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她的心底，有世界上最坚硬的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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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姜萤猛然吐出一大口鲜血。可能是她的愿望太强烈，强烈到手串上的封印在瞬间断裂开，化成黑纱消散。
强行挣脱封印让她的五脏六腑瞬时受到剧烈的冲击，鲜血四溢。但她像是丝毫不痛，擦了擦嘴角的血，就再次用力地握住手串。
“狮子大人！”
她朝着玉狮伸出手，“你要活下去呀！你还没有见过小宝变成老太太呢！”
“小宝……变成，老，太太。”已经衰弱到只剩一小条直线的绿光听见这几个字，倏然开始颤动起来。
石头等待数百年，也不过是想陪着小宝走完人生，看花开花落。
“对啊！”
“你还没有见过她老得连眼皮都耷拉下来的样子，怎么能这么轻易就离开她！”姜萤囫囵咽下嘴里的鲜血，高声道。
薛可心也道，“石头，如果你真的消失了，我会更讨厌你的！”
她明明在威胁，却又像是在祈求：“不要让我更讨厌你了！”
“不可以……”
“不可以，讨厌。”
玉狮喃喃道。
绿色流光的波动越来越强烈。
“咚咚！”
或许是感受到了玉狮的求生欲，手串在姜萤的手上猛然收缩。
收缩到了极致，霎时间突然有无数的光芒从手串中奔涌而出，汇集到玉狮身上。
绿光倏然高涨，开始变得充盈起来。
杜小兆也慢慢转醒，从死亡边缘的那一线被拽了回来。
姜萤松了口气，顾不得心脏像是被人紧紧攥住那样，又闷又疼。
“来吧，来吧……”
而阵法的另一边，刀疤男张开双臂，满脸狂热。
“我创造的世界，快来让世人见证你的存在吧！”
“让那些凡夫俗子们！都跪拜我！信仰我！”
他召唤着灵墟大陆的降临，枯树似的脸庞有种老树逢春的润泽感，隐隐开始圆融，露出他本来的面目。
“蠢货。”
孟延祈冷笑。
刀疤男恨恨道，“你不过是我创造出来的一个角色，有什么资格嘲讽你的神？”
“你？”
“创造我？”
孟延祈嗤笑，“没脑子的癞皮树，你能创造什么，笑话吗？”
“你！”
可能是五行祭祀已经完成，刀疤男的脸逐渐趋于光滑，只是他大脑里的褶皱似乎也被抚平了，只知道咆哮，“谁给你的胆量，敢这样对你的神？！”
“……冯总？”
一旁悠悠转醒的杜小兆看着刀疤男，有些不可思议。
“什么冯总？你认错人了。”
刀疤男听见名字的瞬间瑟缩了一下，下一刻就变得趾高气昂，“我是灵墟大陆的创世神！”
“冯总是谁？”姜萤问道。
“神迹游戏的主策划冯安啊。”
杜小兆喘着气撑起上半身，再次打量着刀疤男，怀疑自己眼花看错了：“之前冯总来咱们公司找过槐禹哥好几次，那个要用什么乱七八糟的水晶做全息游戏仓芯片的策划，就是他提的。”
“你居然说墟晶是乱七八糟的水晶？”
冯安怒了，“它可是我设计的灵墟大陆的核心能量！”
他恨恨道：“上一次要不是你们搅局，我早就在鸣北山杀了姜萤拿到墟晶了，要是拿到了墟晶，我的全息游戏仓早就做成了，我就能身临其境地去到灵墟大陆。”
“不过现在更好！有了五行祭祀，我可以直接把灵墟大陆搬到这个世界来，让所有人见证我的创造。”
冯安呲目欲裂，后又反笑：“说到这，我还要感谢你呢，姜萤。要不是你闯进游戏里把墟晶带了出来，我还不知道我的游戏活了呢。”
没人知道姜萤是怎么进入游戏里的，但冯安曾经是见过姜萤的。
那时候，游戏《逐风》正一炮而红，他刚从一个被所有人看不起的小策划变成炙手可热的总策划。
那一天，来到重池科技谈项目的他被众人簇拥着走进电梯，把里面那个唯唯诺诺的女生挤到了最角落。
