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绯色（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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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间的小抽屉里有一个急救包，他还记得。
用清水冲洗了一会儿，牧听慈从里面抽出干净的医用纱布按住伤口，鲜血立刻洇湿形成一片殷红。
伤口不算深，很快止住了。
牧听慈松了一口气，但疼痛感返了上来，手指有些火辣辣的疼。
他拉过一边的折叠小椅，坐着准备歇一小会儿等血彻底止住。
但卫生间的门被轻轻推开，顾绯一眼就看到了房子里那抹鲜艳的红。
牧听慈听到动静，迅速转过头，但右手按着左手，怎么藏都藏不住，最后只能纠结地停在半空。
顾绯愣了一秒，手里还抱着想给牧听慈拿过来的新衣服。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牧听慈手上受伤了，似乎也是因为她发了脾气。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从下午因为一个冰淇淋的小闹，到晚上和文佳一起吃饭，再到现在家里一片狼藉，好像她都是那个罪魁祸首。
顾绯的脸涨红了，只是把他的一件干净外衣放在了洗手台上，又低垂着头出去。
牧听慈只能听到走廊上越来越远的跑步声，滴滴答答的，像雨后屋檐越滴越轻的水珠。
碘酒消好毒，牧听慈将伤口紧紧用创口贴包好，起身擦拭自己身上饭菜的痕迹。
他看了看顾绯带来的干净外套，心里却有些奇怪。
这个孩子如今没有吵闹，没有哭泣，什么都没有。
这不是一个五岁孩子正常的反应，相比因顾绯主动的关心而产生的欣慰，牧听慈止不住地忧心她。
他快速清理好出来，迎面撞上了正打扫好的陈阿姨。
“陈阿姨，你……”
他话还没有说完，陈阿姨快速说道：“小姐说她想睡觉了，今晚我在房里陪她，你就不要担心了。”
“……好。”牧听慈有些愕然，但还是应了下来。
陈阿姨看了看他的手指，关切问道：“手怎么样？伤口深吗？要不要我叫一下家庭医生？”
“不用不用，就一个小伤口，已经处理好了。”牧听慈连忙挥着手拒绝，“以前在家里经常处理这些的。”
陈阿姨点点头，带着收拾好的垃圾袋下去。
顾绯的房门在今晚再也没开过，牧听慈带着一脑袋的思虑也没有睡好。
几天后，陈阿姨要走了，换来了一个新阿姨，姓蒋。
她来的时候是下午，牧听慈前脚刚回家，她后脚就来了。
陈阿姨跟她去房里交流了一会儿，算作住家阿姨的交接环节。
顾绯似乎很不愿意面对这个事实，躲在房里没出来。
这几天牧听慈的日子也不是很好过，虽然手上的伤口都快好了，但周六发生的一切似乎还没有结束。
顾绯已经很久没跟他说话了，甚至一天都不怎么踏出自己的房间，偶尔在走廊打了个照面，顾绯也会快步走开——像是故意在躲他似的。
前段时间花了好些日子才跟她关系好了些，如今骤然降温，牧听慈也难免觉得失落，以至于上课都走神了，老师点名请他回答都没反应过来。
“小牧，能帮我叫小姐下来一下吗？”
陈阿姨从房间里出来，小心翼翼的模样，额上的皱纹都多了许多，眼神恳切又担忧，“总得帮小姐介绍一下新的阿姨。”
牧听慈点点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顾绯突然对他转了性子，但自己作为大她五岁的哥哥，总得行动起来。
他上了楼梯，深吸一口气，轻轻叩响了顾绯的房门。
“新阿姨过来了，要出来看看吗？”
门后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是顾绯轻轻的脚步声。
门开出一条缝隙，顾绯怀里抱着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抱着的小熊玩偶。
她看起来精神不是很好，但至少能让牧听慈放心的是，她眼下并没有什么哭过的泪痕，眼睛也不肿。
顾绯只停在了房前，没有挪动步子的意思，还在思考。
“我陪你一起去看看，新来的蒋阿姨很面善，以后会一直照顾我们的。”牧听慈弯下腰，慢慢说道。
他询问的声音很轻，顾绯看向他的双眼，很坚定也很温柔，焦虑的心稳定了些。
“陈阿姨等会儿就走了，我们一起去送送她吧。”牧听慈继续劝说着。
顾绯终是点了头。
牧听慈想像那个下午一样去牵她的小手，但顾绯自顾自地抱着她的玩偶，独自走到了前面。
身后的牧听慈紧跟着，像一只忠诚的护卫犬。
顾绯咬了咬嘴唇，觉得自己很奇怪。
明明牧听慈对她很好，从一开始就对她很好。
