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紫苑（四） 她竟自欺欺 ...
-
次日，元善妃父兄诈降的消息便传到了念恩殿。
他们大胜而归，近些年频繁在边境作乱的南匈奴大军受到了重创，被南齐军队打得溃不成军，兵败如山倒，带着不足一成的残兵撤退，未来二十年估计都不会再有能力来南齐作乱。
一夕之间，元善妃的父兄从叛国罪臣，变成了驱逐异族的大英雄。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元善妃一时之间没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消化完这巨大的信息量，元善妃的第一反应却并不是喜悦，而是心痛和无措。
来通报的太监走后，她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紫苑担忧的看着她:“娘娘……”
她知道元善妃为何是这样的反应，她当时心里也在想，若是这消息来得早一些，元善妃是不是就不会逼迫她对亲子下杀手了。
“娘娘您别吓我……”紫苑让旁边伺候的丫鬟出去后，跪了下来:“此事是奴婢做的，都是奴婢的错，若娘娘心里难受需要发泄出来，奴婢愿以死谢罪。”
元善妃目光呆滞，没有说话。
良久，元善妃的神色恢复如常，语气平静的说道:“紫苑，父亲和兄长此次能脱险，多亏了你，若不是你让本宫恢复了二八年华时的容貌，陛下肯定早就去派兵杀死父兄了而不是按兵不动，他也定不会相信父兄是诈降的。”
她竟自欺欺人的说服了自己。
紫苑震惊的看着元善妃。
元善妃反而问她:“你为何这般看着本宫，本宫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紫苑收敛了情绪，摇了摇头:“娘娘说得都对。”
到了这般田地，或许只有自欺欺人，才能让元善妃心里好受些。
若是戳穿，便是一场鲜血淋漓的凌迟，紫苑还是不忍心看元善妃痛苦。
虽然元善妃说服了自己，但是对于幼子齐昭莫的死亡，她不仅还是要去面对，且必须得做好善后的工作。
因为不管怎么说，齐昭莫都是南齐皇子，一个皇子在宫里平白无故的失踪，齐鋆作为南齐皇帝以及孩子的父亲，必定会动用亲卫去追查，若是让齐鋆的人查到些什么……
于是紫苑和元善妃一合计，决定先发制人。
她们先谎称孩子不见了，然后火速动用了全殿的人去找，又赶在齐鋆派来的人到念恩殿之前，在后院池塘“找到”了齐昭莫的尸体。
那只是一具从宫外找来的婴孩尸体，和齐昭莫的身形相仿，由于又在水里泡了许久，已经看不清面容。
元善妃肝肠寸断的抱着面目全非的尸体哭泣，认定了那就是她的孩子，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这事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揭了过去。
这一场变故之后，紫苑以为元善妃会因为亲子的死，产生停止使用邪术的想法。
然而，并没有。
元善妃非但没打算停止使用邪术维持年轻时容貌，反而在之后变本加厉起来，越来越丧心病狂。
用亲子齐昭莫入药后，根据药泥使用后的效果和紫苑透露给她的信息，元善妃推断出南齐皇族血脉做药泥会更有利于容貌的恢复，她便开始将手伸向了宫里的皇子公主。
元善妃让紫苑花钱雇了一些要钱不要命的妇人，与她们里应外合，将宫中五岁以下的皇子公主拐走，再辗转至念恩殿的密室，成为那能留住青春的药泥的组成部分。
紫苑的记忆读取到这儿，秦筱眼角的余光不经意瞥到了密室角落里的一堆木牌，她定睛一瞧，发现上面刻着的是这些年失踪的皇子公主们的小名，而木牌旁边，还有碎了一地的骸骨。
秦筱呼吸微滞，但很快收敛波动的情绪，继续观看紫苑的记忆。
在紫苑的记忆里，元善妃还试图拐走过秦筱的主任务对象——岁安公主齐昭月入药。
那时岁安公主四岁多，周岁还不到五岁，她的母亲初妃那会儿正得宠，齐鋆也非常疼爱岁安公主。
所以在岁安公主失踪后，齐鋆动用了能调集的所有兵力，兴师动众的整整找了大半年，把风都皇城翻了个底朝天，却并没有寻到岁安公主的踪迹。
不过看紫苑的记忆，岁安公主并没有成为元善妃用来驻颜的药泥。
岁安公主确实是被元善妃雇的人拐走的，但不知为何，岁安公主出宫之后直接就人间蒸发了。
别说落在元善妃手上了，元善妃在她失踪后连她人影都没见着，雇来拐走岁安公主的那个妇人，也莫名其妙消失了。
岁安公主失踪后，初妃思女心切，郁郁而终，死在了齐鋆最爱她的时候。
