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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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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了没有,有幅冷掉牙的作品被人高价拍下,还是个新人作家,就在刚刚,就在这个画廊,一千九百九十八万啊!”
“疯了吧?哪道听途说的?什么新人?”
“谁知道,都在传,怀疑是某个大佬包养的金丝雀,搞这套就是为了给捧金丝雀造势弄名的!”
“要捧也得去苏黎世去高古轩,再不济起码找个知名画廊捧啊,到崇明这种不声不响的小画廊来,他这名声出得了市吗?”
“切,说这话,那些享誉世界的画廊能没个门槛?你是不知道那画的什么玩意,我画的都能比他强。”
“那金丝雀到底叫个什么?”
“落款好像是叫尔西,哎呀,没仔细看。”
“你还没仔细看,你那发红的俩眼都快要焊上去了!”
拍出一千九百九十八万天价的画作,只是一幅上世纪末北方某城镇的素描。
展出小半周了,有收藏家聊过价格后就了无音讯了,基本处于无人问津状态。
真没什么出彩的,非要说,透露着世纪落幕的冷寂,带出人文氛围强烈共鸣,但要说价值,现在是2007年,距离上世纪末只过了7年时间,要说再过两个世纪,它价值也许会有触碰八位数的可能,但这还得加上通货膨胀。
所以,当何尔西接到画廊策展人的告知售价高达八位数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对方开了一个并不好笑的玩笑。
但当画廊代理来电亲自道喜,并明里暗里试探分成比例......因为崇明画廊名气小,为了更大范围招揽艺术家画作,代理对于比例分成制定非常低,谁知道能碰上大金主,深以为过往比例实在不足以平衡心理,遂出言试探。
何尔西再三跟画廊代理确认情况属实,之后开始茫然。
茫然片刻,他摘下衣架围巾,出门叫了辆出租车。
他住的地方比较偏,距离更偏僻的崇明画廊还算近,所幸打算亲自拜会拍下这幅画作的金主。
万一中间有什么误会,万一对方认错了画作,万一这是一场阴谋骗局。
总之何尔西想了一百个万一,这面打开车门,正要走下出租车,抬眼就看见崇明画廊全体出动,以馆长为首,在跟一人热烈地握手道别。
与他不经意撞上视线的那瞬间,一百个万一被抹除得一干二净,何尔西脑子一片空白。
金主本人着实高大挺拔,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身穿出席鎏金晚宴绰绰有余的礼服西装,在那不经意视线后,非常痛快地移开了。
出租车司机车门晾了半天,忍不住叫了他两声,何尔西回过神,连忙道歉,关上车门。
这人何尔西认得,勉强来说,还算他少年同窗。
似乎算熟,又不算很熟,不过,名字他恐怕永远不会忘就是了。
何尔西掐了掐掌心,调整了一下情绪,这时金主已经走下台阶,他走出两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好久......”
对方已经目不斜视地越过他,坐进一辆加长款黑色轿车。
司机关上车门,小跑着回到驾驶座,车辆启动之前,副驾驶窗户打开,是一位容貌昳丽的女士。
她似乎从刚才就站在他身边,只是何尔西没来得及发现。
女士朝他颔首微笑,随后车窗关闭,车身很快驶远。
后来整个崇明画廊将他围了起来,铺天盖地的恭贺和乱七八糟的揣测,他觉得耳鸣,半个字都没听清。
浑浑噩噩回到出租屋,扔开围巾,剥掉羽绒服,倒回床上,家里没有暖气,他裹紧了被褥,总觉得冷。
半下午就开始发烧,刚吃了些药,迷迷糊糊听见有人敲门。
打开门,却是同城物流,搬来封存完好包裹严密的画框。
“您的快递,请签收。”
“谢谢。”
他将它扛回房间,不用费力拆,何尔西光凭画框质地就知道了,这是赵钧乐高价买走的那副画。
他弄不清他什么用意,更懒得想,用家里座机给兼职书店多请了一天假,拆了退烧药,吃完继续睡。
并没有得到很妥善的休息,做了一整夜光怪陆离的梦,第二天梦里醒来,发现窗外正在飘雪。
何尔西坐在窗口看雪,他住在老旧居民楼,景色只有中央花坛上种着的一株红梅。
初春了,红梅盛放,美不胜收,他却兀自发了很久的呆,中途清醒片刻,觉得自己是在虚度光阴,于是搬了画架,削了铅笔。
一切准备就绪,可惜一笔没落。
摸了摸额头,似乎退了烧,何尔西准备烧点水喝,但是发现家里停了水,拨通电话问了问房东,没人接。
挨到傍晚,他打算下楼买点水和食物,出门时带上垃圾,给自己裹的紧紧的,走下楼丢完垃圾,只觉得觉得头沉,扶墙缓了缓,垂眸发现满地烟头。
心说谁这么没有公德,余光一晃,扫过一只正在踩灭烟头的黑色皮鞋。
金主亲自来了。
何尔西站正了,围巾蒙住半边脸,难辨神情的看着他。
“咳。”赵钧乐手左手握拳,抵在唇边呛咳了两声,右手忙不迭驱散朝他涌去的烟雾。
“没关系,闻不见。”何尔西说。“你有什么事?”
