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绯色（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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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顾绯也经常叫牧听慈带她去吃这家面馆。
八年前的时候这家门店就已经有些年岁了，如今更老了。虽然招牌是破破烂烂的，但里面收拾得井井有条，生意一直很好，不像隔壁的店，都换了好几家了。
顾绯按照老样子，点了腰花面，牧听慈跟着她一起点。
吃了这么些年，老板都已经熟悉他们这对兄妹了，不过来的频次不算太高，一看就不是住这附近的。
“诶哟，你们两兄妹的面来了。”老板把面碗端过来，又从旁边的冰箱拿出两瓶可乐。
她利索地撬开瓶盖儿，又抽出两根塑料吸管，对着他俩说道：”来，送给你们俩的，好好吃啊！”
“谢谢阿姨！”顾绯没有拒绝，立刻喝了一口。
刚才过来的路上微微出汗，如今喝一口碳酸饮料刚好。
“囡囡就是嘴甜些，你看你哥，这么大了还是呆的。”老板拿牧听慈打趣一句，又风风火火地跑到后厨去了。
牧听慈果不其然愣了一下，脸上红了些。
顾绯咬着吸管看过来，觉得好笑。
虽然牧听慈皮肤有点黑，鼻梁挺眼窝也深邃，这样成熟的长相若是第一眼看过来，必定以为他不是个好相处的。
但一说话，一看眼神就漏了馅儿。
太温柔，也太好欺负了，一点都不禁逗。
顾绯觉得，牧听慈这种人才是真老实，后面方颜说，牧听慈这是低攻低防。
特别是在顾绯面前，除了必须让她分床这件事，牧听慈对她几乎是没有底线的。
顾绯没怎么动筷子，一直在喝饮料，偷偷瞄着牧听慈。
“喝慢点，边喝边吃面小宝，你肠胃不好，冰可乐喝多了等会儿闹肚子。”
牧听慈提醒了一句，顾绯挪着屁股向他凑近了一下，“牧听慈，你腰花分我点呗，我觉得我吃不够。”
他立刻把碗里的腰花浇头挑到她碗里，自己只剩下一点零碎。
“快点吃，在想什么呢。”牧听慈小声催促道，“今天怎么这么黏人。”
“哦。”顾绯嘟嘟嘴，又把屁股挪远了些。
不知道，今天她就是高兴，跟牧听慈在一起就高兴。
不久后，面馆走进来一对穿着靓丽的年轻情侣，看起来也就大学生的样子，但是气氛似乎有点不对。
顾绯和牧听慈背对着门坐的，这对情侣恰好坐在他们斜对面。
店面桌子挨得紧凑，很近，说什么她能听得一清二楚。
“我不吃这个菜，刚才忘了给老板说了，你帮我挑出来吧。”女孩子翘着个二郎腿，有些高傲地看着坐在身旁的男朋友，像在下命令一般。
但男人叹了一口气，对她使了个恶狠狠的眼神，有些不情不愿地将菜叶挑出来。
“别老盯着别人看，这样不是很礼貌。”牧听慈一边说，一边把可乐的吸管递到她嘴边。
“牧听慈，我觉得他们等会儿要吵架了。”顾绯收回好奇的眼神，对着他认真地说道。
牧听慈的视线也跟了过去，他瞥了一眼，只见男人脸上的表情很不耐烦，筷子都夹得有些烦躁了。
牧听慈觉得不要多管闲事，叫顾绯把注意力收回来，吃完饭陪她去书店和商场逛逛。
结果不到一分钟，如顾绯所料，那一桌吵起来了。
男的拍桌而起，突然的声响让所有人的目光就此汇集。
“你闹够没有啊！”男人的额上青筋暴起，看起来受了很大的羞辱般，“我说了那件事是我错了我道歉了！能不能别一天天折磨来折磨去的，故意搞这些很好玩是嘛！”
声响太大，顾绯吓得身体都抖了抖。
老板在后面望着，似乎在找机会出来劝说几句。
那女生也不甘示弱，一把把碗筷掀翻在地。
——啪。
顾绯感觉身体一歪，被长长的手臂揽到怀里，鼻子不经意间嗅到了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
她还没来得及缓过神。
下一秒，方才脚下的地面一片狼藉，刚端上来的面就这样混着热热的新鲜的浇头散落一地。
顾绯的第一反应是心疼面和碗，还有无辜受累的老板。
女的和男的开始吵起来。
老板终于忍不住了，从后厨里出来驱赶，店里坐着的大爷大妈也站起来赶他们走，嘴里也是毫不留情。
牧听慈还在护崽状态，筷子稳稳地搁在碗上，眼神紧紧跟随着那一对情侣的动向，眼神里难得的严肃。
等那两人终于走了，牧听慈才微微松开手臂。
顾绯重新坐回去，把自己碗里最后的一点面嗦完。
这还是顾绯第一次直面恋爱关系里的冲突，只觉得好难堪、好疯狂、好不体面。
“他们好吓人……”顾绯感慨道，眼睛懵懵的。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立刻抬起头望向他，“牧听慈，我吃了你碗里的肉，你难道不生气吗？”
“为什么要生气？”牧听慈有些疑惑地问道。
“他们开始吵架，是因为那个女孩子要那个男的给她挑菜，态度不是很好……”顾绯缓慢说道，觉得那种朦朦胧胧的奇怪的感觉又卷土重来。
“可是我从小对你态度就不好，连蒋阿姨有时候都说我，你怎么一直都不生气。”
