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起（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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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们之间的契约达成，”听到脑海中系统给的提示后，秦筱对卫起说道:“接下来我会探查你的记忆，不过时间不会太长，大概半个时辰。”
卫起点了点头，而后询问道:“鬼使大人，探查记忆结束后，可否让小妹卫霜进来？我还有话同她说。”
卫起本就已是强弩之末，契约达成，他的生命力会流失的更快。
秦筱看了他一眼，告诉他:“但你那时不一定还活着。”
“我想我能坚持的，”卫起伸出苍白的手，向床的内侧摸索了一下，而后拿出一张红白相间的信纸，他将其向秦筱的方向递去:“若是我那时已没了声息，恳求鬼使大人将这封血书交予她。”
“好，我会带到的。”
在接过后，秦筱的视线从这封血书上扫过，发现上面的字迹不大好看甚至有些丑，只无意扫过，便看到不少错别字。
这苍水城城主卫起，大概是穷苦出身，没读过什么书，所以不识得什么字。
她快速收回视线，并未去留意信中的内容，毕竟是人兄妹之间最后的沟通，她如果看了倒显得有些不太尊重了。
秦筱将那封血书小心翼翼的叠好，收入了自己的暗袖之中。
为了探查记忆时不被惊扰，秦筱用灵力幻化了一张符咒，封死了身后的这扇门。
将符咒贴好后，秦筱让系统帮忙催动了问心，她闭上了眼，属于卫起这一生的故事便直接进入到了秦筱的脑海。
卫起是这苍水城的原住民，他的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
苍水城地处于南疆国最靠南方的边境，自南疆建国开始，苍水城就是个贫瘠穷苦之地。
且百年来战乱不断，一直饱受南匈奴人的侵扰，基本没有完全和平的时候。
而南疆朝廷，对于苍水城这座几乎没有经济价值，且远离皇城的城池并不上心，面对此地与南匈奴人连绵不断的“小打小闹”，南疆皇室从来也只有口头的鼓励，百年来派来援助的士兵，加起来都不超过一千个。
不愿北上，一直坚守在苍水城的百姓，也只能选择自救。
卫起自有记忆起，便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热中。
他五岁那年，南匈奴人占领了苍水城三分之一的土地，所经之处，民不聊生，哀鸿遍野。
当时的城主向朝廷请求支援，却迟迟没收到回应。
那一年，卫起的父亲和祖父都加入了苍水城的自卫军队。
然而才一年的时间，他和母亲、祖母，便等来了父亲和祖父死于与敌人交战中的噩耗。
而那一场交战的溃败后，苍水城几乎是被分割为二，一半的城池都落在了南匈奴人的手中。
南匈奴人野蛮惯了，对城中的百姓丝毫没有手下留情，不仅扫劫苍水城百姓的粮食和家财，一不高兴就会大范围的屠杀百姓。
烧杀淫掠，无恶不作。
卫起自幼生活的小镇沦落至南匈奴人手中后，母亲和祖母只能草草收拾了行囊，带着六岁的小卫起努力逃亡。
若朝廷再不派重兵援助，苍水城落入南匈奴之手只是时间问题。
而朝廷这百年来，都没管过苍水城百姓的死活。
所以想要活命，他们只能北上。
然而城中戒备森严，无恶不作的南匈奴人几乎随处可见，就连没沦陷的那一半城池，也有许多南匈奴人混了进去。
在城中东奔西跑了半月，虽数次在南匈奴人手下死里逃生，但卫起一家始终没能逃出这苍水城，更让他们绝望的是，身上带着的粮食也几乎消耗殆尽。
身上还有些银两，可如今城中的物价高得可怖。
全花完估摸着也撑不了两月。
再这样下去，他们就算没被南匈奴人杀害，也会饿死在这苍水城里。
就在祖孙三人做好了迎接死亡的打算时，卫起遇到了改变了他一生的人。
南疆朝廷那边虽然迟迟没有回音，但在得知苍水城半数失陷后，破虏将军孟冲主动请缨，说要奔赴苍水城，收复失地，解救百姓。
如今的苍水城早已破败不堪，武装也所剩无几，南疆人已视其为囊中之物。南疆朝廷若想彻底收复苍水城，恐怕要派三分之一的精锐过来。
实在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而南疆的大部分兵权都在世家贵族尤其是外戚公孙氏手中。
这些在南疆皇城过惯了安稳舒心日子，且沉醉于纸醉金迷的世家贵族自然是不想冒这个毫无收益的险。
