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幼儿园的小小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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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姜萤觉得一切无法挽回之时，下一秒钟，真神姜萤倏然笑了起来。
真神姜萤的笑容如同初生的暖阳，不过一点点，就足以点亮整个世界。她说，“回答正确。”
“就这么，我就……答对了？！”
姜萤瞪大了眼睛，怀疑这世界是不是太儿戏。
可真神姜萤却点了点姜萤的心口，不再言语。
“所以，这是我的心给的答案？可它也太无厘头了吧？！”
姜萤有些抓狂，可所有的幻影都渐渐褪去，不再给予她任何解答。
蔚蓝的海洋和高空之中的阶梯也渐渐远去，姜萤又回到了那数不清的镜子阵当中，看着无数个自己。
最后的最后，或许是看姜萤还是似懂非懂，镜子阵中淡淡地飘来真神姜萤的声音：“根本就没有更好的你，所谓的更好或是更厉害，不过是头脑欺骗你的把戏。”
她说，“你从来，都是最好的你。”
“我一直是……最好的我？”
姜萤瞳孔一缩，忍不住喃喃问道。
明明身上已经不那么痛了，明明已经过关了，可是她的眼泪却止不住地滑落。
从小到大，老师告诉她，你再努力一点，还可以考得更好。
领导说，你再努力一点，工作还可以做得更优秀，工资可以更高。
熟人说，你再努力一点，多打扮打扮，会更漂亮。
同事说，你再努力一点，脾气能更好，情商会更高。
好像所有人都鼓励她，说她可以更好。于是她也以为，只要努力，只要不放弃，总有一天可以更好。
就连到了厚巫之地，她也不停告诉自己，加油啊，你可以更好，更厉害。就算现在做不到，总有一天，她也会做得到。
可那一天是什么时候？
姜萤不知道。
但现在，她的心告诉她，不必追。
这不是某个幻象给她的答案，而是在她放弃追逐一切之后，实打实地从她心底升起来的声音。
这个答案是那么地没有逻辑，可偏偏，她想要相信了。
或者说，她不想再追了。
姜萤情不自禁地迈出一步，注视着眼前无比宽大的镜子。
她每靠近一点，那面镜子上就显现出不同的她，整个镜子世界无数个镜片上都显示她的身影，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她就这么看着镜子里不停变化的自己，任由自己的形象变来变去，一会儿戴着工牌，一会儿身着天神衣袍。她一步步地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直至最后，她站到镜子面前，第一次不带着任何渴望和追求地直视着自己，那个既不是社畜，也不是画家或失败者，更不是上神或者真神的她自己。
她注视着的，只是那个原原本本，此时此刻的她。
原来她……长这个样子。
这肯定不是姜萤第一次在镜子里看见自己，可却是她第一次不去想，要是她的眼睛再大点就好了，要是她的眉毛再浓点就好了，笑起来卧蚕再明显点就好了，下巴再尖点就好了……
这一秒钟，她没有任何对自己的审视、批判，抑或是渴望、期待。
她就这么静静地和自己待在一起，不去为自己做任何或好或坏的假设。
可也就是这一秒钟，所有的镜中幻影开始疯狂地收束，她们全都汇集到姜萤面前的这个普普通通的倒影之上。
甚至到最后，她面前这个最原本的倒影也朝她笑笑，然后渐渐淡去，徒留无数面不再有影子的镜面。
那些镜面是如此光滑，却再也映照不出她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吗？”
姜萤轻触镜面，也淡淡笑了起来。
她忽然就懂了这一关为什么叫“妄念迷宫”。
当人渴望“改变”，渴望“更好”，那些妄念就会变成无数美好或恐怖的幻影，于是执着诞生了，恐惧诞生了，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直到认清那些不过是虚幻一场，认清此时此刻站在此处的自己根本无需追逐任何外在的东西——
那条真正要走的路，才会出现。
就如同此刻，在所有的镜面不再反射的时候，姜萤轻易地就认出了那条离开镜子迷宫的路。
它是那么清晰，那么简单，甚至没有多少弯绕和波折。
可偏偏，在镜子上全是妄念的时候，她就是看不清。
姜萤再次迈开了步伐，这一次，她轻松地穿过了镜子阵，朝着路的尽头走去。
只不过当她目不斜视地离开时，才注意原来很多块镜子的边边角角都残留着暗白——
许多腐朽的人类白骨散乱地堆砌在镜子边，那些骨头甚至每一块都朝着同样的方向，就像是一个人渴望到了极致，连最小的骨头都指向他想去的方向。
……如果她也被困在妄念里，死在这的话，大概也会是这个模样吧。
姜萤望着那如同乱葬岗一般铺了很远很远的白骨们，面露不忍。
但这些如山如海的尸骨实在太多，她实在无法为它们一一收敛，只好双手掐诀，让这片寸草不生的镜中世界铺满泥土，长出花草——
