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故人遥相见 “师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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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娘，成了，半步丹练成了。”当砰的一声，丹炉发出巨响时，沈归年一咕噜从地上爬起，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喜悦。
打开丹炉，一股异香瞬间充斥着二人鼻腔，没一会整个屋内都被淡淡的清香笼罩。
“真的成了？”宋青云靠在床榻上，紧闭的双眼因沈归年的这一句而颤巍巍地打开。
这段时日，她身子越发不行了，近来嗜睡，有时说着话就没声了。沈归年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硕大的丹炉里唯有一颗全身乌黑还冒着热气的丹药，“这么多药材，最后竟只练成了一颗。”喜悦稍减，沈归年眼中有些许挫败感。
“只这一颗，就强过所有，咳咳咳......”宋青云似是知他在想什么，笑呵呵地说道。
下一刻，不顾丹炉余热，沈归年径直拿起丹药递到宋青云嘴边，“师娘，你先吃。”
可宋青云却推开他的手摇了摇头，“交给太后娘娘吧！之后你再为我炼制一颗。”
“师娘，没关系的，你先吃。之后我再为太后炼制，哪怕被她知道了，她最多也是盛怒罢了，普天之下唯我能炼制出半步丹，她不会拿我怎样的。”沈归年快速说道。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太后是不会拿你怎么样，但你有没有想过其他人？青玉、白楼主，还有你的哥哥乃至天下门派，他们的性命皆系你一人身上......”
“师娘，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但我没有时间了，他们都能等，但你等不了了。我不想看你死去，师娘，我需要你，求求你了不要丢下我，求求你了......”未等宋青云说完，徐青玉就跪了下来将头埋进她的膝前，眼中的话语也逐渐变得哽咽。
“哎！”一声叹息从旁呼出，宋青云将手抚于沈归年头上。
就在这时，门哐当一声被推开来，两人齐齐看去，竟是徐青玉。
“徐哥，你来得正好。半步丹我练成了，你帮我劝下师娘，让她服下丹药。”
徐青玉接过那颗在外人看来并不起眼但却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丹药，他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看了一眼沈归年。
直到这时，沈归年才发现，旁边的阴影处又出来一些人，这是一直在暗中关注他们的人。
似是知道了几人来意，沈归年一步上前想要扑上去，“将丹药还给我。”
可向来不会拒绝他的徐青玉却身形一闪，退到了门边。
当着众人的面，他将丹药放于特制的木盒内，仍凭沈归年在一边大喊他却都无动于衷。
“丹药已成，我这就向娘娘复命，好生看管他们，不得有半点差池。”冷漠的话语让一旁的沈归年感到无比的陌生，想起过往种种，渐渐的他开始有些动摇了。
眼前这个人对他的好，救他时的奋不顾身还历历在目。可此时的决绝与无视却让他觉得这一切都是一个阴谋，一个圈套。
想到这他不由大声喊了出来：“徐青玉，你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本已抬脚的徐青玉整个身子顿了一下，但很快一句毫无感情的话语便从他的嘴里吐出：“逢场作戏罢了！”
听到这沈归年眼睛不由睁大，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几步。
“好好好，原来这才是你的真面目。我真是后悔呀，当初金银楼内我就该杀了你。”阎君的话还历历在目，沈归年不曾想竟真有今天这一幕。
“倘若有一天你救下的人却害了你师娘，你是否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徐哥不是这样的人，这天不会发生的，所以我不会后悔我今日的决定。”
“你后悔了？”本已转身离去的徐青玉竟又转回了头，只是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神情。
“是，我后悔了，我恨啊，恨自己瞎了眼，救了你这只白眼狼。一开始你便是朝廷派来的细作，可恨我竟把你当做知心人，让你而今恩将仇报白白害了我师娘。”沈归年两眼通红，毫无理智，一双手死死攥着，已有鲜血从中渗出。
