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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古代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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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沉,公主府在夕阳下拖出长长的影。
两名男护卫搀扶着王驸马,他的衣摆沾满尘土,右腿已被血浸透,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血迹。
长宁公主正翻阅账本,她闻声抬头,手中册子“啪”地落了地,起身快步迎上去,“大郎!”
王驸马腿上的伤口狰狞,隐约可见白骨。
长宁公主心下一颤,“你的腿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已转向身侧,“快去请太医!”
丫鬟应声。
长宁伸手欲触碰,又怕碰痛了他,手指在空中顿了顿。
王驸马却反握住她的手,他额头上满是冷汗,目光却紧紧盯住她,“公主…我对你,一直一心一意,别无二心。不管发生什么…你一定要信我。”
“好好好,我信,我自然信你。”长宁连忙点头,示意左右,“快扶驸马躺下!小心他的腿!”
丫鬟七手八脚将他安置在软榻上,卷起裤脚清理伤口。
长宁公主深吸一口气,移开视线,转身出了房门。
廊外,她的目光却锐利地扫过跟出的两名男护卫,“究竟发生了什么?”
其中一人拱手,压低声音道:“属下见驸马独自从府库支取大量银两,一人策马出城。城外地势开阔,属下怕被发现不敢跟近,只得远远尾随。驸马城外荒废的破庙下马,不久便有暗箭从树林中射出,正中驸马小腿。紧接着火箭射入,庙内瞬时起火…属下等拼死冲入,才将驸马救出。”
银子,暗箭……长宁公主听着,眉头越蹙越紧。
究竟什么人要下如此杀手?她突然想起一人,“驸马身边那位常随的亲信呢?带他来见我。”
两名护卫对视一眼,眼里都是茫然,“回公主,属下…已有好几日未曾见过他了。”
“什么?”公主心下一沉。
她唤来院中丫鬟小厮询问,众人皆摇头,只说那人告病已有多日。
一股寒意悄然升起,长宁公主稳了稳心神,对护卫道:“你即刻去他家中一趟,务必见到人,问清缘由。”
护卫领命离开。
几乎同时,老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而至。
公主引他入内,王驸马因为失血过多,唇上毫无血色,已然陷入昏迷。
长宁坐在榻边,紧紧握住他冷的像块冰的手,心中纷乱如麻,只能一遍遍默念,千万不能有事……
太医仔细查验伤口,良久,才擦着汗,小心翼翼道:“公主,此伤极深,已损及筋骨……即便痊愈,日后行走恐也难免有些…不便。”
“想尽一切办法,”长宁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我要驸马完好如初。”
太医连声应下。
榻上的人似乎被话音惊动,睫毛颤了颤,艰难地掀开一条缝,眸光涣散地搜寻,“长宁……”
“我在这儿。”长宁公主立刻俯身,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王驸马气若游丝,目光落在自己被层层包扎的腿上,声音沙哑,“长宁…若我从此成了残废,你…会不会…”
“不许胡说!”长宁打断他,泪水终是滚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你永远是我的夫君,是我的驸马。有我在,谁敢低看你一分?”
王驸马闻言,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丝笑,随后便头一偏,彻底失去了意识。
长宁公主与丹青守在榻前,寸步不离。
太医处理完毕,收拾药箱告退时。
长宁送至门外廊下,声音压得极低,“张太医,今日驸马伤势缘由,还请守口如瓶。若有人问起…便说是骑马不慎摔伤。”
太医会意,郑重拱手,“微臣明白,绝不让外人知晓半分。”
晚上驸马果然发起了高热,长宁与丹青轮流用湿巾为他敷额。
夜深人静,门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长宁示意丹青照看,自己起身。
护卫候在廊下里,见她出来,抱拳低语,“公主,属下去了。驸马的那位亲信家中空无一人。属下打听到他已四五日未曾归家。”
长宁公主心头一紧,不祥的预感笼罩下来。
亲信人不见了,驸马遇刺,大量银两………这些碎片在她脑中盘旋,但却拼凑不出完整的真相。
……
次日午后,驸马的高热才退去,悠悠转醒。
睁眼便见长宁倚在床头浅眠,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丹青也在一旁打着盹。
他微微一动,两人立刻惊醒。
“谢天谢地,你可算醒了。”长宁长舒一口气,忙扶他起身,丹青在他身后垫上软枕。
“太医说,伤及了筋骨,需静养一个月才能试着下地。”丹青轻声道。
王驸马点头,长宁公主坐到了床边“大郎,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王驸马默默点头,神色复杂。
长宁在床沿坐下,握着他的手,“大郎,此处再无旁人。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何事?你为何独自携巨款去那荒郊野庙?是谁要杀你?”
