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阴魂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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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境，夜色茫茫。
青城派正殿。
江白问鬼鬼祟祟地从柱子后面探出头，确认周围没有别人，回头冲身后招呼着：“诶，你快来，快跟上。”
江无问满脸无奈，他的双手被白色菌丝捆住，而菌丝的另一端则被江白问抓在手心，两人一前一后，就像被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他说：“小白，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白问回答：“你待会儿就知道了。”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片锋利的石刀，紧紧握在手里，转身朝江无问走去。
后者脸色微变。
江白问紧盯着他的眼睛，脸上扯出一抹阴沉的笑意。
脚步声一点点靠近。
手起刀落，血色毕现。
“......”
江无问神色平静，看着江白问手中的石刀：“这点血够吗？”
“够了！”
江白问语气不善，他有些懊恼：“你这个人，你真的是，你刚刚凭什么不害怕啊？”
江无问说：“我为什么要害怕？刚刚难道不是你在害怕吗？我还没有问你在害怕什么。”
江白问眉头沉了下去，不再搭理江无问。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石刀，自言自语地转身：“我不和你浪费时间了，我还忙得很呢，要不是你的血脉对我有用，我才不会带你一起跑呢......”
江无问看着他的背影，沉默地叹了口气。
自从目睹白姨和红姨内斗，两方音信全无之后，江白问的状态就很糟糕。
简单来说，他焦躁得快要疯掉了。
江无问隐约能猜到他在担心什么。
生存。
其实，那天红姨的震怒只是表象。她将影人全部出动，也没有向其他人动手，只是让影人挡在白姨与师门众人之间，仿佛要把两方彻底隔绝一般。
她似乎只想毁掉白姨。
只是长域和方停归的动作太快，不知动用了什么阵法，居然彻底隔绝了红姨的灵场控制，带着白姨消失了——红姨见此情形，也干脆收手，不见音信。
之后的几天，江无问和江白问都被凌恨月带走，由小菇君看管了起来。
江白问的躁动不安，就是从那时开始的。
江无问倒是无所谓。
不论怎么样，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点燃了一团野火，火势越烧越大，早已不是他能掌控的程度，他早已做好了葬身火海的准备。
只是江白问不甘心，他的不甘心写在脸上。
他总是蠢蠢欲动，总是在算计，好像不费尽心思地活着，下一秒就会凭空暴毙一样。
江无问虽然不理解他的焦躁和疯狂，但也没有立场阻止。
毕竟他们不一样，江白问是影人，他赖以生存的家园就是这片红白境，而江无问亲手烧毁了这片土壤。
江无问有些愧疚，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因此，当江白问凭借花言巧语，骗得小菇君放松警惕，再伺机带着江无问逃跑之后。后者明知对方心怀不轨，也没有反抗，反而任凭对方处置。
一点点血而已，他想要，就拿去吧。
江无问能猜出江白问的目的，不外乎杀人取宝，远走高飞，也许二者皆有。
他知道江白问对自己心存恶意，甚至想要取而代之。
但是无所谓了，就那样吧。
这片深山，这个宗门都已经沦为活死人墓，到处都是疯子，就算逃出去也不可能变成正常人。
江无问不想逃了，也不想阻止别人离开。
他站在原地，看着江白问捧着自己的血，小心翼翼地抹在正殿前方的一个石狮子眼珠里。
伴随着一阵令人目眩的白光，石狮子前方出现一个阵法空间。
江无问挑眉，自己在青城派生活了几十年，居然不知道那儿还有一个机关。
江白问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又想从里面拿出什么东西呢？
另一边，江白问看着身前的阵法空间，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
