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绯色（5） ...
-
“诶哟，迟到这么晚啊！”
门卫保安看着面前站着个背着书包的小女孩儿，眼泪汪汪的，大大的眼睛下一片令人心碎的红痕。
“别哭了小妹妹，迟到多小一件事，别哭，快去教室吧。”
他没有犹豫就打开了闸门。
顾绯一路跑过来，眼泪也流了一路，在江城第三小学的门口停住了。
被保安大叔安慰着，她似乎回过神来。
她也差不多五岁了，明年就该上小学。
从个头上来说保安也区分不出来，将她误认为了是这所小学的学生。
顾绯犹豫了一下，面善的保安大叔还以为小孩儿是怕被老师训斥，继续招呼道：“别怕，老师最多给你家长打个电话，以后按时上学就好了！”
发现自己已经被完全当成本校学生了，顾绯硬着头皮迈了进去。
江城三中占地不小，穿过大门的走道，右手边就是一个大操场。
完全陌生的环境让顾绯有些紧张，她不由自主抓紧了书包肩带，步子也迈得更小了些，左顾右盼的。
今天天气很好，上午阳光最暖的时候，上边的树木洒下斑驳的影子，耳边有读书声。
顾绯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找牧听慈？
不知道，当时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地址，迷迷糊糊地就来了，如今真的到这儿了又能干什么呢？
牧听慈……好像在上五年级？
不知道在哪栋楼，也不知道在哪个班。
她的学校是不想回去了，这里又离家太远，她还认不全路。
一时冲动让她似乎失去了一切依仗。
顾绯有些茫然，还有些恐惧。
“——诶，小同学，现在是上课时间，你是哪个班的？”
顾绯正呆呆地站在路上，回过头看到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人，头发蓬蓬的，脸色严厉，一看就是老师。
“我……我是……”顾绯一下就立正了，心脏也怦怦紧张起来。
她会被当成坏人扔出去吗？
妈妈是不是会知道，又会被骂的。
想到这里，顾绯心里的恐惧再次取得上风，眼下才淡去的红又鲜艳起来。
那个女老师只觉得这个学生面生，不像本校的，但长得很可爱，就多问了一句，没想到直接把这孩子吓哭了，立刻慌神蹲下。
“不好意思，老师就是问问，你是哪个班的学生，我带你过去。”
“……我……我不是江城第三小学的……我找人，不要赶我走。”顾绯的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整个身体都紧张得微微发抖。
女老师看到她抿紧的嘴唇，知道这小姑娘胆子小，柔声道：“没事，这里没人会赶你走的，你找谁？找你的哥哥或者姐姐吗？”
顾绯点了点头，用手擦了一下眼泪，鼻头也泛起淡淡的红。
“我找牧听慈……我不知道他在哪个教室。”
“牧听慈？”女老师说道，“四年级8班的那个转校生吗？”
顾绯又轻轻点了下头，一滴眼泪滴在白色的衬衫上，像透明的霜花。
“我是他数学老师，我看看他们班课表啊，你别着急，我带你去找他。”
女老师打开手机，看了一眼，笑道：“刚好他们班上体育课呢，我带你去操场，你看得到他吗？在那边。”
虽然右手边就是操场，但用高高的围栏围了起来，还有高高的灌木模糊视线，她个子太矮了，根本看不清。
“没事，我带你过去。”
顾绯说了声谢谢，乖乖跟着。
绕了一小圈，她站到了操场看台的石椅边，下面大概六七个班左右，分散在操场各处。
女老师示意她在这里等着，顾绯抱着书包乖乖坐下，从里面拿了一张纸巾，把自己的脸擦干净，虽然脸上还有明显的红痕，但至少看起来没有那么惨。
她不想自己又被牧听慈可怜。
……早知道就不来了，不理郑千星他们就是了……
她觉得自己很委屈，又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一走了之。
这样一走，说不定他们又在后面怎么笑话她呢。
她年纪还太小，不知道为什么周围的小孩儿是这样的态度。
就因为自己的妈妈是二婚，在她之前顾家还有一个女儿吗？
她垂下头，呆呆地看着地面。
随后，耳边是温和且熟悉的声线，带着疑惑的焦急。
“顾绯，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自己跑过来的吗？这里离你学校那么远。”
牧听慈刚刚才器材室拿东西，就被数学老师叫住，知道是顾绯来了就立刻跑了上来。
