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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路 欠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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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谁不听话啊你这蠢蛋,谁整天在外边惹事让我给你收拾烂摊子,谁整天惹爸妈生气还得让我去哄,多大的脸还管起我来了。
温泽熙皱着眉想。
有根指头伸过来抚摸他皱起来的眉头,他刚死里逃生,情绪和身体都很脆弱,那根手指稍稍戳了戳他,他就害怕地蜷缩了起来。
“哥……嗯哥,别怕我,我是小路,路嘉行。”
温泽熙舒展眉梢,顺着对方抚摸的动作放松肌肤。
旁边除了小路还有人在说话。
“……后天就可以出院,仁安可以把温总的樾熙公馆改造成合适恢复的病房,让营养师和首席医疗官每天盯进恢复进度。”
“对,得安排人贴身照顾,温总这个情况,脑部已经是第二次受伤了 ,其实不光是脑震荡,胃出血、腰上的伤口,都得有人时时刻刻盯着。”
温总、仁安,温泽熙想,所以这里是仁安国际医院,由温氏控股百分之九十,送他到这里疗养确实比别处要方、方便……
痛意席来,他的眼皮翕动了一下。
抚摸他左耳的那只手停了:“疼了,哥?”
废话。温泽熙面无表情地想。
“也对,肯定得有人贴身照顾他的,沈医生你最近有没有重要安排?我记得你和小熙是高中同学,如果有熟人照顾小熙的话,我也好放心。”
爷爷在这儿,这个声音是他,温泽熙想,但沈医生是谁?
……他不太记得了。高中同学,有这么个人吗?
他脑子某根筋猛得抽搐了一下,似乎对他滥用脑子进行思考的行为,表示了严重抗议,温泽熙只好老老实实躺着。
“我要贴身照顾我哥。”
说话的那些人似乎才注意到他似的,温泽熙对目光极其敏锐,霎时间感受到四五道视线朝着他和路嘉行的方向看来。
“我要贴身照顾我哥,”路嘉行一向浮夸的声音竟然显得很冷静,“我可以后续六七个月都没有行程安排,有足够的时间陪我哥康复。”
“据我推测,路先生大概还没有足够的医学知识?如果我猜得不错,温总突然头痛、或出现其他突发病症时,您可能会束手无策。”沈医生说。
“我可以学。”路嘉行漫不经心地抚摸着他哥的短发,“可以另找首席医疗官,安排他住在樾熙公馆的一楼,如果我哥出事,我会立马把他摇上去。我这人本来不太喜欢照顾人,”他不舒服地扭了扭手腕,淡声说,“但若其他人贴身照顾我哥,我很不放心。”
“让你照顾你哥,那就轮到我们不放心了。”温老爷子匪夷所思地说。
但他住了口,之所以没继续说下去是因为他看见病床上的小熙睁开了眼。
这下没人说话了,周遭的视线一下集中在了病床上。
可以看出来他很疲惫,抬眸扫了周围的一圈人之后,伸手拽住了路嘉行的袖子,但由于他没什么力气,骨节分明的手指很快就往下滑,被路嘉行反手紧紧攥在了掌心。
“哥?哥,你慢慢说,别着急……”
“让小路来吧。”温泽熙闭上眼。
温老看着一头银发、浑身叛逆气息的路嘉行,心里在打鼓。以他对这个孙子的了解来说,他根本就不是干伺候人这活儿的人。不是能力不够,而是没人能控制住他。
唯一一个对他有话语权的人现在正躺在病床上。
“小熙……你确定吗?”温老踌躇道。
路嘉行脸上依旧挂着若有若无的笑,但神色已经比较冷淡了。
就在这时,温泽熙忽然睁开了眼。
倦怠地扫了一圈众人。
“小路。”他说。
“小路小路小路,”他连续重复,“路嘉行。”
他重新闭上了眼。
温老先生:“……”
路嘉行亲切地说:“爷爷,你听见了吗,我哥他说路嘉行。我录音了您要不要听听?但是十分遗憾的是第一声‘小路’没录进去,那会儿我正忙着打开录制。”
温老先生:“……行了,以后几个月你负责照顾你哥。但你记得把你身边的狗仔、跟拍的那些人,赶得远一点,不要让人跟到樾熙公馆。”
他稍稍顿了一下:“让你哥缓几天,有精神见人了,再和你的爸妈们说你哥受伤这件事。”
“我心里有数,爷爷。”路嘉行道。
从小到大温老先生也没得过路嘉行几声爷爷,而他也为此,客气地直呼路嘉行的大名,而不是跟对待温泽熙似的,称呼对方为“小熙”,没想到今天这混球却一连叫了他两声爷爷,温老先生顿时心里就有些舒服,连看他头顶那撮白毛都顺眼起来。
不过把人交给小路确实是个特别危险的主意,剩下的首席医疗师必须要绝对靠谱。
温老走出病房后带上了门,孙子不在线,他得安排一下温氏代理CEO的工作,然后再和医生确定好怎么把樾熙公馆改造成病房,要不然天天在医院住着也不是个事儿。
***
温泽熙在病床上一躺就是五天,再次睁开眼时,有一种秋去春来、再世为人的感觉。
放空了很多天的脑子开始转动,就会发生一个问题……车祸、温氏、青山的项目以及城南的那块地……
“路嘉行!”