一连串的问题让王驸马顿时紧绷起来。
他避开她的注视,低下头,额角渗出汗,“此事…此事与我有关…我怕你知晓之后,便会…便会厌弃于我。”
“无论何事,”长宁殷切望着他,“你我是夫妻,理当同心。你瞒着我,独自涉险,如今命都差点丢了,难道要让我一直蒙在鼓里,整天担惊受怕吗?”
王驸马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说,还是不说?
他的原配刘玉妹还有年幼的女儿王小月,还有连日来信勒索巨款的神秘人……
可若不说,勒索者步步紧逼,甚至可能直接将真相捅到公主面前……
他心乱如麻,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几乎要将他淹没时,门外传来丫鬟的通禀,“公主,昭阳公主听闻驸马受伤,特来探望。”
长宁公主眉头微动,妹妹来访,她没理由不见,“请她进来吧。”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
王驸马闻言,紧绷的肩背几不可察地松了半分。这暂时的打断,让他有如获大赦。
过了一会儿,一位蓝衫俊秀公子步履轻快地走了进来,拱手一礼,声音清朗,“见过公主,见过驸马。”
长宁公主微微一怔,细看之下,不由惊讶,“昭阳?你怎地这般打扮?”
蓝衫公子正是昭阳公主。
她挑眉一笑,故意压了压嗓子,“如何?像不像个读书人?我今儿原打算去城郊参加一场诗会,这般打扮方便些。”说着还转了个圈。
见她模样俏皮,屋内的凝重气氛被冲淡了些许。
丹青抿嘴笑了,长宁也无奈摇头,“你呀,总是这般胡闹。不过…倒真像个俊俏后生。”
“那是自然!”昭阳公主颇为得意,随即走到床边,关切道,“对了姐夫,你的腿伤得重不重?太医怎么说?”
长宁公主抢先接过话头,“他不慎坠马,摔伤了腿骨,需好生将养一段时日。并无大碍,让你挂心了。”
“那一定很疼吧。”昭阳看着那裹得厚厚的纱布,“我带了支老山参和一些温补的药材来,给姐夫补身子早日康复。”
几人又闲聊片刻,昭阳公主便告辞,出了公主府,径直往城郊诗会地点而去。
诗会设在山脚下一处临溪的亭园,正值秋深,枫红似火。
昭阳到时,已聚集了二三十位青年书生,颇为热闹。
有几位书生见她独自一人,上前攀谈,“这位公子似乎以前没见过。”
昭阳说“在下初到京城,第一次参加聚会。”
几人互换了姓名。昭阳自称家世平平。她诗才本不突出,又是初次参与,与众人寒暄几句后,便觉有些插不上话。
此时,一位身着青衫、相貌儒雅的年轻男子即兴吟咏了一首秋景诗,引得众人齐声称赞。
“刘兄此诗,妙啊!”
“以刘兄的才华,明年春闱必是蟾宫折桂的热门人选!”
那刘姓书生连连谦逊。
昭阳站在人群外围,听着耳畔的喧哗笑语,看着那些三三两两结伴、言笑晏晏的书生,心底却没由来地漫上一阵空虚。
这热闹是他们的,与她这身男装之下的真实身份,似乎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她离开人群,沿着蜿蜒的小溪向下游走去。
溪水上偶有红黄叶飘落,随波逐流。
正走着,她突然听到了一个极其熟悉又稚嫩的声音。
“快看!我又钓到了一条小鱼!”
昭阳公主脚步一顿,循着声走过去。
只见不远处溪边的大石旁,蹲着一个小身影,正举着一根简陋的鱼竿,兴奋地叫着。
小女孩的身旁,一个身着半旧青袍的男子背对着这边,闻言笑着转身,手里拎着一尾正在摆尾的小鱼,温声道:“小月想养着玩,还是给你炸小鱼吃?”
听到身后动静,两个人不约同时转过头,与昭阳对上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