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Chap.02 ...
-
三月雪来的突然，开春这天，雪悄然而至，茫茫雪花落在姜梨的睫毛，落在顾清梧的发丝。
姜梨的声音细微：“谢谢你。”
姜梨措不及防回头，没想到那个男生离她这么近，差一点，宽厚的胸膛就撞到她鼻子了。
“下雪了，快走吧！”
男生显然也被她突然停下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眼底掠过一丝慌张。片刻，他扯了扯嘴角，语气温和答。
姜梨性格使然，不太会和别人打交道，尤其是陌生人。她生硬地转移话题，“嗯……要飘雪了，刚才谢谢你啊，我应该怎么感谢你……或者……我可以请你吃顿饭。”
那男生恍若一惊，眼底掠过疑惑。
良好的教养让他没有过多的情绪，顾清梧从口袋里伸出一只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摆了摆，客气说道：“不用了，你也快回家吧。”
言罢，他又把手插回兜里，转身离开。
姜梨突然恍惚，神情闪过一丝无奈。她总是这样，不会说话，总能把事情搞砸。姜梨看着他的背影，眼前浮过刚才那个画面。
男生满脸不在乎，任何事情都不放在心上，眼里尽是山河无畏的少年气。
姜梨犹豫转身，身后突然传来清朗干净的声音。
“举手之劳不必放在心上，下次再见咯！”
三月雪带着迟来的冷涩，男生的背影瘦削挺拔，像孤松。
姜梨眼底闪过莫名的情绪，抬头看，灰色大衣慢慢隐匿在茫茫大雪之中。
她很庆幸，三月飘雪那天，遇到了一个很好很好的男孩。
姜梨冒雪回到家中，站在家门口朝外望去，心里暗自思忖，也不知道那个男孩到家没。
姜梨站在门口发愣了几秒，屋中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
“姜文，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敢离开这儿，我和梨梨我们俩立马就走！”
“我是真想不明白，你把我们娘俩拉到这个地方，然后你拍拍屁股走人了，我们怎么办？且不说人生地不熟，万一姜梨水土不服，高考失常发挥怎么办？她的一生你负得起责任吗？”
......
无尽的沉默。
姜文娶了李惠不久就知道，他的沉默永远能对付她的歇斯底里。
甚至能反将一军。
他永远在装哑巴、装死。
李惠的声音带了些哭腔，她是农村来的姑娘，家穷，长得却水灵。只是常年的琐碎家事早已磋磨甚至摧毁了她少女时的纯真面容。
姜梨站在门口，像一场及时雨。
母亲伫立在长年干旱的荒地，如同看到了救世主。
女儿是妈妈全部的希望，能够带着妈妈长出翅膀飞出厌恶了几十年的笼子。
“妈，怎么了？”
“我都给你说了，你不用担心我，我会很快适应环境的，你忘记了？我小时候去陌生人家很乖的。”
“妈，你不要生爸爸的气，你和他生活了几十年不知道他是怎么样的人吗？他就是这样的，漠不关心。”
换做以前，姜梨肯定会对母亲这样说，在父亲和母亲之间充当润滑剂，来回摇摆。可是姜梨的叛逆仿佛来的晚了些。
她没有给妈妈机会让她摆脱一生的枷锁。
放在门把手上的手落下又抬了起来。
铁质的门把手很凉，冰透了她的心。屋内应该会暖和些吧，可是姜梨不想回去。
她从门外拿了把黑色的伞。
面无表情地冲进雪幕。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人们可能会拿要高考了做挡箭牌。姜梨心里明白，不是那个原因，根本不是那个原因，她在街上走了很久很久。看到了一对母女牵着手，突然笑了。莫名其妙的、措不及防的、想不明白的，或许吧，她也想让母亲摆脱这个沉闷无生气的家。哪怕，丢掉女儿。
鞋子踩在厚重的积雪上，嘎吱嘎吱。
姜梨明天就要去新学校报道了。
她的心吱吱呀呀，像戏曲儿，绵长却没有落脚的点。
激烈的吵架声从远方传来，虚幻不太真切，姜梨觉得那声音有些耳熟，似乎是才认识不久的友人。
姜梨继续往前走，大步朝前不回头。
——熟悉灰色的大衣。
他头上落了几瓣雪，身旁站着穿着灰色的、快到脚踝长棉袄的女孩，年长他几岁。
两人站在一起的画面有点像韩剧，十分养眼。
那女孩因争吵脸红扑扑的，小嘴叭叭的。
“顾清梧，我告诉你，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你到底出不出国？”
“你妈妈走了，没人管你了，你那没出息、没良心的父亲总算干了一件人事。”
“他要把你接到美国，我不管他是怎么想的，但是，你妈妈让我照顾你。我就得让你走上一条她认为、我认为、我们都认为的正确道路。”
“你如果不出国，我就不指望你能够出人头地，难不成你打算混一辈子？”
“你考那三百多分，你能有什么出息，你喊我一声姨，我就要担得起做姨的责任。”
“你今年17了吧，马上就18了。我也就比你大六岁。我没能力更没精力给你铺一条康庄大道。但你要明白，这是我答应你妈妈的，她把你交给了我。我就得绞尽脑汁让你过得很好很好。”
随着争吵越来越激烈，雪越下越大，仿佛是为他们的争吵助威，使事情发展走向高潮。
“陈姨，暂且不说我妈妈让我怎么做。就凭我父亲那只言片语，我是不可能跟他去美国的，你不清楚吗？他已经娶了新的妻子，有了新的家庭。我是谁啊？”
男生的声音铿锵有力，却能听出隐忍，听出颤抖。
“我是你妈妈最好的朋友，我和她年纪不相仿。多年前，要不是她救我于水火之中，我现在也不至于有一个这么体面的工作。没错，我可以养你，但是，有一点我做不到。我没办法让你考上本地还算不错的大学。你爸爸有钱，他能给你送到国外读书，让你接受好的教育，让你拥有美好的未来。”
“是啊，要不是我妈妈这层关系在，我应该喊你姐的。可是，姐。你怎么就那么肯定我到了美国就有光明的未来。我妈都没靠那个男人活着，我也不会。”
她先是一愣，顾清梧好久都没叫过自己“姐”了。
手机铃声响了，像是催命般，应该是工作上的事。
年长的女孩冷冰冰丢下一句话“总比你每天在这端盘子有前途。”
顾清梧知道，她没有中伤任何一位靠自己双手赚钱的底层劳动人民。顾清梧也明白，她身上担负着一种为了补偿妈妈曾经的好的罪恶感。
深灰色的大衣在雪幕中略显单薄，姜梨断断续续听完了他们争吵的内容。
年长的姐姐中途接了个电话走了。
只留下了那个男生。
在漫天落下白色花瓣的景色中，他仿佛是一片汪洋中的一叶扁舟，下一刻，就会面临暴风雨。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