“哈哈，哈哈哈哈，居然真的可以这样，哈哈哈哈——”
他狂笑着，划破自己的手掌，血珠如断线珠子一般滴落下去。他全然不顾，把手伸进阵法空间里，捧出了一个白色的锦匣。
江无问有些讶异。
他曾经听父亲说过，青城派的开山老祖江遇，当年是仙门百家中数一数二的高手，一手青城剑法出神入化，独步天下，无数人穷极一生，也无法到达对方二十岁的成就。
而江遇整整活了一百八十多年。
传闻中，他在驾鹤西去之前，将毕生所得的珍宝收集起来，封入一处锦匣之中，只有江氏的血亲后人才能打开，获得先祖留下的宝藏。
江无问曾以为这只是传言。
没想到有朝一日，这个锦匣居然被江白问找到了？
不对，先祖遗物怎会如此易得，父亲当年怎么不借助此物修炼，其中一定有诈！
江无问想到这里，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失声喊道：“小白！”
江白问的笑声戛然而止，他面色不善：“干什么！”
却看到江无问的瞳孔放大，满脸不可置信，紧紧盯着自己的身后，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甚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江白问似有所感，回头望去。
只见暗影涌动，流转成一道狰狞的人形。
他身形虚幻，唯有面部轮廓还算清晰，能够看出血肉丰盈的右脸，和白骨森森的左脸。
他开口，外翻的半片嘴唇和白花花的牙齿，便一齐舞动起来，发出癫狂的笑声：“阿问，我的好儿子，做得好啊，你做得好啊！”
江城。
准确来说，是江城挣扎扭曲着，不肯消散的“灵”。
江白问看到江城出现，抱紧锦匣往后退了两步，却不惊慌：“我帮你拿到东西了，你要如何报答我？”
江城森森笑着：“拿到算什么本事，你还要把它打开呀。”
江白问抬脚，一步步往后退去：“你当我傻？我哪有打开它的本事，这你自己想办法，我只负责帮你拿东西，你先放我出去，我们回头再从长计议。”
江城俯身，逼近他的脸：“傻孩子啊，真是个傻孩子，可是偏偏你最像我，我当年如果有你这个儿子该多好？”
江白问才不上当，坚持道：“说一千道一万都没用，我只认结果。我告诉你，现在整个红白境里，最厉害的两个人都被白姨拖住了，但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来，到时候我们都要完蛋，别在这里耍花招。”
两人一来一往，话语尽数落入江无问耳中，他的神色变了又变，一瞬间想通了事情的原委。
“你们——你们什么时候联系上的？”
江城身形一闪，忽地出现在江无问身前，他恶狠狠地逼近：“逆子，闭嘴！”
江无问看着父亲狰狞的面庞，心底寒凉一片。
他知道，如果父亲还有一丝一毫的自主行动的能力，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了自己，就像自己当年那样。
幸好，幸好父亲已经死了，如今在他面前的，只是一团依附着红白境生存的“灵”。
江无问定了定神，开口道：“小白，你撒了那么多谎，骗了那么多人，甚至把白姨给带进了陷阱里，如今她还生死未卜——难道你只是为了和他合作？你知道他都做过什么事吗？！”
江白问撇头不听，恶声喊道：“她又死不了，我不用你教，你懂什么！”
“小白，你要怎么说，我就不高兴了。”
忽然响起一道微凉的女声，横插入三人之中，三人脸色都变了。
江城的反应最快——他身形一晃，眼看就要遁入空气中。
只是他刚刚散成一团黑烟，就像被无形的渔网束缚了一般，挣扎着无法逃脱，只好重新凝聚成形，在江白问身后不甘地打转。
江白问却一手抱着锦匣，一手拎着江无问后领，把人提了起来，自己则躲在他的身后。
三人互相遮掩着，警惕地看向声源处。
黑暗中走出三道人影。
一道火红，一道淡青，一道仿佛水墨晕染。
白燕手上红光微闪，她冷冷地看着江城，把恨意写在了脸上。
“狗东西，居然这么能活？”
随着白燕手指收紧，红光扭曲，江城的身形也随之变幻起来。他的口型大张，发出无声的惨叫，仿佛一只被捏住喉咙的兔子。
江无问看着白燕脸颊和手掌上的风化痕迹，一时竟愣住了。
江白问也看到了，他的目光停顿在风化过后，那黑漆漆的一片虚无中。
恐惧蔓延开来，他的反应比江无问更剧烈，居然反手掏出石刀，架在了后者的脖子上：“不要动，你们统统都不要动！”
“......”
