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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因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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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易秋光走进浴室关上门,乔辽就和两年前那样,一直看着眼前那扇门,什么都不干。
就是等着。
头顶的灯替他照亮周围,可他只是站在这里,哪儿都没去。
易秋光的世界里一片漆黑,再亮的灯都没办法照亮什么。
但易秋光要去地方太多太多,乔辽也没办法再成为他的灯。
冲水声响起,乔辽眨了一下眼睛,易秋光打开浴室门,走了出来。
“我好了,”易秋光说,“你进去吧。”
“我不想去了。”乔辽说完这句,易秋光沉默了一会儿。
接着,他问乔辽:“现在几点了?”
乔辽愣了一下,随后偏头看向客厅,他看过去的位置放着一个电子钟,在这种不开灯的夜里,亮得就像一盏小夜灯。
这个电子钟屏幕挺大的,隔远了也能看得清,现在,屏幕上显示着时间已经快要到凌晨三点。
“快到三点了,回去继续睡吧。”乔辽说完还是站在原地,他等着易秋光先往前走。
谁知道易秋光却说:“那你先回房间,我喝口水就来,空调开着有点口渴。”
“那我也喝一点,”乔辽说,“一起去。”
易秋光像是猜到他会这样说,点了点头,转身往冰箱那边走,乔辽跟在他后面。
走到冰箱面前时,乔辽问了一句:“杯子放在哪里,我去拿。”
“不用,”易秋光打开冰箱门,从里面拿出两瓶矿泉水,递了一瓶给乔辽,“我不怎么用杯子,家里买了有,但怕摔坏,不好收拾。”
乔辽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口冰水,凉水入喉,让他变得更加清醒。
这句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再次喝下一口冰水,乔辽只说了一句:“也挺好的,安全第一,矿泉水也方便。”
“厨房还有净水器,你要是想喝,我就去帮你拿个杯子,”易秋光关上冰箱门,往厨房指了指,“杯子买回家也没用过几次,你别嫌弃就行。”
“不喝了,”乔辽拧紧瓶盖,犹豫一下又说,“已经不渴了,不是嫌弃你,我也不会嫌弃你。”
“我知道,”易秋光又喝了一口水,拧上瓶盖后,走到餐桌边,把矿泉水放到桌上,“回房间继续睡吧。”
乔辽一直跟在易秋光身侧,他“嗯”了一声,也和易秋光一样,把矿泉水放到桌上。
他把自己的那瓶,和易秋光的那瓶挨在一起,看上两眼后,又把自己那瓶往边上挪了些。
回房间的那几步路,他们谁都没说话,过道有些窄,但也足够让两个人一起通过,易秋光却让乔辽先回房间,他说:“房间灯没开,要是再把外面的灯关上,太容易看不见路。”
乔辽当然知道。
闭眼走路这种事,他在家里试过不止一次,那么短的路程,那么熟悉的环境,他却没办法避免磕碰。
乔辽说了声“好”,紧接着,他抬头看了眼。
原来,暖黄色的灯并不是只有一盏,而是三盏。
一个是星星,一个是月亮,中间那个是云朵。
这三盏灯,和这个家里的装修风格倒也是挺配的,乔辽挪开视线,从暖黄色的光亮下走过,进了房间。
从衣柜边上路过时,乔辽再次看见那扇有些敞开的柜门。
他伸手轻推一下,柜门还是没有关紧。
乔辽打开衣柜门看了眼,原来是一件衣服没放好,才让柜门被卡住。
他把这件衣服拿出来,叠好后重新放回去,这次,衣柜门终于被好好地关上了。
当他躺上床的那一刻,外面响起了关灯的语音提醒,接着就是易秋光的脚步声。
当这人重新躺到床上之后,平稳的呼吸声也再次回到乔辽耳边。
他本来还以为,今晚不会再有别的事了,他应该会继续失眠,而易秋光则会重新睡着,直到天亮。
可身边人突然深吸一口气,接着就像是没忍住一样笑了起来。
乔辽偏头望过去,轻声问他:“怎么了?”
