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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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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到下班点,老板娘看了一眼时间,赶易声下班。
易声被推出服装店,回头看了一眼一脸嫌弃的老板娘。
转身捏紧了手里的各种单据。
刚到院门口,已经有小三轮过来了。
看到易声,一个大叔笑呵呵的问了地址,停了车开始搬东西。
易声被挤到一边,讷讷的看着一件又一件的东西搬进院子。
一个又一个小三轮停下,各式各样的人开始往下搬东西。
有沙发,床,桌子椅子,还有锅碗瓢盆。
屋子里顿时被塞满了。
大叔笑呵呵的再次看向易声,“小妹,那个旧床还要吗?”
易声看着新床很是纠结,一个面色黝黑的大哥笑呵呵的调侃。
“有了新的,旧的还要它干嘛。”
大叔见易声点头,招呼易声将床铺拿走,三下五除二收拾了旧床搬出屋子。
新床安装好,新的被褥也拿了出来。
易声一直处于懵的状态。
没有家的那一天开始,她从来没有想过,日子原来可以这么过。
什么都是新的,人生也可以是新的吗?
一群人呼啦啦进来,又呼啦啦的离开了。
焕然一新不再空荡荡的家,让易声有些迷茫。
她忍不住红了眼眶,然后放声大笑,笑着落泪,笑着大哭。
小猫悠达悠达的回来了,它在屋里转了一圈,又绕着易声的脚边喵喵叫。
易声闭着眼,泪如雨下。
心里的磅礴大雨早已掩埋了她。
小猫见易声没动,窝在她脚边,亲昵的贴着她。
易声带着颤音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心口的浊气和淤塞全部释放出去。
垂眸看到小猫,她蹲下身,摸了摸小猫的脑袋。
“饿了吧,给你做饭吃。”
易声擦了擦脸,转身去了厨房。
打开新的锅碗瓢盆,一件一件的仔细洗干净。
她炒了一个菜,煮了面条,喂了猫,然后坐下吃饭,继续泪流满面。
泪水混合着面汤一起下肚。
擦了一把脸,易声忍不住吐槽,“果然盐放多了。”
第二天,她很早就去了店里,擦了桌子拖了地,又开始整理架子上的衣服,清点库存。
老板娘打着哈欠推开门的时候,店里干净的都要反光。
她以为走错了,退出去又看了一眼,才探头探脑的进去。
这是遇到田螺姑娘了?
易声听到声音探出头,努力挤出一个淡笑。
“早啊,茵姐。”
老板娘见鬼一样的回应,“早啊,你这是多早就来了?”
“睡不着,就起来了,起来没事就来店里了。”
易声一边继续看怎么搭配衣服,一边轻描淡写的回话。
她昨晚根本就没怎么睡着。
一切都跟做梦一样,她害怕睁眼就什么都没了,梦跟着碎了。
被人关心,她很开心。
老板娘将手里的包放在收银台下的柜子里,眸中全是疼惜。
这个孩子到底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难。
易声忽然开口,“茵姐,过年回家吗?”
老板娘整理东西的手顿住,眼底藏着不自然。
回家?她,没有家了。
从伤心地逃离的第一年,她回过那个曾经的家。
妈妈骂她怎么有脸回来,爸爸说她让自己丢尽了脸面,弟弟说挣了钱也不拿回来,还想回家。
她踌躇的站在当年离开的门口,捏紧了手里的包。
包里放着五万块,还有一条金项链,一部新手机。
看着不停咒骂的家人,她迈不动脚,心不断下沉。
这些年,她在外吃苦,她不敢跟家人说,那是她活该。
如今,她有了钱,想回家跟家人团聚,家人不要她了。
她悄悄放下了手里的包,说了一声爸妈保重身体,转身离开了。
后来,她每年都会从不同的地方寄一笔钱回去,却再也没有回过家。
其实,从小她就知道,爸妈不喜欢她,他们只喜欢弟弟,弟弟才是那个家的希望。
本来是打算用她换一笔彩礼给弟弟娶媳妇的,但是她跟着那个人跑了。
跟人跑了再回来也不值钱了。
易声没等到老板娘的回答,转头去看,见老板娘垂眸看着手里的一个小瓷猫。
店里静悄悄的,一滴泪落下,易声心里一紧。
她是说错话了吗?