顾绯抬起头，只看见牧听慈担忧的双眼，一时语塞。
“怎么眼睛红了，谁欺负你了吗？”他想下意识伸出手去触碰，双瞳猝然收了一下，又收回了手。
顾绯的呼吸还没有从啜泣中缓过来，鼻腔不同，声音黏黏哑哑：“……没有……我就是，就是不想上学了。”
她知道自己的话听起来很假，连牧听慈的眼睛都不敢直视，只能低垂着头，看自己的手指紧张地交错着，偶尔一个抬眼试探着他的目光。
他知道顾绯肯定遇到了什么事，但小孩儿现在不乐意告诉他，于是只从裤子口袋里拿出餐巾纸，递给了顾绯，柔声说道：“想回家吗？我给雷师傅打电话送你回家吧。”
顾绯没说话，就握着自己的手指，飞快地摇了摇头。
“诶，牧听慈——这是你妹妹吗？好可爱！”
两个人正在沉默中，被一声悦耳的女声打断。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跑上来，朴素的校服在她身上显得干净利落，充满着少年的昂扬朝气。
牧听慈不知道该不该回答这个问题，抿了一下嘴，刚想说话，却被顾绯接下了。
“谢谢姐姐。”顾绯没正面回答，只是回应了这个大姐姐的夸奖，觉得她有些热情过头，道谢的声音也细细的。
“你好你好，我叫艾可，是牧听慈的同班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呀小妹妹。”
顾绯抱着书包站起来，有些警惕地拉住了牧听慈的外套边，大半个身体藏在了他的后面。
牧听慈看出了顾绯的窘迫，对着艾可说道：“可以麻烦你跟老师说一声吗？我可能要先带着她，谢谢你了。”
“好啊好啊。”艾可甜甜地回答道。
牧听慈拎起顾绯的小书包，另一手包过顾绯的后肩，一大一小的两个孩子背过身，离开了操场。
“我不想回家……”
“不带你回家，我们学校有小卖部，你想去看看吗？”
牧听慈语气放得很轻，几乎是哄着说的，为她担心的同时还有点高兴，自己似乎终于得到了她的一点信任。
顾绯点了点头，一声不吭。
牧听慈想了一下，对她说道：“你学校老师会很着急的，应该已经联系了家里，我给顾叔叔先报个平安，不然他们会着急的，你看可以吗？”
牧听慈征求着她的意见，顾绯垂下头，看着自己的鞋面，回道：“你给陈阿姨打电话就行了，学校里留的是她的电话，不是我爸爸妈妈的。”
“噢……好。”
顾绯轻轻向上抬眼，耳边是陈阿姨焦急的声线：“太好了太好了，刚才可把我急坏了，既然在你这儿我就放心了。”
“我叫司机过来接她吧。”
顾绯轻轻皱起眉，对着牧听慈摇了摇头。
他回道：“不用了陈阿姨，我今天找老师请个假，带她四处逛逛，下午了再一起回家。”
对面的陈阿姨正在医院，现在两只手忙不过来，想了想答应了。
牧听慈挂断电话，顾绯心里踏实了。
“……谢谢。”她小声说道。
牧听慈觉得有一丝欣慰，虽然顾绯现在还是不愿意叫他哥哥，但是这样的进展已经很让他满足了。
“没关系。你想吃什么，自己去挑吧。”
学校里的小卖部不大，一个江城的本地阿姨在收银台前坐着，无聊地玩着手机。
顾绯挑了一个小蛋糕和一罐可乐，踮着脚把商品放在了桌上。
那阿姨现在才注意到这对小孩子，看到顾绯两眼瞬间放了光，似乎跟牧听慈很熟的样子。
“诶小牧，你妹妹啊。”
牧听慈没承认，尴尬地笑着想糊弄过去，“别逗我了沈阿姨，一共多少钱？”
“七块五，诶，你们班上那批人呢，你别跟着他们混，这些小孩儿就是家里人没教好，以后别给他们带东西。小男生，要硬气一点！”
阿姨一边说一边将顾绯的东西放进小塑料袋里，义愤填膺后又甜甜地对顾绯笑着说，“你说对不对啊小囡囡！叫你哥哥凶一点。”
“没什么，那我们就先走了。”牧听慈有些慌乱。
“行。”
牧听慈立刻接过东西，急急忙忙地离开，男孩儿的脸上带着微微的、尬尴的红，脚步比刚才快了些。
顾绯个子小，脚步也小，一时间没跟上，被落在了后面。
牧听慈像是反应了过来，停下来往回看了顾绯一眼，眼神里有些躲闪，又转过身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他怕顾绯又会生气，走得有些小心翼翼，明明个子比她高不少，但是脊背却有些微微的弯。
但是这次顾绯没有生气，她将牧听慈手里的小塑料袋拿在自己的手心，问道：“喂，你在学校被谁欺负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绯色（5）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