他回过头用余光瞟到了那个女生，抱着文件夹，满脸生无可恋的牛马风味。
多么像曾经的他，被打压，被欺负，丧气得要死不活。
于是他记住她了，带着高高在上的微妙傲慢。
但冯安没有想到，几天之后，他的游戏会被那个电梯里的无名小卒搅得一团乱。
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能够出现在游戏里？
冯安连夜翻遍游戏后台数据，没找到任何‘外部入侵’痕迹，这不是谁搞的恶作剧。
就连几百万份游戏玩家的名单里，都没有姜萤的名字。
于是他知道——
他的幻想长出了血肉，吞噬了一个活人。
可冯安也被吞噬了。
灵墟大陆已经根植在了他的每一寸神经里，日夜不停地蛊惑着他，告诉他它有多奇妙。
所以他必须要得到墟晶，他必须要向世人证明，他不是一个编剧策划，他是一个世界的创造者！
“那些投资人仗着自己有两个臭钱，不把我放在眼里，说我做的游戏是垃圾，这里也要改，那里也要动，可它明明是最完美的！”
冯安又恼了，然后恼着恼着，又笑了：“我创造了一个完美世界！哈哈哈哈哈哈。”
“你怎么能证明它是你创造的。”
孟延祈像在看跳梁小丑。
“怎么不是？”
冯安说，“灵墟大陆的地图，妖怪，编年史，包括你的样子，都是我的灵光迸发！我只要一思索，那些精彩绝伦的构想就浮现在了我的脑海里！”
“我想要把灵墟大陆搬到现实世界里来，然后我就得到灵感创造了五行祭祀。我想要一种可以困住你的植物，然后噬灵锁就出现了！”
冯安越说越笃定。
“妖邪精怪最会惑乱人心。”
孟延祈扯了扯嘴角，“你以为是你的灵光乍现，不过是暗处的人蛊惑你的手段罢了。”
“你知不知道，五行祭祀阵，其实一共需要六个祭品。”
“木火土金水，还有……启动阵法的那个人。”
“你都要死了，还认不清现实。”
孟延祈摇摇头，“被人利用至此，可怜。”
“这不可能！我不可能会死的！”
冯安的精神状态越来越癫狂，他说，“灵墟大陆就是我创造的！我证明给你看！”
“水来！”
他猛地伸出手，高喊之下，一道巨大的水柱从潮海湖升起，连通天际。
整个天空霎时间就暗淡下来，船舱剧烈地摇晃。
“金来！”
冯安口中金字一出，空气中轰然响起剑鸣，云层之上隐隐浮现肃杀之气。
“火！”
“土！”
他越喊越快，地脉喷发，天塌地陷。
“木！”
山林震荡，树木疯长，以破船为圆心的方圆几十里犹如世界末日，
“你看吧，我没错！”
冯安喃喃道，“我没错……”
他的皮肤开始一寸寸塌陷，变得焦黑。但他恍若未觉，只狂热地仰望天空。
“姜姜！你看！”
薛可心抬头望去，惊呼出声。
阴沉的天空之中闪烁着诡异的红光，一座座不属于现实世界的山川开始从乌云中降落，山石倾倒。
灵墟大陆真的出现在了现实。
它像是一块突兀的提拉米苏，被人用蛮力一点点地按压在现实世界这盘千层蛋糕上。
天与河流相接，山和海颠倒，两块蛋糕摩擦碰撞，两败俱伤。
“这怎么可能？”
饶是孟延祈也没有意料到，“一个小小的五行祭祀，怎么能让两个世界真的融合？！”
“我就是创世神！哈哈哈哈！”
和大家的惊慌不同，冯安狂笑，迈开步子，试图去触及他创造的世界。
可惜他已经没有了人形。
把灵墟大陆传送过来似乎需要源源不断的能量，五行阵在疯狂吞噬着四周的一切。
首当其冲的，是本来就在它死亡名单上的第六个祭品。
冯安的皮肤转眼就像被烧热的沥青，青黑无比，他的手指之间融化得没有了缝隙，脚也牢牢地被黏在了地上。
可他恍若不觉，眼里迸发的光芒比恒星更亮。
“我是……”
“神……”
第六个祭品连骨头都融化坍缩，变成一团漆黑又不可名状的物体。
这团漆黑的造物上，突兀地有一角凸起。
细细地端详才能看出来，那似乎是一只手，永远地伸向“他的”世界。
下一个，轮到孟延祈了。
五行祭祀阵开始疯狂地抽取他身上的能量，就连噬灵锁都被吸成了干瘪的枯枝。
姜萤的手串烫得心惊肉跳。
她扑到孟延祈身旁，用手串为他抵挡伤害：“孟延祈，你坚持住啊。”
