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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第一百六十二章 “向前看, ...

  •   事实证明,嫂子没在听。

      嫂子的大脑正在重装系统。

      其实这种事也并非无迹可寻,从老婆那件事里白昱程就没少看出来步林这些故意的小动作,他也没管,只要步林喜欢就好。

      但依照步林出事必有因的性格,白昱程合理地怀疑他应该是在暗戳戳地拿什么陈年往事报仇,他思来想去,促狭地反问步林曦你还记不记得步林说这话时的日期。

      步林曦愣了一下,没想到白昱程为什么会这么问,经过片刻回忆后,她干巴且不确定地报出一个日期,换来白昱程一个了然的笑。

      果然如此。

      一句占便宜失败的pater,换来的便是步林长达几年的睚眦必报,甚至是到了现在,他都还不忘用新的称呼把这个便宜抢回来,主打一个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步林面无表情地用他还湿漉漉的手企图夺过白昱程手上的手机,却被眼疾手快的白昱程趁乱单手按下挂断键,顺势塞入了他紧靠着沙发的后背,并就着步林探过来的手腕将他拽坐在自己的腿上,好整以暇地贴着他闪烁着耳钉的左耳,低唤一句:“pater?”

      “放、手。”

      步林咬牙切齿地呵斥瞪着他那双塞满了玩味的灰眸,想用另一只手去推开这股已经贴着自己发丝与耳廓钻入内里的烫气。

      可白昱程毕竟是在专业队伍练过几年,还不等步林做出反应,他就已经顺势抽出另一只手扣住了步林的手,以不容置喙但极为暧昧的姿态一寸又一寸地搓揉着他手腕脉搏皮肤的位置,将他的手反剪在背后,继续得寸进尺:

      “不要嘛~”

      “哥要是不喜欢这个称呼可以和我说,我还可以换别的,只是哥亲自让步林曦管我叫嫂子,还一叫就是十二年,是不是从那个时候起,你就觉得……”

      “我一定是你的?”

      白昱程恶劣地将“你的”两字咬得极重,把步林的呼吸都烫重了几分,随即他又双手发力并配合着腿上动作,将步林往自己怀里送得更深,迫使只穿了一件长袖白色薄针织的步林胸脯紧贴在自己的商务西装衬衫上,用彼此跳动的心脏去做测谎仪。

      “……”

      步林显然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只偏头,将被头顶柔光灯描绘得既温情又极具攻击性的白昱程撇在他的余光中,一呼一吸都随着他愈跳愈快的心脏而越发急促且慌乱,他抿唇,用淡漠无比的黑眸回应:

      “困了就去睡觉,别来我这里发疯。”

      可白昱程偏要装作听不懂步林的心跳与呼吸,步林越是用话语回避,他就越是操着柔情似水的眼神把他拆吃入腹,极具耐心地等着他真正的回复。

      此时天已然彻底黑透,只开了一条缝的窗户努力地将清风送进室内,也吹不散牵扯在两人之间的滚烫。

      步林的话越冷,白昱程的等待就更耐心,他们谁也不说话,都在等彼此开口。

      最后还是步林受不了白昱程这“温水煮青蛙”式的折磨,不知道是从胸腔还是从灵魂里挤出一句满不情愿的“嗯”,神色还是冷寂得仿佛让步林曦喊嫂子那个人不是他一般。

      白昱程却被步林的这一句“嗯”撞得心都软了,他反身,将步林整个人反压入这个不大的教工宿舍沙发上,扣着他的手腕让它与步林自己汹涌但柔顺的长发相互融合,满脑子全是这样一个冷静理智的人怎么就这样从高三那年就彻底认定了自己?

      十八岁时的白昱程还总在抱怨步林的心坚硬无情铁石心肠地堪比金刚石,可现在来看这人其实只是口是心非得厉害。

      明明从那时就已经确认了非你不可的一辈子,但还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冷漠模样欺骗白昱程其实我也就那样你少自作多情,结果赌气时找个报复都要用个“嫂子”这种哥哥的爱人的词。

      步林啊步林,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于是白昱程吻了他抿成一线的薄唇,吻了他已经泛红的耳尖,吻了他起伏无常却已经泛红的锁骨,吻了他靠近心脏的皮肤,并在那里留下一枚堪称标记的吻痕与一句跨越时空的二次反问:

      “pater, you're not gonna leave me, right?”

