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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第一百四十六章 “对不起, ...

  •   当白昱程从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吵醒时,已然是大年初一的早上六点。

      太久没回来,他都快忘了C市其实是个不限烟花爆竹的城市,以及昨天其实是除夕夜。

      除夕夜啊……

      躺在床上只补了不到三个小时觉的白昱程伸出手,无比疲惫地揉了揉他好像又发炎化脓的右耳耳垂上的耳钉,无意识地想起2023年那个美得不像现实的除夕夜。

      从天而降的白雪,心血来潮的耳钉,永不分开的誓言,漂亮的冬日童话。

      少年一时冲动许下的诺言与赌约在时间与命运面前渺小得如同螳臂当车,而白昱程能做的无非也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在发炎医生劝阻时咬着牙忍下那清创剜肉的痛。

      想到这里,白昱程又坐起来拿着随身携带的清洁工具简单地清理了一下他耳垂上那细小只有他能看见的红肿。

      已经适应了每日四小时睡眠的身体在面临只有三小时不到的睡眠时也不觉得疲惫,在酒店提供的餐厅用过早餐后,白昱程便裹上他从纽约带来的黑色围巾与大衣,打算出去逛逛。

      日新月异的城市在七年的时光里所发生的变化是几乎天翻地覆。

      不仅仅是省医院的整体规模进行了扩大,更是在距离省医院旁边,从步林家小区步行只需要五分钟就能抵达的位置,居然建了一座配置相当不错的城市公园。

      而曾经位于蓝花楹大街旁的师附也已搬迁到C市的另一端,整条街上就只剩一中一所初中孤零零地享有这一整条如梦似幻的蓝花楹。

      当然也有没变的,比如一中,比如被步林和罗曼分别卖掉的两套房,除了里面住了别的人家以外,倒也没有发生什么太大的变化。

      这一整个早上,白昱程几乎半打车半步行地将整个他曾经居住了十八年的城市都走了一遍,读过的学校,过去的别墅,以及早已失联的朋友家他都逛了一遍。

      最后,他停在了距离景天浩家不算太远,但永远埋葬了步林父母的陵园前。

      不知是鬼使神差还是愧疚使然,反正最后白昱程竟真的在门口的丧葬店里买了些黄色的纸钱和两捧堪称整个店里最新鲜的白百合,凭借记忆找到那两座相挨在一起的墓碑:

      「余洪之墓,步兰姝之墓。」

      墓碑干净整洁,四周没有一点杂草,用大理石雕刻的黑碑上还能看见些许才燃尽的纸灰,以及堆在上面数量堪比花卉市场的花束。

      看这副模样大抵是不久前有人来过,并且来的数量还不少。

      白昱程没说什么,只是学着旁人的模样将手上的纸钱一人一半地各自分放在两人墓碑前的铁盆里,点火,在火焰与晨光中静静地抱着那捧花束,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用余洪步兰姝称呼他们又有点诡异的以下犯上,用于警官与步医生又有种奇怪的疏离,而叫爸妈……算了好奇怪,更何况他和步林的感情好像还没到那一步。

      况且说不准人家身边早就已经有可以光明正大去使用这个称呼的人,他一个前男友在这里做什么鸠占鹊巢?

      事实上全世界其实就只有他白昱程配不上那个称呼。

      毕竟……他是白盼翠的孙子。

      白昱程从小就没有叫爸妈的习惯,可能白振海在国内和罗曼像丢皮球一样争论谁带他的那几年,白昱程可能还害怕被抛弃生怯讨好地叫过几次,可等他走了罗曼也出国后,白昱程便再也没有用过爸这个称呼,平常对罗曼多半也是直呼其名与避而不称。

      思来想去也编不出一个合适称呼的白昱程最后选择了放弃。

      他不懂中国民俗的礼数,因为从小没人教他,于是他就只能继续照葫芦画瓢地模仿着旁人将花束分放在两人面前,僵硬地在光洁的大理石石板上跪下,分别在两人墓前各磕了一个头。

      额头落地时白昱程莫名想到,原来给别人下跪是这种感觉。

      没有垫子作为缓冲的石板地刺骨且冰冷,他连头都还没磕下去就感觉膝盖疼得像有人拿着凿子一锤一锤地凿着他的骨头,不算剧痛却连绵不断。

      而就是这样的痛,步林却硬生生地把求情的话说到嗓子都哑了地受了足足四个小时,出来还得哄自己那个只会质问他“你他妈跪什么的”巨婴白昱程。

      有那么一瞬间白昱程真的动了奢望产出时空穿梭机的妄念,这样他就可以回到2023年四月二十二日的中午,把那个已经十八岁但遇事只会哭泣的白昱程抓起来给他两巴掌,反问他哭哭哭人家都站不稳了你还在这里和他对峙,活该人家不要你了在地球的另一端和别人在一起了。

      可惜当今人类对物理的研究还不足以研发出可稳定供人进行时空旅行的穿梭机,而二十五岁的白昱程也没有能力去拽起那个十八岁的无助少年。

      所以最后,白昱程只在他们的墓前说了一句话:

      “对不起,我来晚了。”

      ·

      几乎是出乎意料,白昱程从未想到在C市碰见的第一位熟人居然是他勉强有点“沾亲带故”的义亲戚程正和,而且还是在墓地这种极度特殊的地方。

      很多时候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如此奇妙,七年前他同样也是大年初一被罗曼领去了程正和的家里,而七年后,竟又是几乎相同的时间被程正和以来都来了那来吃顿饭吧领了回去。