“我是你哥哥，为什么要对你生气？”牧听慈的指节微弯，轻轻在她头上扣了一下，只浅浅摩擦过头发。
“真的一点都不生气吗？”
“不生气。”牧听慈虽然不知道顾绯联想到哪里去了，但她的问题，他一向都是认真作答的。
他看见顾绯把最后一点面吃完，低下头问道：“吃饱了吗？不够可以再加一点。”
“不用了，我们走吧。”
顾绯正准备站起来，没想到牧听慈从旁边抽出一张纸，直接上手帮她把嘴巴擦干净。
“不急，擦干净再走。”
他把废纸扔进下面的垃圾桶，领着妹妹出去。
走在街上，他身后背着自己的书包，左手又拎着顾绯的书包。
这里是闹市，人很多，牧听慈的右手也不闲着，时不时护在顾绯后面。
逛书店是顾绯从小到大的习惯。
家里人太少，过于安静的环境反而不适合顾绯集中精力。
小学的时候她经常要牧听慈陪她过来书店，挑一本书，不管是绘本还是儿童文学，她都能坐在阅读区待一下午，饿了渴了就打断牧听慈的阅读，他会处理好一切的。
这家书店也开了很久，中途还翻修过几次，明亮舒适。
顾绯找到了一本服装设计师的自传，封面上有几句法语，她读不出来。
牧听慈看顾绯的嘴唇微微动着，眼里虽然有疑惑，但是很专注。
“翻开看看呗。”牧听慈看她的手指停留在书封，鼓励道。
顾绯抬眼看了看他，说道：“牧听慈，我们学校跟我们说要开设双语班了……我再想要不要问爸爸妈妈？”
现在离开学也有段时间了，但牧听慈完全没听顾绯提起过。
她抿了抿唇，牧听慈看出了她的纠结，主动问到：“想学法语吗？”
“嗯。”顾绯点了点头，“但是妈妈给我规划的是去英国……她想我后面拿到学历就跟哥哥一样回来……”
“但那是文阿姨给你的规划，重点是去吗？”牧听慈替她拿过这本书，牵着她走到书店的一处小角落。
牧听慈的手很大很温暖，这样的温度给了顾绯一点点勇气，她摇了摇头，“我不想跟哥哥一样学什么金融，我也不想做数学题了，我想去学……”
但话到嘴边，顾绯还是犹豫了。
“学什么？”牧听慈知道她的忧虑，于是循循善诱道，“没关系的，这里只有我能听到你说话，我发誓替你保密。”
顾绯双手紧握，手心都是汗。
其实牧听慈知道顾绯喜欢什么，他从小带到大的孩子，不可能看不出来。
但顾家家庭复杂，文佳对她也很苛刻，顾绯很难作出与妈妈设想相悖的决定。
但牧听慈不想看顾绯难过。她出生在物质这么好的家庭里，却连表露自己爱好和理想的出口都没有的话，未免也太可惜了。
牧听慈愿意当她的出口。
顾绯憋红了脸，眼底都红了，可想而知袒露心意做出了多大的决心，“我想当服装设计师，我想去法国……”
那双一贯对他骄傲、放肆的圆眼睛，此时却充满了期待、忐忑和紧张。
牧听慈把书递给她，像在交付信任，“多好的想法，我支持你，我觉得小宝很了不起。”
“……为……为什么了不起。”顾绯没想到牧听慈的回答。
“因为你才不会十三岁，就很清楚自己想干什么了，这不是很了不起吗？”
“可是我小时候还说过我要当模特，我要当飞行员，大家都把小孩子的当玩笑话看的。”
从小到大的相处让牧听慈太了解她了。
他看过顾绯的每一张画，也在速写本上发现发现了孩子对设计稿认真的临摹，甚至还有几页认真标注的自己的设计草图。
虽然笔记稚嫩，还有错别字，但连布料、质感都细细标过。
他觉得顾绯的天赋和喜爱都在这里。
“因为我看出来了你最喜欢这个，我觉得你能做好。”牧听慈说道。
顾绯继续反问道：“那你呢牧听慈，你想做什么呢？”
牧听慈一时语塞，片刻后笑着回答道：“所以我说你很了不起啊，因为我都十八岁了，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干什么呢。”
顾绯抱着那本书，发现牧听慈的那双眼睛少有地罩上了一层忧伤。
她还以为牧听慈什么都清楚呢，但是不知道怎么安慰呢。
她难得在牧听慈面前斟酌用词，说道：“牧听慈，我觉得你可以多试试，你要不去当演员吧。”
“我吗？”牧听慈以为是童言无忌，立刻笑了出来，“你不是从小就嫌弃我长得黑长得不好看吗？怎么乱提意见，要长得像周慕年那样的才有机会当演员的。”
毕竟他这样的长相，很难获得主流审美的认可吧。
顾绯皱起了眉，似乎对牧听慈的自我贬低有些愤怒，“你其实一点都不丑的，那是我小时候故意乱说的。”
牧听慈快被逗笑了，但顾绯依旧认真地说道：“等你以后当了演员，我给你设计礼服，到时候你去领奖当影帝的话，得穿着我的衣服上去。”
“拉勾！”
“好。”牧听慈没当真，但不想打破顾绯的设想，勾了勾她的小指。
不过豪言壮志后，是顾绯必须要面对的现实。
她连告诉文佳的勇气都没有，又何谈说服她呢。
看到她突然暗淡下去的目光，牧听慈把担子挑了过来。
“我会尽可能帮你的，小宝。”牧听慈立刻说道，“就像小时候你不想再去上学前班了那样，我一定能帮上你的。”
顾绯笑了出来，狠狠地点了下头。
她牵着牧听慈的手去柜台结账，感觉到内心稳定的充盈。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