“也好，那便恨我一辈子吧！”徐青玉依旧无动于衷，他也不曾去看宋青云一眼，这一次转身他未再回头。
只是走出这一片后，原本挺直的背脊竟有些塌了下来。
走过一拐角时，徐青玉身形有些恍惚，突又窜出一人撞到他身上。
“大人！”众人纷纷上前，一旁的小太监早已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大人恕罪，小的该死，竟冲撞了大人。”
“算了，走吧！”徐青玉摆了摆手，便又快步走去。众人急着复命，便就未将此等小事放于心上。
“这就是半步丹？”徐太后望着眼前木匣中盛着的丹药，似有些不信。
“属下蹲守于门外一十八天，确听到沈大夫亲口说出丹已成，并想要让其师娘服下。若不是属下冲进去......”后面的话未在多说，徐太后将眼神移向身后的人，几人都微微点头。
“很好，你们都下去吧！”徐太后本无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喜色。
“属下告退！”
“等等，将他们师徒二人带过来，我有话要问他们。”徐太后随意点了一人。
“你也留下来。”凤手指向徐青玉，很快偌大的宫殿内就只有他们二人。
“这次你做得很好，只要丹药没问题，从今以后我不会再为难徐家。”徐太后背对着徐青玉，拿着木匣的手不断摩挲着。
“多谢娘娘！”
“至于其他的，等他醒了之后再说吧！”不知为何，这句话中竟带了几分缥缈的意味，再仔细去听居然还有一丝忐忑之意。
徐青玉心中也不免一惊，他是谁？是谁能让睥睨天下的太后娘娘发出如此感慨。
慈宁宫内的火烛在青铜烛台上幽幽泛着光，一时间寂静无声。
良久，殿外才传来一阵脚步声。
“你们终于来了！”徐太后转过身眼中依旧冷傲。
“你先退下。”随意挥了挥手，那人便缓步退出。
“跟我来吧！”未等几人开口，徐太后便径直往内殿走去，最终停在他的凤榻前。
轻轻转动一旁的勾帘，床榻竟缓缓向两侧打开，之后只听到咔哒声响，有什么东西又被传送于床榻上。
“这真的是半步丹？”徐太后缓缓走到沈归年身前，眼神锐利，死死盯着沈归年。
“是。”一股无形的威压让沈归年微微低下了头，不敢与徐太后直视。
“好，只要他醒了，我可以退兵放过那些门派。你师娘我也会遍寻天下名医为其续命，为你争取制丹的时间。”
未等沈归年谢恩，徐太后话锋一转，本已柔和下去的眉眼瞬间又变得凌厉起来，“若他醒不来，你们便都去给他陪葬吧！”
床榻两边的帷幕早已被放下，只是隐约从缝隙中看到上面躺着一个人。从被褥里似有一截小指伸出，一片惨白。
徐太后望着眼前双眼紧闭脸色苍白的人，一双手缓缓攀上了那冰冷的脸庞，“阿意，这次可一定要醒来。”
丹药入口，徐太后一眨不眨地望着眼前人，一盏茶，一刻钟，半个时辰，可仍凭她如何呼唤眼前人都依旧一动不动。
“你骗我，你骗我......”徐太后一把扯开帘幕，表情狰狞。
她大踏步来到沈归年身前，涂满丹寇的手一把掐住沈归年的脖颈，“为什么丹药会没用，为什么他还未醒来？为什么？”
徐太后一连追问，鬓角的凤钗滑落，坠下她满头青丝，只是里面早生华发。
“娘娘，我也不知......”
“娘娘息怒，不妨差御医前来看看。”
“既然他活不了，那你们便都给他们陪葬吧！来人，传令下去，杀光所有门派的人，一个不留。”徐太后走出内殿，心神俱裂，心中只有满腔的怒火。
一队甲兵应声而来，“娘娘，属下有要事禀报。”为首的一人说道。
“何事？”
“娘娘小心！”身后的徐青玉见一人正在靠近徐太后，大声喊道。
可为时已晚，那人一个箭步冲到徐太后跟前，一柄短刃就这样明晃晃架在徐太后的脖颈上。
“都不要过来！”
“快放开娘娘。”甲兵拔刀而起，齐齐将二人围住。
“你是何人？”这时徐太后已慢慢恢复了神志，即使刀剑加身，但眼中没有丝毫怯意。
“知道为什么丹药无效吗？”那人低声说着，左手中却出现了一个木匣，那木匣与先前盛放半步丹的盒子分明一模一样。
“你想要什么？”到此时，徐太后便知定是此人将丹药调换。
“先让他们下去，我们的账得慢慢算。”短刃不断拍打着徐太后娇嫩的脸庞，很快便出现一道道红印。
“你们先下去，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来。”
“娘娘！”甲兵自是不肯，这人一看便是凶徒。
“还不退下。”无奈徐太后威严仍在，一群人只好守在门前。
“你到底是什么人？要怎样才肯交出丹药？”
“哈哈哈哈，说来还要感谢这小子，若不是他让白无相偷换了丹药，我还真不好下手。”
“徐青玉，你好大的胆子。”徐太后怒不可遏。一言一行自有人禀报与她，先前那不起眼的小太监便是徐青玉安排的人。
沈归年闻言犹如霹雳，他似乎误会了那一直保护他的人。
可此时的情形，却不容他多想。
“少废话，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谁吗？那我便让你死个明白。”面具脱落，一张苍老无比的脸出现在众人眼前。