会打着自己想吃的旗号偷偷给她买零食，会在她呛到的时候第一个递出纸巾，会以最低的姿态安抚，似乎自己所有的小脾气都有了兜底。
但牧听慈的到来，又以另一种姿态夺走了她本就零星的、来自父母的关注。
在她看来，牧听慈一通小小的电话，似乎就能让顾联封改变主意，而那晚文佳对他的态度，顾绯从来都没有享受过。
一个来自山村的孩子，能迅速地跟上这边的学业，从一开始的边缘人物到现在的左右逢源。
顾绯太小了，她分辨不出这是一种怎样纠结的情绪，只知道心里堵得慌，像胸口压了一块儿石头。
她想去依赖，但总有心里的疙瘩在催促着她逃离。
就像……像什么呢？
她说不上来，或许真是她太不聪明了，或许就像不想上学前班了那样吧。
“小心点楼梯。”
牧听慈的声线将她从脑海中的一团乱麻种拉回来，顾绯没有回复，只是腾出一只手扶着高高的楼梯。
牧听慈在身后护着，像是随时准备去拉她。
看到顾绯的身影，陈阿姨立即迎了上去，眼底里都是笑意。
毕竟是从刚出生就开始照顾的孩子，虽然现在她要走了，但总归还是有感情的。
“小姐，这是蒋阿姨，以后就是她照顾你了。”她摊开手臂介绍道。
面前的中年女人看到顾绯，眼睛亮了一下，脸上立刻笑意盈盈。
“蒋阿姨好。”顾绯抬起头，挤出一个微笑，随后又有些紧张地缩回身子，下意识地躲在了陈阿姨的腿后。
简单介绍完，陈阿姨准备离开。
顾绯松开手，退后一步，像是为这场离别早就做好了准备。
陈阿姨的儿子开车来接她，行李在雷师傅的帮助下一个个搬上了车，牧听慈也来搭把手。
顾绯只是呆呆地站在大门前，木然地。
五岁的年纪，她已经经历了很多离别。
常年不在家、看了一眼就要走的父母，出国留学的哥哥，每个人似乎都只是经过她幼小的生命，永远无法长久地停留。
她将怀里的玩偶抱紧了些，最后车辆驶出院子，她也只是浅浅地挥了挥手，然后头也不回地回到房间。
牧听慈跟在她后面，随后被拒之门外。
有了上次的事故，牧听慈不敢再随便开门。
现在的顾绯或许需要一些空间。
……
夜晚，顾绯抱着娃娃缩在床上。
家里没有了陈阿姨，有种奇异的陌生感。
她爬起身，把两边的被角牢牢裹住，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获得一些安全感。
顾绯很早就和文佳分床睡了，至少在自己短暂的记忆里，她没有和妈妈躺在一张床上入睡过。
所以当以前和宋韩儿提到她还和妈妈睡在一起的时候，顾绯的第一反应是惊讶。
但仔细想想，她跟陈阿姨待在一起的时间似乎远超和文佳一块儿的时间。
如今身边再也没有了任何熟悉的存在，顾绯觉得周围有些可怕。
分明很久以前就不需要阿姨在一边讲故事，可以独自入睡了来着，今晚却总是惴惴不安。
窗外摇晃的树影，风刮过玻璃的声音，一丁点动静足以叫她草木皆兵。
风越刮越大了，顾绯害怕地打开了床边的小夜灯。
昏黄的灯光并没有使着一切好转，反而在墙面上映出她小小的影子，随着窗帘外面透出的光影晃来晃去。
轰——
一声惊雷之后，天开始下起大雨。
顾绯吓得缩了缩身子，眼泪再也止不住，慌忙地抱着自己的枕头就跑，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
牧听慈的房间就在隔壁。
刚才的雷声仿佛还在她的耳边震，走廊里有些凉，更是让她起了层鸡皮疙瘩，眼泪哗啦啦地流，急促地喘着气。
由于前段时间顾绯总是时不时就进来找他，牧听慈没什么锁门的习惯。
她连门都没有拍，一扭门把手就进去了。
牧听慈被刚才的一声雷震得半醒，但自小睡眠好，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准备继续睡觉，耳边却传来滴滴答答的脚步声，还有低低的啜泣。
随后，柔软的床垫微微下沉，急促的呼吸声近了。
“牧听慈……牧听慈我害怕……”
被子被掀开一道小口，他只感觉身边多了个暖呼呼的小东西。
“牧听慈——”看他没有反应，顾绯急得又叫了声他的名字，急得快要闹起来，哭声大了些。
牧听慈终于清醒了，立刻半坐起来将小孩儿揽到被子底下。
虽然头发一团乱，脑子也还是昏昏沉沉的，但嘴巴已经开始安慰了，手掌轻拍着顾绯的背，“没事，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又是一声轰鸣，一边的小孩儿又吓得缩了缩身子，哭多了嗓子像粘了水般，含糊不清，怪可怜。
这下牧听慈彻底清明了，半坐着将顾绯一把抱在怀里，腾出一只手用被子把他俩裹得严严实实。
“不怕，不怕。”
他慌了神，只知道棉质睡衣被顾绯的泪痕晕湿，自己被怀里的孩子紧紧抱着，像只蜷缩的袋鼠宝宝。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绯色（11）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