至于南疆皇帝轩辕祁，更是因为太子轩辕商突然染了重病而焦急不已，他刚坐稳皇位没多久，膝下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孩子，根本就不想理会苍水城的事。
百年来朝廷基本都没管但依旧没有失守的贫瘠之地，如今更没必要派兵前去。
求救的密信轩辕祁也收到了，但并没当回事。
孟冲却没有放弃，反而很执着，他用项上人头担保，说一定会在三个月内驱逐南匈奴人，收复苍水城。
轩辕祁见他过于坚持，这几年孟冲又打了不少胜仗，收复了被西楚和东洋人占领的许多土地，这段时间深受百姓爱戴，很得民心，也不好在这事上驳了他。
但也只勉强给了孟冲一支不足五千人的军队，只口头下旨让他讨伐南匈奴，在三月内收回苍水城。
孟冲就带着这支不足五千人的队伍一路南下，去了遥远的苍水城。
这支队伍自然是难以支撑他打赢这场仗的，于是孟冲一路南行一路收编流民和愿意从军的普通百姓进自己的队伍。
进入苍水城时，这支队伍已然壮大到近八万人。
孟冲事先做好的作战计划也十分有效，进入苍水城后，他几乎是一路势如破竹，顺利在三个月内打跑了南匈奴，让苍水城百姓再次看到了生的希望。
当时快八岁的卫起，其实也就见过这位救了苍水城的破虏将军一面，这也是他们这一生唯一一次单方面的碰面，还是远远看到的，他甚至没有完全看清孟冲的容貌。
孟冲来这苍水城的诸多波折，也是卫起在很多年后才了解到的。
卫起也是花了很多心思四处打听，又避开祖母和母亲偷偷溜出去，才得以远远的看了这位苍水城的救世主一眼。
那时孟冲正站在城墙下，训练着城中的自卫队将士。
在卫起的记忆中，孟冲是个十分高大的人，相貌似乎比较普通，放在人群中很难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孟冲不苟言笑，看上去甚至有些凶。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就这么突然出现，救了他，救了他的母亲和祖母。
很快卫起就被匆匆赶来的母亲拽着回了家，狠狠的挨了一顿棍子。
第二日清晨，卫起还是想来这城墙下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再看到这位了不起的大英雄。
但当他到达目的地时，却只看到自行训练的苍水城自卫军队，并未发现孟冲的身影。
而被训练的队伍，较之昨日，明显少了大半。
这次卫起留了个心眼，没让母亲这么快找来，他猜想孟冲是不是有急事去别处了。
他在城墙旁等待了许久，可还是始终未见对方踪迹。
于是趁士兵休息的时候，卫起鼓足勇气，去问了孟冲的行踪。
结果他被告知，孟冲昨日就被紧急召回南疆皇城了，据说是皇城内出了点乱子，需要他去解决。
据说这一去，除非日后苍水城再度失陷，否则孟冲都不会再来了。
而孟冲收编的军队，虽然是驱除南匈奴人的主力军，但都被临时解散。
孟冲解散这支军队时说，若他们愿意留在苍水城便留下，若是不愿，便自行回家乡。
而孟冲自己，只带着南疆皇帝轩辕祁分派给他的那如今只剩三千人不到的队伍，马不停蹄的赶回了南疆皇城。
也是过了许多年后，卫起才知道孟冲被紧急召回的真相。
孟冲被紧急召回，仅仅只是因为——帝王的忌惮。
苍水城一役，虽说收复失地对南疆是好事，但孟冲因此名声大噪却并不是那些世家贵族想看到的了。
更让这些尸位素餐之辈惶恐的是，孟冲军事上的天赋和能力实在是过于高了。
不仅是世家贵族，连南疆皇室都因为孟冲格外出色的表现，既心理不平衡又开始害怕。
于是这群人一合计，便一个接一个的在南疆皇帝轩辕祁面前大做文章。
他们拐弯抹角的提醒轩辕祁，说这位平民出生的大将军，在去救苍水城的途中，一路招兵买马，这次主动请缨，很有可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怕是要反。
轩辕祁皇位坐得不稳当，唯一的儿子又体弱多病，在这皇位上本就战战兢兢，疑心病很重，在听了谗言后不过半月，便下旨让孟冲解散临时收编的军队，在五日内赶回南疆皇城。
孟冲都照做了。
轩辕祁虽放下了一些戒备，但对孟冲的忌惮之心也无法消除了，后来的许多战役，他都没再让孟冲做主将。
而对当时尚且年幼的卫起来说，虽然与孟冲只有一面之缘，且此生可能都很难再见了，但有一个几乎不可能实现的梦想，也在他的心里悄悄发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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