老板娘手指戳了戳小猫,嘴角噙着笑,眼角却流着泪,一滴又一滴。
“你知道这个是怎么来的吗?这是我妈唯一给我的一个礼物,还是给弟弟买礼物送的赠品。”
易声的手掌握紧,她没有收到过家人的礼物。
不知道怎么安慰陈茵。
老板娘笑出声,眼泪却流的更凶了。
易声抽了纸递过去,老板娘摆摆手,抬手随意擦了擦。
“我原来不叫陈茵,我叫陈招娣,招娣招娣,为了让妈妈生个弟弟,后来他们如愿了,真的生了弟弟,我就是弟弟的保姆,伺|候他吃伺|候他喝,稍微不满意就说我打他欺负他,然后我就会挨打,有时候是爸爸打我,有时候是妈妈打我,有时候是一起打我。”
老板娘又擦了擦泪,哭着笑出声,笑着哭出泪。
“那个人在我爸妈又一次打我的时候帮了我一次,我就想啊,他是好人,肯定能拉我出火海。”
谁曾想,出了火海又入深渊。
命运似乎从未眷顾过她。
易声虚虚靠着收银台,静静的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这些年,她遇到过很多这样的人。
她也是其中一员。
有些人自暴自弃,有些人向阳而生,有些人疯疯癫癫,有些人沉默向前。
说不出安慰的话。
老板娘使劲擦了擦脸,强颜欢笑。
“不用担心我,我过的很好,买了房子,开了店,有了自己的生活。”
她会好好活着,即便生活真的找不出太多甜。
易声点点头,找一个能支撑自己活下去的目标,然后,活下去。
门口吱呀一声,易声抬眸看过去,嘴里赶忙应声。
“欢迎光临。”
一天的生活又开始了。
年越来越近,街上的人越来越少。
大家都回家了,一家团聚,是大家的心愿。
易声时常靠在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想着如果自己也有家人,也有向阳的生活。
她会是什么样的?
年二十五,老板娘关了门,拍了拍易声的肩膀。
“走,跟姐过年去。”
易声没有拒绝,以往过年虽然没有新衣服,没有好吃的,但是有小鱼儿陪着。
总是不会孤单的。
今年,她一个人,她其实害怕一个人。
一个人的日子没有盼头,没有希望,很恐怖的。
老板娘带着易声去了一个破旧的院子,里面却收拾的干净。
院子里烧了一个炉子,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躺在火炉旁的摇椅里。
摇椅一下一下的摇着,带着老太太一晃一晃的。
看着格外的舒心。
老板娘快走几步,笑着打招呼。
“嬢嬢,我回来过年了。”
老太太睁眼,看到老板娘笑的看不见眼睛,脸上的褶皱也深了几分。
老板娘扶着老太太起身,一步一步朝着屋里走。
易声跟在身后,打量着这位矮小的老太太,莫名心安。
进了屋子,老太太才看到易声,先是一愣之后笑着给她递了一颗糖。
“吃糖,糖甜。”
易声眼底悠然泛起泪意,糖是甜的,生活却是苦的。
她眸中苦太多了,老太太看到了,心疼了,让她吃点甜的。
老板娘陪着老太太在屋里唠嗑,易声挽起袖子进了厨房。
简单做了几个菜。
小桌旁,没有血缘的三代人围在一起。
不说过往,不谈未来,只聊当下的时光。
易声一直都是笑着的,被老太太的笑感染,被屋里的热气熏染,也被偷来的幸福侵染。
她喜欢这样的日子。
易声和老板娘住在这里,每天除了陪老太太说话,就是做做饭,打扫一下卫生。
没有小鱼儿陪着的年,也有了温度。
除夕夜,三个人热热闹闹的吃了饭,陪着老太太说说话。
夜深了,老太太精神不济,老板娘扶着她去睡了。
易声磕着瓜子,脸上始终挂着笑。
这样过年,这么多年,是第一次。
老板娘坐下,抓起一把瓜子,说起和老太太的缘分。
“那年,我受了伤到了这里,失魂落魄没个人样,被路过的三轮车撞倒了,被扶起来也不知道疼,是老太太坚持带我去医院,幸好是去了,要不然我可能就危险了。”
老板娘叹了一声,继续往下说。
易声嗑瓜子的动作很慢很轻,就怕听不清老太太的过往。
“后来她在医院陪着我,给我送吃的,送喝的,一直到我出院,她就再也没来了。”
“我想感谢她,却找不到她人,到处问了才知道,她住这里,孤寡一人。”
易声听着,嗑瓜子的动作停下了,瓜子被捏在手心里,戳的手心有点疼。
老太太年轻时丧夫,中年丧女,孤寡一人活到至今。
她的女儿嫁人了,怀着身孕走在路上,被车撞了,一尸两命。
“后来啊,我回不了那个家,就来这里,陪着她。”
相互陪着,日子好像也没那么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