场面寂静了一瞬。
长域冷不丁开口：“你的刀拿反了。”
江白问闻言更加抓狂：“你管我做什么！你们冤有头债有主，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去啊，我只想好好活着，你们管我干什么！”
身后传来江城扭曲的声音：“傻孩子......咳咳，你以为，你和他们一样吗？非我族类，其，其心必异啊......咳咳，哈哈哈哈......”
江白问咬牙：“老不死的东西，你也闭嘴！”
他紧盯着不远处的三人，语速飞快道：“事到如今你们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是，我是和江城合作了。我给他找先祖遗物，他放我自由，别问我为什么与虎谋皮，因为我不相信你们任何人。你们都是正常人，就我不是。”
“现在事情败露，我想逃也逃不了。只要你们答应不伤害我，给我留一小块地方，让我能苟延残喘，我现在就把江无问放了，东西也归你们。至于你们之间的恩恩怨怨血海深仇，都跟我没关系，我一点兴趣都没有——现在，你们回答我！快点！”
话音未落，江白问手掌用力，石刀划破江无问的脖颈，渗出丝丝血迹。
江白问的双眸微红，又吼了一声：“快点！说话！”
白燕没有理他，目光紧紧贴在江城身上，恨意浓烈，仿佛要把对方拆吃入腹。
她的掌心红光闪烁，显然正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激烈对峙。
江白问见她没有反应，又把目光投在长域身上。
眼神颤抖间，他的疯狂裂开一抹缝隙，居然流露出了乞求的意味。
长域和他对视一眼，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告诉他真相。
其实他威胁不到任何人。
因为江白问下手的角度不对，那样是无法划破动脉的——凡是懂点武功的人，都能瞬间反杀他。
江无问手腕上的菌丝，也早就松动了。
顿了顿，长域开口：“我没办法答应你，你应该去问张逃燕本人。”
江白问吼道：“那你快去找她！把她带到我面前！快点——”
话音未落。
空气忽然变得扭曲，江白问的面前，凭空出现了一颗苍白的头颅，长发垂落，在风中参差拂动着。
张逃燕看向他：“小白，你要找我？”
她注意到江白问手中的石刀，以及江无问脖颈上的血丝，语气一变：“你这是做什么，小问哪里招惹你了？”
江白问的神色颤了颤：“红姨，你，我......”
张逃燕自顾自转头：“小白果然更调皮一些，快点把刀放了，不要和小问打架，都多少岁的人了。我的两个师弟从小就不会打架——啊。”
她看到不远处的长域三人，愣了一下：“师尊，师兄……小燕，你的脸怎么了？”
白燕远远看着姐姐，肩头颤了颤，手中红光忽然剧烈地闪烁起来。
“姐姐，你……”
张逃燕的目光被红光吸引，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江城的存在。
她的动作一卡一顿，慢慢往后看去，瞳孔一点点紧缩，颤动着……
“不要看。”
下一秒，她落入一片温暖的怀抱中。
视野被淡青色包裹，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木香味，熟悉而遥远，仿佛带着时间的魔力，奇迹般安抚了她的疯狂和不安。
长域捧着她的后脑，把她轻轻贴在自己胸膛上，掌心轻拍。
他低声安抚着：“我来了，好好睡一觉，等我们解决好一切，再好好说说话，好不好？”
心跳振动间，布料洇开一片湿痕。
张逃燕没有说话，只是从唇齿间，溢出一片支离破碎的呜咽声。
“嗯……”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阴魂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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