“是你！”徐太后惊呼一声。
“你不是已经死了？”当见到浮游子的那一刻，沈归年等人虽感到吃惊但却似乎并不惊奇，只是他们都以为他已经死在了雷鸣岛上。
“你还未死，我怎能死去。害了他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鬼医门、三佛寺、醉阎罗都已覆灭，现在轮到你了。你不是想得到半步丹吗，那我就在你面前毁了它，让你尝尝这求而不得、肝肠寸断的滋味。”说完浮游子便打开了木匣，将丹药捏于手上。
“最该死的人不是你吗？当初若不是你联合三大门派和鬼医门毁了仙门，让他无家可归，惶惶如丧家之犬，他如此惊才绝艳之人又怎会落到如此下场？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还有颜面苟活于世？”徐太后似是被激出了怒气，句句相逼，丝毫不顾忌眼前的断刃。
“你给我闭嘴，你这个妖女。若不是你蛊惑了他，他又怎会投身朝廷？之后你又不好好善待他，逼得他进了醉阎罗，让他身死道消。我是毁了仙门，但我从来没想过害他。他本就不喜欢里面的繁文缛节，他说他想行走于江湖，我只是在帮他，在帮他。我差一点就成功了，就是你，若没有你，他怎会如此。是你害死了他，今日我便要你偿命，我要让你在乎的人都死于你面前，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鬼半仙越说越疯癫，须发瞬间都变成红色，有走火入魔之势。
手握成拳，只需轻轻一碾，那丹药便会化作齑粉。
“不要！”几个声音齐齐发出。
“宋麟还没死。”徐太后不顾脖颈流血，一把拉住浮游子的衣袖。
“你说什么？”浮游子身子一顿，眼中寒意陡增。
“你看看便知。”徐太后颤抖着指向床榻。
似是想到了某种可能，浮游子一把推开徐太后，冰冷的眸中浮现出复杂的神色。
他小心翼翼地走向床榻，慢慢滑动两边的帷幔。
当那张日思夜想却从未入梦的脸出现在浮游子眼前时，他的眼中蓦地涌上一行热泪。
“阿意，你瘦了！”枯瘦的手指缓缓摸向宋麟的脸，但在即将触碰的刹那间便又停了下来。
“快给他服用丹药。”徐太后焦急的声音打断了浮游子的思绪。
他慌乱地将丹药放入宋麟的嘴中，又将人连人带被一起抱入自己怀中。
“师父。”一直昏昏沉沉的宋青云突地清醒了过来，沈归年连忙搀扶住了她。
可过了良久，身下的人却没有丝毫动静。
“阿意，醒醒，醒醒......”浮游子一连唤了几句，但仍未有回声。
“罢了，既如此，我便下来陪你。”浮游子低下头将脸贴于宋麟身上，好一会才重新睁开眼。
只是先前残留的一丝暖意早消失的无影无踪，唯剩下满身的冷漠。
“等等，让我试一下。”沈归年及时出言打断。
“这是不老泉的泉水，或许有用。”沈归年递过去一个水囊，里面是他储存下的泉水。
望着半空中的那只手，半晌浮游子还是接了过来。
似是不再怀有希望，浮游子将人缓缓抱了起来。走到徐太后身旁对她说道：“我不杀你，这剩下的日子我要你在深宫之中享无上荣耀，尝无边孤独。”
“不，你将阿意还给我，还给我......”徐太后一把抓住浮游子，此时的她衣衫凌乱，哪还有一国太后的模样。
“滚。”浮游子一脚踢开徐太后。
她无力地摔倒在地，双手却触到一个冰冷的东西，那是刚才那把短刃。
“阿意，若没有你，纵有无上荣耀又有何用。我的阿意，你等等我，我这就来陪你。”徐太后最后望了一眼躺在浮游子怀中的宋麟，眼中满是决绝，下一刻她拾起地上的刀就要自刎。
“娘娘!”徐青玉惊呼一声，但却无法阻拦。
“婉儿。”一道微弱的声音在周围响起。
“哐当”一声匕首落地，徐太后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一眨不眨地盯着浮游子的方向，深怕刚才自己听错了。
浮游子整个人都愣住了，当看到那双好看的眸子缓缓睁开时，他只觉得心中的冰雪已遇春风，正在消融。
“阿意。”他轻轻唤了一声，宋麟原本还有些混沌的意识一下子便清醒了。
“是你。”宋麟脸色顿沉，苍白的脸上是藏不住的恨意。
“滚开。”他大喝一声，却止不住咳了出来。
浮游子连忙将他放在地上，“阿意，是我啊！”
可宋麟却一把将他推开，他跌跌撞撞跑到徐太后身旁将她扶了起来，随后捡起地下的短刃。
“你要杀我。”浮游子有些受伤地看着他。
“你屠我满门，我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宋麟咬牙切齿地说道。
“可我都是为了你呀，若不是她，你又怎会如此。一定都是她蛊惑了你，我现在就杀了她。”浮游子自说自话，不等众人反应，便几步逼近徐太后。
可下一瞬他的手指却硬生生停了下来，宋麟竟挡在了徐太后的身前，“你到现在还执迷不悟，还想伤害我心爱之人。”
“你心爱之人......”浮游子猛地退后几步，嘴中不停呢喃。
“她是你心爱之人，那我又是什么，你到底有没有......”