临死前，初妃求齐鋆一定要把他们的女儿找回来，齐鋆答应了，所以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岁安公主。
初妃死后，齐鋆破了先例，不顾部分外戚的反对，说要以皇后之礼将其下葬。
因这事，元善妃心里很不好受，那段时间在念恩殿发了好几通火。
齐鋆不知从哪得知了元善妃对他以皇后之礼厚葬初妃不满的事，在初妃葬礼之后，齐鋆去了念恩殿，几句甜言蜜语就又将元善妃哄好了。
紫苑再次听到岁安公主的消息，就已经是十七年之后的事了。
用邪术驻颜，多多少少对元善妃的身体产生了一些不好的影响，再加上年岁渐长，在齐昭莫之后，元善妃再无所出。
而南齐皇帝齐鋆，这些年却一直没有停止继续充盈后宫，宫里几乎每年都有孩子出生。
时年五十有余的元善妃看到宫里许多嫔妃都有儿女承欢膝下，又想起自己母族这些年的逐渐没落，再看着鬓发逐渐斑白的齐鋆，她心里不由自主的生了些危机感。
元善妃觉得，她还是得有个孩子傍身。
虽然她自己不能再生，但是她还可以让她身边的人替她生，到时候记在她名下就是了。
元善妃最需要考虑的，是让念恩殿的谁来替她生下这个孩子。
思来想去，元善妃还是把主意打到了紫苑身上。
一来紫苑在这世上已经没有家人，自己救过紫苑的命，有天大的恩情，紫苑绝对是念恩殿对自己最忠心的人。
而且这些年她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也只有紫苑知道，在这念恩殿，紫苑也同样是元善妃最信任的宫人。
二来紫苑的真实身份是南疆巫女，相当于对方有一个把柄在元善妃手上，元善妃可以捏着这个把柄，以防紫苑起了贪念、生了异心。
在决定好后，元善妃就同巫女提出了这个要求。
紫苑听完第一反应是元善妃疯了，这太荒诞了。
她对齐鋆这个皇帝并无任何好感，甚至因为元善妃被辜负而有些厌恶这个薄情寡义的南齐皇帝。
让她去跟这样的男人生孩子，对紫苑来说，只觉得倒胃口。
但是元善妃说这事时格外认真，说到后面，几乎是在恳求。
就像紫苑早就想要停止杀戮但每一次都无法拒绝元善妃一样，面对元善妃这次荒唐的请求，紫苑又再一次的心软，她艰难的点了点头。
毕竟元善妃走到走一步，她才是罪魁祸首，当年齐昭莫的死她也有很大的责任，紫苑觉得她确实得为元善妃做些什么。
不过紫苑在应下后，还是跟元善妃谈了个条件。
她同元善妃说，若她生下孩子，元善妃就不要再为了恩宠去杀那些无辜的幼童。
元善妃似乎没想到紫苑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沉默了片刻后，才道:“本宫曾听闻，南疆巫女所生的孩子，可能会出现蓝瞳，本宫得先确保你生下的孩子是没有问题的。”
紫苑理解元善妃的顾虑，南齐和南疆是世仇，南疆巫女更是早被南齐民间妖魔化，就算是亲生骨肉，南齐国主也无法容忍孩子身上有南疆巫女的血脉。
不过生下的孩子蓝眼这事……绝对是个谣传，也不知道元善妃从哪听来的。
“好，”紫苑没跟元善妃掰扯，她点了点头，复又再次问了句:“若孩子没有问题，一切能达到娘娘心中所想，娘娘能停下杀戮吗？”
元善妃淡淡的回了一句:“能。”
那之后，元善妃就频繁安排紫苑替她侍寝，因为怕生下的孩子有不该存在的特征，元善妃隐瞒了紫苑的身份。
齐鋆后知后觉的也有察觉到异样，但都被元善妃搪塞了过去，加上朝中事忙，确认紫苑有孕后元善妃便没再安排紫苑侍寝，齐鋆很快就忘了这个小插曲。
但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紫苑有回从元善妃寝殿出来，却不小心撞见了一个眼生的小宫女。
那小宫女是刚来念恩殿没多久的洒扫宫女，方向感不太好，回自己住所的时候迷了路，一不小心就知晓了紫苑替元善妃侍寝的秘密。
透过紫苑的记忆，秦筱发现，这个小宫女，就是她之前附身过的阿无。
秦筱算是明白了，原来阿无是因为不小心知道了这个秘密才被灭口的啊。
阿无看到紫苑，差点尖叫出声，被紫苑及时捂住了嘴，紫苑用气声在她耳边说:“若想活命，一定要忘记今日之事，就当你什么都没看到，尤其在娘娘面前，什么都别表现出来，后面我会想办法把你派去别的娘娘宫里。”
紫苑有意保下阿无这个倒霉蛋的性命，但是她不知道的是，自从她跟元善妃提条件后，元善妃就对她起了疑心。
她这段时间的一举一动都被元善妃派人监视着，所以阿无发现她替元善妃侍寝这事，很快就被传达给了元善妃。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