      终究是今非昔比,在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七年里,很多人都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比如当年走体育特长生被北体录取的程正和最后居然考上了相应的编制进了教育局,而当年的程主任却意外地还在主任那一栏,迟迟没有晋升。

      在表明自己本次回来的目的其实是为了翻当年顾云溪的案子时,桌上的三个男人同时表现出了不同的神色。

      程卫国的脸色和态度几乎和罗曼才得知白昱程要去查这个案子时一模一样,他板着脸劝阻着白昱程这趟不值得,现在距离事发毕竟也已经过去八年之久,不仅很多证据都被销毁得七七八八,更别提联系分布在全世界的人证出庭作证,这案子完全就是科拉超深钻孔的现代版,除了空耗金钱与时间外根本毫无意义。

      不过耐人寻味的却是程正和与他程主任的神态,几乎是在白昱程表明“我一定要查”那一秒,他们两人那带着震惊与某种期盼的眼神就倏地射过来。

      只是这种期盼并未持续太久,几秒后那股目光便悄无声息地转换为果然如此。

      他们像是早就知道白昱程的回答并且早就为此等待已久一般,两双眼睛对视的刹那满是不愿掩藏的了然与终于被命运女神眷顾的兴奋。

      说句实话,要不是现在还是一个相对而言比较严肃的氛围,白昱程真想当场拿出手机给他们配一个“终于等到你,还好我没放弃”的BGM。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猛地联想起七年前那个几乎相同但他还是高三生的大年初一,当时的他在怀着对程正和本人的审问得到的那句“各取所需”。

      难道,这份“需”是……

      吃完饭后的程正和与程主任低声说了什么,随后他便在程卫国的“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下将白昱程带入了自己的房间,指尖颤抖地从书架下搬下十几个蓝色文件盒堆在他似乎很久都没有用过的书桌上。

      随后他便抬起头,带着足够锋利的试探与审视,注视着白昱程被镜片遮挡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白昱程,你真的想好了吗?”

      “罗姨所整理的,仅仅只是最浅层最表面的证据,而真正的真相……你可能接受不了。”

      背光的环境使得白昱程眼睛刺痛得只能眯起眼睛,搭配上他被迫牵动的眉头与不适的声音,竟有种莫名的愠怒:“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程正和注意到了他的不适,拉起身后可以遮挡一部分阳光的薄纱窗帘,使得屋内的环境与人物都糊上了一层看不清晰的毛玻璃:“我只是想提醒你,顾云溪案子背后的真相可能远比你想象中的更加复杂黑暗。”

      “甚至……如果你一不小心,你的命,我的命,我父亲的命,还有你请来的那些律师的命,可能就这样轻飘飘地没了。”

      “即便如此,你,还要查吗?”

      “……”

      狭小而封闭的屋内在程正和话音落下后久久没有新的声响,除了他们一个平静一个急促的呼吸声与白昱程毫无规律的“砰——砰砰”的心跳声外,再也没有别的声音。

      白昱程只是俯视着眼前这个从第一次出现就让他怀疑且琢磨不透的男人,他隐隐约约中他总觉得这个人的每一次出现都好像太巧了。

      程正和的每一次出现都务必携带着一份与步林或顾云溪千丝万缕的联系。

      即便有几次是步林和罗曼带着自己去与他见面,但他都会像抛砖引玉一般用一些看似无关痛痒却引人深思的往事迫使自己将他与其强行关联,使得现在白昱程一开始思考顾云溪与步林的事,脑海中就会下意识地浮现他的名字。

      不知道为什么,白昱程突然想起了一个很著名的生物学实验。

      这不就是巴甫洛夫和他的狗吗?!

      这时的白昱程才终于意识到,他自以为通过还回步林清白所获得的自由感,很可能就是某个布下这局棋局之人棋盘上那推动自己这颗棋子苏醒,并自发向前移动的“外驱力”。

      而一旦自己开始移动,整个棋盘就将毫无保留地被眼前这人拨开迷雾,展现在自己面前。

      只有看清了前路,国王才能战无不胜。

      按理来说白昱程应该会对程正和这般将自己偷偷安排了最起码有七年的行为产生厌恨和愤怒,但意外的是他没有,甚至他的心里还平静得连一丝波澜也没有,因为他知道他需要这份利用。

      而且,他能隐约地感受到这局棋的布棋人绝对不会是程正和,只是具体那个人究竟是谁,白昱程暂时也无法确定。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陌生而又太熟悉,熟悉到当白昱程不敢直截了当地叫出那个名字,生怕只是他梦魇里的好梦一场。

      况且内讧所导致的分裂在历史上并不少见,白昱程在队伍里的那几年见过也亲身经历过不少,他很清楚在这个时候去质问程正和毫无意义,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钢铁一般的同盟。

      程正和见白昱程只抿着薄唇久久不愿开口的模样叹了口气,随后他像是为了刻意缓和气氛般从桌上拿起一本文件盒,翻开,取出一张年轻的余洪携着步兰姝与程卫国在市局前的三人合照递给白昱程,语气却仍旧让人难以捉摸:

      “看你这么纠结,这样,我先给你讲个故事吧。”

      “讲一个四岁的孩子是怎么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母亲死在他面前,然后因为仇恨而向所有人复仇的狗血故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6章 第一百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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