“没有，我此生挚爱唯婉儿一人。曾经我把你当兄弟，但自从你勾结外人屠我仙门后你便是我的仇人，不死不休。”宋麟冷冷地看向浮游子，眼中杀意更甚。
“好好好，仇人，你竟然把我当做是仇人。宋麟，你没有心。竟然如此，那我们便一起死吧！”说完浮游子便径直冲向了宋麟。
“来人，快来人！”徐太后仓惶大叫，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浮游子已逼近了宋麟。
“扑哧”一声，短刃入肉。只是倒下的却不是宋麟，望着插入浮游子身上的刀，宋麟有一些愣神，他原以为死的会是自己。
“阿意，我怎会舍得对你动手。”浮游子贪婪地看向宋麟，见他眼神松动脸上笑意更甚。
“对不起，阿意。就算是仇人，我也希望你记我一辈子。”浮游子嘴中不断冒出鲜血，红色的发丝渐渐变回原来的模样。
他伸出一只手摸向宋麟，这一次他未再退缩，宋麟也不曾躲避。
“阿意，我爱你。”话音落下，浮游子缓缓闭上了眼，那只抚向宋麟的手也渐渐无力垂落，唯有留在宋麟脸上的血污还在浅浅低落。
“师父。”砰的一声殿门被打开，狄云猛地冲了进来，看到眼前的场景，目眦欲裂。
“师父，师父......”他抱着浮游子的身躯，声音中满是痛苦。
“是你！”他将目光移向宋麟，眼中满是恨意。
就是这样一个人，让他师父牵肠挂肚二十年，最后还惨死于他的手中，他要为师父报仇，报仇。
只是未曾等他有动作，一只手便按住了他的肩膀，“主人不想让任何人伤了他，走吧，主人累了，我们让他好好安息吧！”
侍卫模样的老道轻声说道，只是声音中却有无限悲凉。
狄云终是未曾动手，只是独臂抱着浮游子与老道二人出了宫门。
“让他们去吧！”宋麟终是开了口，徐太后便对甲兵摇了摇头。
“娘娘，还请赶快收回懿旨。”徐青玉跪地急言。
此话一出，众人皆反应过来。
“皇上驾到！”就在这时，一队人马齐齐来的慈宁宫外。
为首的正是皇帝陛下，旁边还站着懂半点、白洛、沈月白等人。
“你们想要逼宫不成？”望着殿外大批披甲带刀的禁卫军，徐太后冷眼观看。
“儿臣不敢，只是还请母后收回成命，一旦刀戈火起，天下终将大乱。到时生灵涂炭，我等皆是天下罪人。”
“请娘娘收回成命。”众人齐齐请命。
半晌徐太后叹道：“懿旨已下，我正准备快马情人前去拦截，将所有军队都招回来。只是时间紧迫，我怕会有闪失。”
“母后放心，儿臣也已派出人马前去各门派，现只待母后旨意。”
“皇上做得很好，若无尔等，哀家终将酿成大祸，成为千古罪人。此事过后，我会下罪己诏，此后便不再过问朝中事。皇上，这大历江山就交与你了。”
“太后娘娘圣明。”无数人高呼。
“儿臣谨记母后教令。”
时大历国定安五年，朝廷兵马撤退，天下又恢复安宁。
次年，徐太后染病，九月薨。
作者有话说
第132章 故人遥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