      ·

      虽然步林早就知道教工宿舍的墙壁薄得堪比当年实验中学的宿舍,但他没想到居然会薄到他被白昱程抱着贴在墙壁上时,甚至可以听见隔壁教授打电话的声音。

      于是他就只能借着与白昱程的接吻,一次又一次地将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声音没入两人的唇齿中,身体力行地回应白昱程那句不会离开的疑惑。

      很多时候其实步林也分不清他们究竟在利用床事发泄还是寻找答案,也或许是两者皆有,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他们每一次的身体交融,所换来的都是心理与灵魂上愈发深刻的确认。

      我恐惧,我害怕,我担忧。

      我知道,不放手,不足够。

      说不清是谁在索求又是谁在确认,是谁在贪婪谁在渴求,步林知道的只是他的身体的确在适应白昱程的动作与温度。

      这一次结束,步林罕见地没有出现曾经的呕吐反应,只有被大力按压过的腰窝和大/腿腿/根在一轮一轮地隐隐作痛,以至于他只能扶着墙在巴掌大的浴室门口蹲了片刻,等待腿部肌肉痉挛的缓解。

      好在只会干点铺床扫地拖地(还拖不干净)的白昱程已经赶着步林洗澡的时间把床铺好,给人伺候上干净的新床单被套,并没有走到步林的身边问他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也没为他的新反应欢呼雀跃抱着他喜极而泣。

      因为白昱程知道,步林需要空间。

      他需要空间去将自己放纵后的痕迹清洗干净,让自己无处安放的心重新找到合适的地方归位,并把刚刚在床上被逼到最后说出的求饶话语与自己最脆弱的一面一起藏起,锁在他心里那个名叫白昱程的匣子中。

      曾经步林做这些时都会因为记忆触碰到高三那四十五天的记忆而呕吐不止,可不知为什么,这次他好像意外地没有想起,飘荡在耳畔与脑海中的只有白昱程那几句:

      “今天晚上可以吗?”

      “哥你今晚上真的特别特别漂亮,你的身体在欢迎我,你感受到了吗?”

      “这是你的身体第一次在欢迎我,它说它喜欢我,你也喜欢我,对吗?”

      没有过去的折辱,没有“你叫/床的声音好不好听?”“没有原来你喜欢被学弟操”,没有红玫瑰,也没有那双陌生的手。

      或许步林今天的行为在别人看来不过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鸡毛蒜皮小事,可对白昱程而言这却是他与步林从零到正无穷的一大步。

      之前步林曾对此事和白昱程说过,他能在遭受了侵犯后依旧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并不是因为他有多坚强,而是因为他是男性。

      他在经历这种在男性社会里心照不宣的迫害后,并不会像女性一样被男性以权力围剿,他只会因为“同性恋”和“像女的一样”的取向与形象被人嘲笑与诋毁,并不至于连站起来的能力都没有。

      可这只是他作为男性性别红利所带来的特权,不代表那些伤害他的人会为此而放他一马。

      当年话语与行为所刻蚀在他心理与□□上的痕迹,更不会因为一朝一夕,以及他对“像女的一样”这种物化女性话语的厌恶与抵制而逐渐消退。

      他也是人,也会累,也会痛,也会害怕,也会恐惧。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可以适应白昱程,可能一个月,可能一年,可能一辈子。

      他也再也给不了白昱程高三时那样的恋爱,他们的每一次“正常”接触可能都会伴着这股苦涩的药味,甚至就连偶尔在路上看见红玫瑰他都有可能呕吐至痉挛。

      所以,步林反问白昱程:

      “即便如此,你依旧还要和现在的我在一起吗?”

      白昱程当时是怎么回答他的呢?