歪在椅子上的路嘉行猛得弹起来,一秒探到他脸前,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醒了?哥。”他按铃叫来医生。
温泽熙道:“温氏这两天怎么样?你怎么在这儿,我记得你是在港城还有……京海那边——”
“哥你生病了,”路嘉行抬手理了理他哥微乱的黑发,像是在整理他哥醒来后发现全部物事发生改变,一时间还不能接受现实的心情,这个颇具控制意味动作还包含了一种隐秘的、权力对调的意思,只是隐秘到温泽熙无法察觉,“温氏暂时有别人帮你在管,京海的事早就尘埃落定了,至于我,六天前就回了津天。”
身体的虚弱很快促使温泽熙闭上眼睛,但有些事他不能不了解:“温氏……”
“爷爷在管。”路嘉行说。
温泽熙闭上的眼马上又睁开了:“爷爷都快九十了!”这不是虐待老人吗?
“林助理在做温氏代理CEO。爷爷提拔的,”路嘉行只好说,他不说得详细一点,他哥真是一点都放心不下,即使他这么说了,温泽熙大睁的灰眼睛依旧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那双眼睛的灰度和他一模一样,六七天的病痛已经令他哥的脸色迅速苍白下去,眼神有点脆弱。
路嘉行定睛看着他:“哥,温氏没事,爸妈他们我暂时也没通知,不过也瞒不了多久,等回家之后你精神好一点,我就和他们打电话,哥,先闭上眼睛……脑袋疼就闭上眼睛。”
说最后几句话的时候,他特意放缓了语调,语气软到像在哄人,没想到他哥真的听话地闭上眼睛。
路嘉行心脏某个点似乎被戳了一下。
护士们进进出出,沈医生也在进来稍微检查了一下之后,就走出了病房,临走之前特意低头看了一眼坐在病床边的路嘉行,微笑着通知他,马上会叫温老来看望醒过来的温总。
路嘉行无所谓地笑了一下,神情散漫而冷淡,像等待老师查教室纪律一样懒洋洋地摆正了坐姿,手也从他哥耳朵上拿了下来。
他哥马上又睁开了眼。
“小路……你要去忙工作吗?”
这个问题其实已经回答过一遍,但此时他哥漂亮的灰眼睛里又浮现出疑惑。
“你知道的哥,我专辑产出很慢,平均两到三年一张,”路嘉行伸手揉揉他,嗓音轻快道,“所以我推了所有活动,我这种人‘闭关创作’几个月都很正常,你现在生着病,我就在你身边陪陪你。”
温泽熙发了一会儿呆,他现在脑子很乱,可能人在极度虚弱的状态下,会本能地依赖身边照顾他的人。如果身边的路嘉行换成别人也是一样,总之他不要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病房里,这令他回忆起了某些不好的记忆。
小路他是华语乐坛的顶流唱作人……和刚出道那会儿隔几周一首歌不同,路嘉行现在的事业相对平稳,专辑产出速度也变得极慢,但每首都是精品,新歌一发就是数据霸榜的存在。
温泽熙将脑袋半埋进了被子里:“嗯。”
路嘉行爽朗地笑了一声,这声笑压得极低,伸手过来继续碰着他哥的耳朵:“哥,刚才沈医生过来给我单子,说以这个速度恢复下去,咱们这脑子明天就可以清楚了,等检查里各项数据合格就回家养病,嗯……大概后天的事儿吧。”
温泽熙不说话,路嘉行的手盖过来了,他就很乖地顺着对方的动作闭上眼睛。
但没过一秒就又叛逆地睁开,正好对上路嘉行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很亮的灰眼睛。
“妈妈。”温泽熙说。
路嘉行以为自己耳鸣了:“什么?”
温泽熙上一秒脱口而出,下一秒就后悔了,像是活了二十五年的羞耻之心与理智大脑终于拉回了脱缰的嘴巴,没有让他往社死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苏文娟女士呢,”他喃喃道,“她来了吗,我没有看见。”
苏文娟女士是路嘉行的亲生母亲,也是她亲手把温泽熙这个没有血缘的儿子拉扯大的。没有病退之前,她一直在津天市一中当语文老师,病退之后就闲下来了,隔天给两个儿子打打电话,和下了班的工程师丈夫拌两句嘴,再和几个老姐们儿逛逛街、买买菜,日子过得还算充实。
路嘉行反应了过来:“奥……这样,哥,我去给妈打电话,你等我一下。”
他刚起身,病房的门开了,大红对襟褂的温老走了进来,路嘉行的屁股像长了眼睛一样,立马沉了下去,又稳稳地在椅子上坐下了。
“爷爷,我哥想见我妈,苏文娟女士,您可不可以和我妈打个电话?”
这次不仅仅叫了爷爷,甚至还加了一个“您”,但说出来的话怎么听怎么让人觉得怪怪的。
温老先生那双不怒自威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盯着路嘉行,路嘉行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神情十分坦然,甚至身子稍稍倾斜,露出了被他哥拽着的半只袖子。
欠扁地摇晃着腿,摊手说:“爷爷你看,我走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