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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权柄(八) 纯真的逝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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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离开宋默笙的办公室时,天空开始下起小雨,仿佛连苍穹都在为这个世界的混乱而哭泣。路上的行人面色匆忙,眼神空洞,就像被抽去了灵魂的傀儡。
“她变了太多,”汪婉清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惆怅,“那个曾经为爱痴狂的女孩,如今却成了冰冷的资本代言人。”
阿撒兹勒平静地走在她身旁,雨水滑过眼眸,却不见任何情感波动:“这是必然的结果。人类在蜕变过程中总会舍弃一些东西,就像树叶落向大地滋养新芽一样。宋默笙舍弃了乌列尔的圣血,却换来了在现代社会生存的能力。”
“你总是这样,”汪婉清不满地说,“把一切都解释得如此理所当然。难道你就不会为她感到一丝难过吗?”
“难过?”阿撒兹勒微微侧首,“我已经献祭了对过去的情感,不是吗?但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按照我的计算,如果宋默笙依然保持纯真,她的家族产业在这个时代生存的概率只有17.8%。”
汪婉清无言以对,她明白阿撒兹勒说的是事实。这个世界早已不再善待那些心怀美好的人。
雨水顺着街边的排水沟流淌,汪婉清和阿撒兹勒走过一条条昏暗的街道,最终停在了一幢不起眼的灰色建筑前。门口挂着一个简朴的牌子:「清心理所」。
“这就是清菡现在工作的地方?“汪婉清微微皱眉,“从圣女到心理医生,她的堕落比默笙更让人心痛。”
阿撒兹勒轻轻摇头:“这不是堕落,而是适应。教会已经彻底衰败,时代已经不需要圣女。”
“你总是能找到最冷静的解释。”汪婉清冷哼一声,推开了诊所的玻璃门。
诊所内部装潢简洁而温馨,淡黄色的灯光柔和地洒在米色墙壁上,几盆绿植散落各处,试图营造出一种平静的氛围。然而,细心的人还是能察觉到角落里那些磨损的家具和略显陈旧的装饰,无声地诉说着经济上的拮据。
林清菡正在诊室里接待一位年轻女孩,透过半开的门,汪婉清看到那个曾经纯净如雪的圣女,如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一袭简朴的米色连衣裙,已经看不出曾经的圣洁光辉。
“爱情?”林清菡的声音飘了出来,带着一丝无奈,“张小姐,现在谈论纯粹的爱情就像在讨论童话故事。你男友的家庭背景、经济能力、未来发展,这些才是你需要考虑的重点。”
“可是……我真的爱他。”年轻女孩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林清菡轻轻叹了口气:“爱是什么?是你们每月要面对的房贷吗?是孩子生病时的高额医药费吗?还是你父母老年的赡养费用?”她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我见过太多因为所谓的爱情而毁掉一生的例子。爱情是奢侈品,只有那些已经解决了基本生存问题的人才有资格拥有。”
汪婉清听到这些话,心中一阵刺痛。她记得那个曾经在她怀中哭泣、宁愿放弃天使圣血也要追随她的纯真少女,如今竟说出如此世故的言论。
“为什么你变的如此现实?”汪婉清忍不住推开门,冷冷地说道。
林清菡猛地抬头,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慌忙站起身,声音微微颤抖:“今天的咨询到此为止,张小姐,下周同一时间再见。”
年轻女孩不解地看了看两位突然闯入的陌生人,但还是默默收拾好东西离开了。
“没想到你们还在纠缠。”门关上后,林清菡终于开口,声音中不再有当年那种小心翼翼,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然的疏离,“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婉清姐,你和阿撒兹勒竟然还是形影不离。”
汪婉清微微一怔,林清菡脸上那种平静的讽刺是她从未见过的。那个曾经只会用崇拜目光看着她的小圣女,如今竟然用如此淡漠的语气与她说话。
“清菡,你太让我失望了。你曾经那么纯真,那么美好,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对爱情如此冷漠,对生活如此世故。”
林清菡轻笑一声:“失望?你有什么资格对我失望?是想像当初讽刺叶鱼的堕落一样来否定我吗?”她走到窗前,拉开了窄小的百叶窗,雨水正拍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你和阿撒兹勒选择了继续纠缠,就没什么资格指责我的个人选择。”
“清菡,你——”汪婉清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清菡打断。
“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傻子了。这个社会也不需要所谓的纯真圣女。你知道吗?加百列的圣血在我体内逐渐枯竭后,我曾经尝试过坚持理想主义。结果呢?我被人利用、欺骗,甚至差点失去性命。”
她指了指墙上挂着的心理咨询师证书,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现在的我,至少能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生存下去,还能帮助那些被社会压得喘不过气的人。”
“你认为这就是帮助?”汪婉清冷冷地反问,“告诉一个年轻女孩放弃爱情?”
“不是放弃,是正视现实。”林清菡毫不退让,“婉清姐,你在地狱享受着公主般的待遇,怎么会理解普通人的挣扎?那个女孩的男友没有工作,靠啃老度日,却要拉着她结婚生子。如果我还是那个纯真的圣女,或许会说爱会战胜一切。但现实呢?你猜有多少女孩因为听信这种鬼话而毁了一生?”