“想到一些以前的事情,”易秋光也偏过头,对着乔辽的方向说道,“刚才去厕所,你在门口等着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一个人。”
“那个人怎么了?”乔辽问。
“他以前也和你一样,总是在我去上厕所或是去洗澡的时候站在门口等着,”易秋光说到这里停顿一下,语气里依旧带着笑意,“我知道的,他是在担心我,所以我每次都会快一些,好让他担心的时间也减少一点。”
乔辽想问,这个人叫什么名字。
是一个叫乔辽的人吗?
但他没这么问,而是说:“这个人……是和你关系很好的人吗,就像你和捕山月那样。”
易秋光说:“我和他的关系,要比我和捕山月的关系更好。”
这句话还挺让乔辽高兴的,他心里有把握,易秋光说的这个人,肯定就是自己没错。
两年而已,只有两年。
这样亲密的相处,只会出现在他和易秋光之间。
可易秋光的下一句,却让他心底那点高兴瞬间沉了底。
“可我和他,也只是以前关系好,”易秋光语气里的笑意消失了,说话声音都小了不少,“现在和我关系最好的人,是捕山月了。”
“是吗,”视线再次适应黑暗,乔辽看着易秋光的眼睛,问道,“那你和那个人是什么关系,和捕山月又是什么关系?”
按道理说,故听没有资格也没有身份去问这个问题。
易秋光要是不想回答,也是能够理解的事。
他没想到,易秋光不仅回答了,还没有任何掩饰。
这人说:“那个人是我前男友,捕山月是朋友,很好的那种。”
乔辽“嗯”了声,易秋光又说:“我说那个人是我前男友,你不会觉得奇怪吗?就是……不是前女友,而是,前男友。”
“不会,”乔辽说,“不管是前男友还是前女友,这两种其实都是一样的,都是感情,都是用真心在对待的。”
黑暗中,乔辽看见易秋光的眼睛眨了眨,嘴角也扬了起来。
乔辽也跟着笑了笑,下一秒又收起笑容,开口说道:“所以,你现在是单身?”
“是啊,”易秋光问他,“怎么了?”
“我就是随便问问,”乔辽说,“感觉那个捕山月对你挺好的,你们……会在一起吗?”
“能不回答吗,”易秋光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沉默几秒,“你就当作,这件事的答案对我而言,是个秘密吧。”
乔辽“嗯”了声:“好,那我就不问了。”
“谢谢,”易秋光把薄被往胸口处扯了扯,“故听老师还有什么想聊的吗,没有的话,我就接着睡了。”
真要聊的话,乔辽有无数个问题想问,但他不敢问,更不敢选择此刻去问,夜晚很好,躺在易秋光身边更好,要是让他选择,他只想让这一刻停下。
只要像这样,一直待在易秋光身边就好。
沉默太久,易秋光再次开了口:“那我就继续睡了,晚安。”
“等一下,”空调吹太久,让乔辽喉咙都有些发干,他吞咽一口,问道,“你那个前男友,是你谈过的第一个男朋友吗?”
易秋光“嗯”了声。
乔辽接着问道:“那你们感情应该很好吧,你和他……还有没有可能?”
“他啊,”易秋光呼出一口气,似乎是在可惜,“很难说。”
“为什么?”乔辽问。
“因为,”易秋光眨了一下眼,说出一句令乔辽意想不到的话,“我恨他。”
我恨他。
易秋光恨他。
“为什么?”乔辽什么都不想再问,他只想知道。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可易秋光不肯再说,他翻了个身,乔辽再也看不见他的双眼了。
“故听老师,睡吧,”易秋光说,“不早了。”
身边人的呼吸很快变得有规律,应该是再次睡着了,乔辽脑子里不停响起易秋光那句“我恨他”,眼眶和鼻尖也变得越来越酸。
他躺在那里,看着易秋光的后背,把他们一起走过的那些年想了一遍又一遍,乔辽想从那些回忆里,找出自己做过的所有错事,找出易秋光恨他的原因。
可直到易秋光的闹钟响起,乔辽也没想明白这个问题。
回忆都快被掏空了,哭都快哭不出来了。
为什么呢?
为什么啊?
闹钟铃声的节奏越来越强,当舒缓音乐变得吵人时,易秋光叹出一口气,拿起手机点了点屏幕。
电子男声朗读着:十分钟后再次响铃。
易秋光大概是没睡好,当闹钟再次响起后,他终于坐了起来,手机被握在手里,还是在不停响着。
“不想上班,”易秋光又叹了一口气,“人为什么一定要上班,银行卡里的钱为什么不能自己变多……”
乔辽安静听着,在闹钟停下的那一刻,易秋光偏头望向他那边:“故听老师,你喜欢上班吗?”