      他好像只是说没事的我有时间,我们可以慢慢来,你接受不了我们就不接吻不拥抱,我们可以像23年我们才认识的那样,你叫我白昱程,我叫你步林,我是你不敢触碰需要建立联系的同桌,我们重新认识。

      你没必要逞强去做那些事,我不否认那些事在同性关系中的重要性,但我更在乎你,我不希望你为了给我一个“正常”的恋爱去忍受着不适讨好我。

      步林,我是白昱程,我是你,我是你的白昱程,我不是他们。

      我不会离开你,因为我就是你,这是你亲口承认的,也是我们的灵魂告诉我们的真理。

      我是你的过去时与现在进行时,你是我的将来时与现在进行时,我们是从初识时就灵魂相认的莫比乌斯环,我永远离不开你,你也无法离开我,我们总会在命运的漩涡中反复相遇。

      所以,以后可以不要再推开我了吗?

      我真的很怕失去你。

      于是,从那天后两人便开始重建触碰,从最开始的坐在一起,到渐渐可以接受肩肩相靠,最后在某个白昱程因为攒齐了最后一个成就而激动到忘了时间的夜晚,步林主动跨过那道时宽时窄的“三八线”,夺走白昱程手上的手柄,动作不算急促地与他接吻。

      当时的白昱程明显是被步林的这个行为吓坏了,他反复想推开步林却又因为步林勾住了自己脖颈而无法动弹,一吻终了他跨坐在白昱程的上方,神色平淡地在两人急促绵长的气息交换里,用只有白昱程才能听到的低语告诉他:

      “今晚没事。”

      从这句话的出现再到今天的稍有不适但被遗忘没有吞下的药片,这一步,他们真的走得很久很久。

      为了让步林适应自己,白昱程甚至将自己家的洗发水沐浴露甚至是洗衣液香水都换成了步林同款,以至于他的助理都忍不住在下班前偷偷问白昱程怎么换香水了,还有他手上的戒指又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有情况?

      白昱程不太记得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不过不出一个周,全律所的人都知道他这位千年移动铁树精终于有了情况。

      据说那个人还是白昱程的初恋爱人兼半个上司,这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泯灭?还是白昱程这张脸的确倾国倾城可以让人家十二年都念念不忘?

      鉴于步林完全不屑于在自己公司掩藏他和白昱程关系的行为,白昱程也坦荡地在一个下午将这件事公之于众。

      白昱程幸福地在茶水间举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向所有对此好奇的人介绍是初恋也是上司。

      他叫步林,是慕尼黑工业大学的终身教授、nature的审稿人、NeuraPsy的CTO兼合伙人以及德国伦理委员会委员,专利多到一张a2纸都写不完,也是我的爱人。

      某位同在茶水间听完全程介绍的意大利合伙人打趣他问白律师你说那么多干嘛,你直接说他是你的爱人不就得了,但白昱程反驳说这不一样,因为他先是步林,然后才是自己的爱人。

      所以他必须得先让所有人知道步林先是如何闪耀的一个人,其次才能公布这个由步林本人亲自同意的“爱人”身份。

      步林从不是白昱程的依附,以前不会是,以后也不会是。

      意大利合伙人没继续接话,他只是望着他手上熠熠生辉的黑钻对戒欲言又止,似是想说什么,却在看见白昱程继续春风得意地介绍他的爱人后选择了保持沉默,并端着咖啡离开了茶水间,将那枚戒指的秘密彻底埋藏在白昱程那双神采奕奕的灰眸中。

      为了能更好地确认步林的状态,白昱程没少在他们的所有的亲密行为里反反复复地使用“现在我可以牵你的手吗?”“我可以吻你吗?”“不怕,是我,是我在这里。”去反复询问他是否可以进行下一步。

      如果步林回应不行,那他们今晚也可以像以前一样打开投影,在床上打一晚上的游戏,反正上一次那个《we where here》双人解密游戏他们不是还没从城堡里出来吗?

      白昱程的游戏库里还有那么多的游戏,甚至ps5与switch里也还囤了很多独家游戏。

      对白昱程而言,夜晚的时光不一定非要去做那些事,酣畅淋漓地打一场游戏,吐槽一下今天所发生的事,或者安静地将对方拥在怀里,感受着他对自己而言既陌生又熟悉的皮肤与伤疤也是一个夜晚。

      于是当今晚只是走路有些不适的步林在顶着一身与自己同气味的洗浴味,呼吸平缓地和自己共挤在教工宿舍那张小得可怕的床上时,白昱程竟被他扑着青苹果香的长发挠得有些想哭。

      你记住我了,你记住我了。

      你终于记住我了。

      他们用卑劣的手段毁了你对正常接触的能力,但你最后依旧选择在信任我的情况下记住并接受了我。

      可我却连一个纽约的家都不能给你。

      对不起。

      “白昱程。”

      泪水是什么时候滴落至步林的发丝他已经无从知晓,他知道的只有此刻的步林已经微微昂起头,抬手将从他眼角滑落的泪水渡入自己的指缝,因为情事沙哑的声音里全是冰冷之下的不解:

      “你在哭什么?”