汪婉清被林清菡的话震住了,第一次感受到这个曾经温顺如小鹿的少女身上散发出的尖锐与刻薄。一时间,她竟找不到合适的言语反驳。
“顾梓潇还在坚持,”林清菡继续说道,“那个破败的教堂里只剩她一个人了。信徒早已离开,连神父都放弃了信仰。而她,依然每天穿着那件褪色的圣职服,对着空荡荡的圣坛祷告。”
她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叠账单,轻轻放在桌面上:“我每个月都要接济她,否则她连吃饭都成问题。人们都当她是疯子,孩子们路过教堂时会向里面扔石头,大人们则讥笑她活在梦里。”
阿撒兹勒站在一旁,低声道:“信仰的消亡是权柄失衡的结果。当真理被扭曲,傲慢被崇拜,死亡成为解脱,信仰便变成了一种奢侈。”
“权柄失衡?”林清菡冷笑一声,“阿撒兹勒,你总是喜欢用这种高高在上的词汇来描述人间的痛苦。可我们这些凡人,不过是你们权力游戏的棋子罢了。”她的目光移向汪婉清,“过去我崇拜你,甚至愿意为你放弃一切。现在我明白了,那不过是被加百列圣血所影响的愚蠢举动。”
诊所外的雨声变得更加密集,水珠敲打着窗户,仿佛在为这场重逢伴奏。阿撒兹勒依旧保持沉默,银色瞳孔静静注视着这一切,仿佛一个冷静的旁观者。
“你怎么能这样定义你曾经的感情?”汪婉清的声音中透着压抑的怒意,“那份纯真的爱慕,那些温柔的眼神,难道都是圣血作祟的假象吗?”
林清菡轻笑一声,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我的确爱过你,婉清姐。但那只是一个傻子天真的幻想。现在回想起来,你真的值得我爱吗?你的眼里只有叶鱼,我只不过是可有可无的安慰剂。”
汪婉清的瞳孔微微收缩,林清菡话语中的锋利让她感到一阵刺痛。
“加百列看不下去我对你的执着,”林清菡继续说道,“五年前教堂衰败时,加百列亲自显灵告诉我,你跟着阿撒兹勒这个机器人整日泡在真理之殿,只为了找回叶鱼。”她嘴角浮现出一抹嘲讽的笑意,“而我,还在人间为你的离去黯然神伤,以为你终有一天会想起我。”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雨滴拍打着窗户的声音如同无数细小的鼓点,为这场久别重逢奏响苦涩的协奏曲。
“那又如何?”汪婉清反问,声音微微颤抖,“我从未承诺过什么。”
林清菡听到这话,抿唇笑了,那笑容既非当年的灿烂,也非刚刚的冰冷,而是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平淡。
“是啊,还是一如既往地傲慢,不过是个借着路西法宠爱才一步登天的自私女人罢了,”她直视着汪婉清的眼睛,声音平静如水面,“你根本不值得我爱,现在你的黑暗圣血对我已经没有吸引力,因为我已经能够区分哪些是蛊惑,哪些是我真实的感觉。看笑话就免了,你们走吧。”
她转身走向办公桌,动作优雅而疏离,仿佛早已将曾经的羁绊斩断。这一刻,汪婉清忽然觉得陌生而刺眼,那个曾经对她依赖至深的林清菡,如今竟像是换了一个灵魂,冷静而决绝。
“清菡,”汪婉清咬了咬唇,“你怎么能如此评价我?曾经你是那么依恋我……”
“过去的我太过天真,不值一提。”林清菡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忍,她指了指桌上的台历,“看到了吗?人间已经过去十年了。十年,足够让一个愚蠢的小女孩长大成人,也足够让美好的幻想在现实面前支离破碎。”
阿撒兹勒忽然开口:“林清菡,你的情感变化模式非常符合心理创伤后的自我保护机制。当你的崇拜对象辜负期望后,你选择了否定过去的情感,以避免再次受伤。”
“闭嘴!作为心理咨询师,我不需要你来剖析。”林清菡冷冷地截断她的分析,转向汪婉清,“这里现在不欢迎你们。”
汪婉清再次哑口无言。她曾以为那个纯真的少女会永远仰视着自己,如今却不得不面对这残酷的现实——时间的洪流不仅冲刷了人间的岁月,也磨灭了林清菡对她的爱慕和崇拜。
“你走吧,”林清菡再次开口,声音平静如一湾死水,“我还有七个咨询要完成,真的没时间陪你们演这出重逢的戏码。”
汪婉清深吸一口气,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甘:“清菡,虽然我从未给过你承诺,但我确实——”
“关心过我?”林清菡打断她的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婉清姐,你知道我刚刚对那女孩说的话是从哪里领悟的吗?”她停顿片刻,目光直直地望进汪婉清的双眼,“正是从你身上。还记得当我躺在你怀里时,你对我说的那些话吗?你说‘我对叶鱼的在乎和对你的关心是不同的’,‘叶鱼永远都是我最爱的人’——这些话我永远不会忘记,因为它们提醒着我的纯真多么愚蠢。”
窗外的雨声愈发激烈,如同不断拍打在汪婉清心头的锤击。
“清菡,我——”
“够了。”林清菡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的锋芒逐渐被疲惫取代,“我只是累了。这个世界已经变得太过冰冷,就连我自己都不再相信那些美好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