“我写小说都是在家里,有灵感的时候还行,卡文就不行了,”乔辽也坐了起来,靠上床头偏着脑袋看向易秋光,“我其实还是挺喜欢这个职业的,从小就喜欢。”
“我也喜欢现在的工作,”易秋光掀开被子下了床,“就是不喜欢早起,不喜欢熬夜。”
“那我也挺不喜欢的,”乔辽跟着一起下了床,“尤其是熬夜赶稿子。”
“哎——”易秋光穿上鞋,拿起手机扒拉两下,电子男声播报出时间,这人也往房间门口慢慢走着,“洗漱去吧。”
乔辽就像个跟屁虫一样,易秋光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刷牙的时候,易秋光还给他拿来一支新牙刷。
“你用这个,我上次在超市买的新的,”易秋光又拿起牙膏递过去,“牙膏是我随便买的,味道可能不太好……”
乔辽接过牙膏,往牙刷上挤了一点,开始刷的时候,他才明白易秋光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确实味道不怎么样,薄荷味太冲,还混着一股中药的味道,刷在嘴里一边提神醒脑,一边冲击口腔。
刷着刷着,乔辽干呕一下,这味道……实在是恶心。
易秋光听见这动静,立马偏头望着他笑起来:“味道很奇怪吧。”
还没等乔辽回答,门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易秋光说了一句:“我去开门。”
这人转身就往门口走,留下乔辽一个人在洗手池边站着。
他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接着就是一道男声:“刷牙呢,我给你带了早饭。”
好熟悉的声音。
乔辽连忙转身往门口走,一过去就看见捕山月满脸的笑,这人手里还提着一袋包子和一杯豆浆。
两人对视的那一刻,捕山月不笑了。
“你怎么在这儿?”捕山月盯着乔辽问道。
“那你呢,”乔辽把牙刷从嘴里拿出来,“你来干什么。”
嘴里泡沫太多,说话也不敢太大声,不然得喷一堆沫子,偏偏用这种声音说出口的话,显得没什么气势。
“我来接三季去工作室。”捕山月移开视线,关上门往客厅走,他把早饭放到桌上,也没再搭理乔辽。
“你等一会儿,我马上就好了,”易秋光冲着捕山月那边笑了笑,“稍等一下。”
“昨晚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故听老师也在你家,”捕山月语气里似乎还带着点委屈,“你就一口一个‘知道了’,过会儿又是‘先挂了’,我还以为你在忙什么呢,都不肯和我多说两句。”
“忙工作啊,”易秋光说,“我现在也忙,衣服都还没换呢。”
“你忙你的,”捕山月脸上的笑又出来了,比川剧变脸的速度都快,“我等你。”
这人也是说等就等,往客厅沙发上一坐就跟个监工一样,视线一直落在易秋光身上,直到俩人都换好衣服,乔辽也把内裤从阳台取下来,一把揣进裤子口袋里,准备要出门的时候,捕山月才站了起来。
他连忙把桌上的早饭递给易秋光,叮嘱这人快点吃,再不吃就得冷了,吃冷的早饭还会肚子不舒服。
乔辽在心里“啧”了声,脸上倒是没露出什么表情。
他们一起走出门,易秋光一手提着一袋李子,这人把其中一袋李子递给乔辽:“你住哪儿啊,我们把你送回去吧,昨天麻烦你了,今天早上还没能让你多睡一会儿。”
“不用了,”乔辽接过李子,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不早了,你们直接去工作室就行。”
“你住得很远吗?”易秋光问。
乔辽报了住址,易秋光想了想,说道:“那是有点远了,但时间上还来得及。”
“算了,”乔辽瞥了捕山月一眼,接着就看向易秋光,“我自己回去就行,路上顺便买点早饭吃,就不麻烦你们了。”
易秋光犹豫一下,也没再劝,他上了捕山月的车,又放下车窗对乔辽说:“那我们就先走了,故听老师,有机会再见。”
“是‘下次再见’,”乔辽说,“你还欠我两顿饭。”
“对,”易秋光笑着说,“那我们下次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