但这不过是杯水车薪。
“姜萤，我没事。”
噬灵锁一死，孟延祈终于有了些活动的空间，他从木桩囚牢里伸出手，像摸小猫似地摸了摸姜萤的脑袋。他说，“趁着五行阵的能量不稳定，你带着他们出去吧。”
“那你呢？”
姜萤愣愣地问道，她似乎已经意识到孟延祈想做什么，却还不死心地想问出口。
“唔，可能就顺着这个阵法回灵墟大陆了吧。”
孟延祈说得很轻松，“等我回去了，五行阵没了能量，两个世界就不会交融了。”
“你骗人！”姜萤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孟延祈，你是不是把我当笨蛋？！”
“对。”
孟延祈说，“你是这个世界上最笨的笨蛋。”
他低低道，“为了维护笨蛋种类的多样性，你可不能死掉。”
“我不走。”
姜萤说，“你在哪，我就在哪。”
她泪如雨下，“我要守着你，不许你和别人说我是笨蛋。”
“你放心。”
孟延祈的声音更低了，他的手在姜萤鬓边不停摩挲，像是情人不舍的缱绻：“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他好像有很多话想讲，但最后，只剩一声小小的轻叹。
孟延祈轻轻一掌，用气流带起姜萤和杜小兆一行。
而后，再拼尽全力地一掌，撕开五行祭祀阵。
“轰！”
困住他的木桩牢笼应声而随，阵法被撕开的口子里涌进无数狂风，黑雾乍起，只剩下阵法中央的一点光亮。
孟延祈站在阵法中，被狂风扬起发丝。
他微微回眸，在黑暗中投来最后一瞥，“姜萤，好好照顾自己。”
“不要！”
生死的转换似乎只在一瞬间，阵法被打开的口子瞬间就合拢，姜萤被送出阵外，就再也进不去其中。
“孟延祈！”
她奋力拍打着阵法，试图再度回去，“放我进去！”
“放我进去！”
天地的哀鸣盖住她的声音，容不下渺小人类的请求。
阵法外，一片混沌。
山石倾倒之间，薛可心和杜小兆被风掀飞得远了些，绿色的流光撑起一个小结界，把两人护在里面。
“朋友，来。”
玉狮力量有限，只能保护住一小块空间，无法再靠近五行祭祀阵。
它过不去，就只能希望姜萤过来。
“咣当！”
巨大的石块差点砸中姜萤，绿色的流光眼疾手快地把石头掀到一边。
玉狮不死心地呼喊着姜萤，“朋友，来啊。”
薛可心也道，“姜姜，你先进来再想办法！别站在外面，太危险了！”
姜萤恍若未闻。
薛可心见状，立刻就跑出玉狮的小结界，想把姜萤拽进来。而小结界里的杜小兆连站着都勉强，只能担忧地望向五行祭祀阵。
他用力地攥紧拳头，最后却只能别过眼，狠心地扬声——
“姐，你帮不了小孟哥的！”
“你再不走，只会让他的付出都白费！”
“我帮不了吗？”
姜萤讷讷道。
这句话像是烧红的烙铁，疯狂地烙在她心上，烫得她心神震荡。
突然！
在天地震荡之间，原本滚烫的手串霎时间变得冰冷，像给她带来了一瞬间的清明。
姜萤忽然就静了下来，低头轻轻抹开脸上的眼泪。
“有人和我说……”
“我的心即是世界，我可以握住它，掌控它。”
42曾经的话语又在姜萤心中浮现。
她的心仿佛沉到了底，但那个底部绝不柔软，而是世上最坚硬的东西。
她想试试。
或许她可以。
可以拯救她想要守护的人。
“姜姜……”
薛可心在狂风中拽住姜萤的衣服。
“可心，对不起。”
薛可心话音还没落，姜萤握住手串，瞬间就把薛可心推回了玉狮的结界里。
她再一推，把玉狮的结界推出几公里，让她的朋友们更安全些。
然后，她抬头看向天空中两个世界的交接处。
那里涌动着五行祭祀阵上那些鲜红色的符文，似乎是个薄弱的突破点。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她的心底，有世界上最坚硬的东西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