这样的话，也能算是入土为安了吧？
做完这件事，姜萤朝那些被掩埋的白骨，和土地上微微摇曳的小花们微微鞠躬，然后快步地离开了。
她不知道她走了以后，这个妄念迷宫还会不会有后来者，也不知道这些枯骨看着她闯关是什么样的心情，可至少，每一个能走到这里的人，都值得一朵小小的花。
那是幼儿园里，每个小朋友都可以拿到的奖励。
等所有镜子都被姜萤抛到脑后，她就去到了最后一关——无垠之空。
虽说名字叫“空”，可这个关卡并不像姜萤想象的那样是空荡荡的。或者说，它并不是一直都空荡荡的。
姜萤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然后她面前出现了一张奇奇怪怪的桌子。
这张桌子不过一米多宽，和平常家里的餐桌差不多，但长度却无边无际——从地平线的一边延伸到另一边，简直长得像是变成桌子的一条河。
要造一条这样的桌子，得砍多少树？
姜萤看着布满年轮的超长木桌，不由得咂舌。
但咂舌过后，是茫然。
至少执念之海的光团她能触碰，妄念迷宫的幻影会蛊惑她，可这个桌子能干嘛？让她从这头躺到那头去吗？
就在姜萤疑惑之际，桌子上倏然浮现了很多个白色的纽扣。
那些纽扣大小不一，大的几乎有桌子那么宽，小的直径就一厘米。而且这些纽扣没有任何一颗重叠在一起，全都铺得很平。
乍一看上去，这桌子就像是某种巨型纽扣展示台。
这是什么和什么啊？
难道是设立这些考验的神很喜欢纽扣吗？
姜萤左看右看，忍不住摩挲起了下巴。
她忍不住暗暗吐槽起真神的审美单一，收集的全是白白的扁扣子，看上去就是很普通的树脂做的。那么大的厚巫之地，连个牛角扣、贝壳扣都没有吗？
就在这个时候，姜萤突然在许许多多的白扣子里，发现了一颗鹅黄色的纽扣。
它小小的，和个蓝莓差不多大，几乎是姜萤目之所及里最小的那种扣子。
这个大小的纽扣也是整个桌子里最多的，它们密密麻麻的，填满了大扣子之间的缝隙。
嗯……从这个角度看，这好像那种大球吃小球的游戏啊。
姜萤想起她在现实世界里打发时间玩的益智小游戏，玩家在开局的时候操控一颗颜色特别的小圆，吞吃周围和它一样大或者比它小的圆，一路变大，直到变成整个屏幕里最大的那个圆。
难道这最后一关，是个策略游戏？
虽说在这让人摸不到头脑的关卡里最好小心为上，但姜萤还是忍不住试图移动那颗鹅黄纽扣，看看它到底有什么特别。
她先是试着把鹅黄纽扣从桌子上拿下来，可是任凭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没办法拿起它一丝一毫。
然后姜萤试着在桌子上滑动这颗纽扣——
果然！能动！
那颗鹅黄纽扣刚碰到周围一颗和它同样大小的纽扣，直接就把对方吸瘪了一圈。
……这还真是大球吃小球啊？
姜萤再试探性地出击，直接把刚刚旁边的那颗纽扣吸到连渣渣都不剩了，而鹅黄纽扣变大了一点点。
真的就变大了一丁点儿，姜萤原本指头按在上面，可以完全盖住整个纽扣，而现在吸收了旁边的白纽扣，她的手指边缘就隐隐透出鹅黄纽扣的边缘了。
然后姜萤试着把鹅黄纽扣移动到比它大一圈的扣子旁边——果然，大扣子立刻就把鹅黄纽扣吸小了一圈！
“难道要把这些白纽扣全部吸收完我才能通关吗？”
“可是这里那么多扣子！我怎么可能吸得完？”
姜萤忍不住叉腰，对着空荡荡的四周理论起来。
玩一会儿游戏是很有意思的，可是要把这条无边无际的桌子河都给玩通关，她会疯掉的！
当然，姜萤的抱怨不可能得到答复。
于是她只能那么百无聊赖地操作着那颗鹅黄纽扣，在各种大小的纽扣里迂回曲折，一会儿横冲直撞，一会儿小心躲避，壮大着自己的这颗纽扣。
每每鹅黄色纽扣变大一点，她的成就感就多一些，忍不住想要它大一点，更大一点……
可吸了几颗圆，姜萤猛地回过味来了——
这个游戏，不就是让人不停地变大、变强、变成最厉害的那个吗？这和之前在妄念迷宫里追逐“最好的自己”有什么区别？
而且这些关卡每次都坑她！
像之前的暖色光团和真神姜萤，全是些把人带沟里的障眼法，她可不会再重蹈覆辙。
姜萤悻悻然地停下手，思索着别的解法。
就在这时候，姜萤的目光被鹅黄纽扣的不远处吸引了——
她似乎余光瞥见那里，有东西在动。
姜萤凑过去，仔细观察之下，才发现有一个超小超小的扣子也在移动。
可能因为那个扣子太小了，它周围的所有纽扣都比它要大，它根本没有机会吞噬别人，只能小心翼翼地、极度缓慢地挪动，试图找到一个安全又不引人注意的角落。
它动得太慢了，要不是姜萤停下了用鹅黄纽扣开展的吞噬大业，她绝对看不到它在动。
难道它也是被人操控的？
难道这个“桌游”上，还有别的玩家？
对方是谁？
会是一样和她在闯关的人吗？抑或是被困在这里的某个存在？
姜萤站到那颗小小的白纽扣旁边，细细地打量着这个连挪动都似乎要屏住呼吸的家伙。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幼儿园的小小花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