赵钧乐放下手,声线略比他一个病中患者还沙哑,“好久不见,小少爷,请我吃杯茶吧。”
“家里停水。”
“......”赵钧乐硬着头皮,搜肠刮肚,“只是坐坐。”
何尔西没有说话,站了片刻,转身又往楼上走。
老旧居民楼没有电梯,何尔西住在七楼,赵金主默默尾随,步履沉重,不敢喘气。
进了房间,何尔西又把围巾挂回去,弯腰打算鞋,但想起家里没有第二双拖鞋,只好带赵钧乐径直走进客厅。
收掉沙发散乱的衣服,他请赵金主坐上沙发。
“你要坐多久?”
“......方便一起吃晚饭吗?”
何尔西点点头,随后走到厨房,取出陶瓷锅,开火煮了牛奶,扔进去一只红茶包。
他蹲下来,扒开矮小的冰箱,空间不大,只能塞下一些速食跟一整条吐司。
这里没来过客人,何尔西不怎么会做饭,实在没有可招待的东西。
“需不需要帮忙?”
何尔西起身回头,面无表情看着厨房门口的赵钧乐,“抱歉,家里没什么食材,可能没法留你吃晚饭了。”
“没事,我现在就让人送餐,你想吃点什么?”
“我没什么胃口,改天行吗?”
“我也没什么胃口,我们,”赵金主朝他挪近了,他身形挺拔,肩宽腿长,几乎要将他一整个罩住。
何尔西让了一步,厨房太小,让不了太远。
“我们聊聊?”
何尔西沉了口气,“厨房很小,你先出去。”
赵钧乐却没动,低头看着他,皱着眉道,“你面色不太好,你在发烧?”
“吃过药了,你出去。”
赵钧乐顿了顿,退了两步,重新贴回厨房门口。
陶瓷锅里焦红的奶茶欢欣的沸腾,何尔西关掉了火,伸手去端陶瓷锅里的牛奶,手掌刚刚托住挂耳,赵钧乐突然提高声量,“小心!”
他忘记放上隔热垫,高温钻心,掌心一松,陶瓷坠亡,牛奶喷洒一地。
赵钧乐突如其来,一把掐住他双肋,把人高高举起,转身放置到了热源地外。
“你还好吗?”他紧张的唇色发白,握住这双艺术家的手,那掌心一片绯红。
“你握的更疼。”
“......对不起。”赵钧乐松了松。
何尔西抽开手,往前走了一步,拿起隔热垫,蹲下来开始捡拾碎片。
“别。”赵钧乐拦住他的手,“你手金贵,我来吧。”
“也对,毕竟值得赵先生一掷千金。”何尔西起身,准备去拿扫把,然则手腕忽然被抓住。
赵金主将他一把拉过来,整个罩进怀里去。
“我很想你。”
“劳烦惦记。”
“你好像没怎么变,还像之前,一样瘦,一样薄。”
“一样蠢。”
“......小少爷?”
“赵钧乐。”何尔西在他怀里闷声道,“耍我是不是很有趣?”
“我?”
“功成名就的您,出现在个地方,您会觉得得意吗?”
“我没有,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那敢问,您是什么意思?”
赵钧乐缓缓放松怀中禁锢,他闭起眼睛,垂下头,在何尔西唇瓣吻了吻。
“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何尔西冷笑一声。
赵钧乐上次说完同样的话,消失了整整九年。
他已经不是什么小少爷,反而是他高高在上了。
赵钧乐是希望他为他谄媚逢迎吗?还是他另类的羞辱?
何尔西转过身,走出厨房,打开房门。
“请你出去。”
“小少爷,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出去。”
“这么些年,我没有一天忘记你,关于那天的事,我必须向你解释,你,”
何尔西径直走到座机台前,拨通了报警号码。
赵金主无话可说,他走过来,摁断通话,留下一张名片。
“我走,尔西,改天等你想聊,随时找我。”
房门轻轻合上,何尔西整个身体瘫软下来。
很久后,他缓缓吐出一口冷气。
好在,这么多年,也不是一无是处。
他早练就一套保护机制,预料到有可能的受伤,就会立缩回龟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