起脚,两手扒着车窗,嚷嚷道:“侯爷,那下官,下官这......”
“李通的案子你好好断,这黎山县你也好好管着,还有这黎山书院,之后少不得周大人关照。”苏晚辞意味深长道,“至于周大人的事情,本侯自然放在心上。”
周樵长长吁出一口气,可算是放心了。
萧文钦吩咐马车动身,问道:“你当真要帮周樵疏通?”
“我哪知道他犯了什么事情,他若是为政清廉当个好官,自然有官复原职的时候。”苏晚辞说话间翻看起书来。
“怎么好端端又是练字又是看书?难不成你也被这书院的氛围感染了?”
“哎,人贵在自省,他们读书魔怔了,可我不思学问也有错,现在不读书,待我办完事情回到宫中,叫那些读书人揶揄了都不知道。”
萧文钦笑笑,并不理会他,兀自撩起车帘看风景。
果不其然,不消一刻,苏晚辞揉着眼睛放下书,抱怨道:“这马车里好闷,咱们骑马去吧。”
“走,咱们比一比,看谁先到镇上。”
“你可别迷路了。”
“哥哥不迷路,我跟着你走,又岂会迷路?”
苏晚辞掀开车帘走出去,吩咐停车,翻身上了一匹老马,悠然地骑行在山野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