      “没什么……”

      白昱程握住他温度偏低还携着泪水的手,放在唇边细细密密地吻过,语气心虚地堪比今天又偷拿了步林的旺仔小馒头:

      “想起了一些往事而已。”

      说着,他将目光放空,似是想通过它观测平行宇宙里的另一个步林:

      “你说,要是当年我奶奶没有一气之下做出那种事,会不会后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借住,报复,侵犯,污蔑,背井离乡……”

      “不会。”

      步林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他撑起腰,翻身坐在白昱程的身上,低头,让自己的长发自然垂在他与白昱程的视野两侧,用室内昏暗的灯光与长发将彼此困在一座由步林亲手铸造的“安全屋”中。

      他抽回自己被吻着的手,轻搭在他的眼下,用指腹缓慢地描摹着白昱程那双已经盛满了自己,但依旧迷茫无助甚至悔恨的灰眸:

      “因为,你父亲与我母亲的死亡,早就已经是命中注定。”

      “研二那年,由于我课题的特殊性以及一些机缘巧合,我曾花费很长的一段时间被迫自学生物信息,却反而因此而了解到一些有关于当年我母亲的肿瘤课题,以及你父亲病情在当年的特殊性。”

      “你父亲曾因为幽门螺旋杆菌数值超标而诱发胃癌,第一次发现时,我母亲在它尚且未扩散的时候选择对其进行切除,却因为仪器精密度不高,以及测序技术的落后尚未切除干净,以至于你父亲在进行切除手术后的第五年再次复发。”

      “依照当时的研究,肿瘤的复发应该会在十五至二十年这个期限里,像你父亲这种五年就复发的案例,在当时的全国范围内都称得上罕见。”

      “于是,等你父亲发现问题时已经为时过晚,他的肿瘤已经随着灶口转移进了脑肝肺骨中,一切治疗包括免疫疗法都只能勉强延续你父亲的生命。”

      步林轻叹一口气,像是在感叹这操蛋的命运怎么就会如此狗血无常:

      “但这以上的一切,都被你的奶奶白盼翠狭隘地认为是我母亲不愿全力救治,去别的医院也都说被步兰姝医生拖得太晚错过了治疗时期,所以她在你父亲死后选择拿起从菜市场买来的菜刀,在手术室门口捅死了我的母亲。”

      “自始至终,我母亲与你父亲都没有做错什么,做错的仅仅只是因为当时人民普遍受教育程度较低,又过度地爱子心切,哪怕不是因为白盼翠,后面依旧可能会出现别的什么盼翠或别的白某某。”

      白昱程被步林的这番话砸的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为什么步林会同他说这些,也听不懂什么灶口免疫疗法之类的话题,他嘴唇微张正想反问,就被步林用指尖拦住了开口,他继续说道:

      “在我想通这一点后,我便不再恨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追根究底这世上的一切恶都有根有源,他们都因为时代局限性和周围个人眼界的局限性被迫做出了一些错误的事,可是去复仇又毫无意义,因此,我不恨了。”

      “至于你刚刚的疑惑,我也可以用这句话回答你,不会,因为时代决定了你奶奶这种人的必然存在,也决定了乔齐与裴海对我的必然迫害,我贱烂的人生也早晚会经历这遭,只是……”

      步林俯下身,在他的眉心落下一个吻:

      “如果二十岁那年没有遇见你,或许我可能已经葬身于某片我自己都不认识的泥土里发烂发臭。”

      “不要想着撤回与纠正,你所有的if在我的世界全都break,我还在这里,甚至还可以在你的怀里和你说这些我可能一辈子只会说一次的话,所以……”

      “向前看,我们不回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2章 第一百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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