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小影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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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域放下信纸，依照折痕，仔细把它们恢复原状。
原来，出发来青城山之前，那场没头没尾的梦是源自千年以前……真是一场久远的梦境啊。
那段时间的自己在做什么，又在想什么呢？
长域折断一旁的檀香，借着尚未燃尽的袅袅烟雾，描绘出一道繁复的符文。
探演术。
空气中荡开一层层透明波纹，仿佛下一秒就要变幻到一个全新的世界，却忽然冻结凝固，最终破碎裂开，烟雾再次逸散。
没用。
哪怕探演术上探天道，下问亡灵，也无法探出长域的过往。就算他拼尽全力，也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烟雾缭然中，长域垂下眼帘。
他早已习惯了。
只是……
他打开锦匣，拂开凋零花瓣，拿出乾坤袋，打开。桌面上顿时出现了大大小小十余枚碎石，闪烁着类似金属的光芒。
长域手腕一翻，从储物空间中取出方停归给他的，由仙道石制作的小刀。
如果江遇的情报没有错，仙道石就是他碎裂的骨骼，那为什么他能从中看到方停归的过往，而不是他自己的？
不对！
他在探演术中看到了两个人。
除了不同时期的方停归，还有……那个一身白衣的“小莲花”。
难道？！
回想曾经看到的一幕幕画面，长域手指蜷了蜷，竟然有些犹豫。
所谓穷人乍富，天降奇缘，第一反应往往都是紧张不安。
对长域来说，他追寻千年的目标突然得到指引，居然也生出了几分退缩的念头。他对所谓的“追寻过往”，早已不抱希望，也接受了无根漂泊的命运。
所谓固步自封，作茧自缚，任何人想要突破自己打造的茧壳，都很难。
江遇说得对，这是一个艰难而纠结的决定。
片刻，长域下定了决心。
他伸手，拿出江遇留下的其中一枚碎石。
探演术。
嗡……
长域闭上眼睛，抽离神思，眼前画面逐步变得清晰。
黑暗的视野中央，渐渐晕开一圈圈猩红的颜色。
空气中充满铁锈味道。
还有一种刺鼻的硫磺气息。
深渊魔域？
长域挑了挑眉，挥去脑海中乱七八糟的回忆，认真观察着这个世界。
只见满目疮痍，不远处的斜坡上，横七竖八地躺了几具尸体，从衣着打扮来看，都是仙门百家的修士——而且年代相对较早，似乎在几百年前？
不好说，仙门百家服饰的时兴款式，总是几百年一轮回。
几百年前的仙魔大战……大大小小也有几十场了，很难确定具体的时间。
长域环视四周，视线掠过某一个小山丘时，灵性感应忽然动了一下。
他迈步上前，看到山丘的背面，躺着一名面色苍白，眉目柔和的青年，正捂着胸前的伤口，压抑着喉间喘息。
江遇。
长域心中五味杂陈。
他试探性俯身，想去触碰江遇胸前的伤口，指尖却穿透而过——他根本无法触碰对方。
那为什么，之前他探查仙道石，看到方停归的过往时，可以碰到对方，甚至与之交流？
奇怪……
长域起身，看到江遇的眉头动了动，从痛苦中挣扎出来，他咬紧牙关，握紧了手中的剑。
他以剑支撑，一点点直起身子，给自己简单包扎了伤口。
紧接着，远处传来阵阵号角声。
江遇眉眼一凛，他躬身躲在小山丘的背面，等敌人的注意力都被死去的修士吸引，再悄无声息地离开——期间，他被一名落单的魔族发现，趁对方还没有发出声音，利落地扬起长剑，一剑封喉。
视野随着江遇的身影移动。
长域眼尖地发现，对方手中紧握着一块鸡蛋大小的石头，正反射着细微的金属光芒。
仙道石。
身后的追兵又赶了上来。
江遇回头看了一眼，加快了脚步，他的鲜血随着动作滴流，形成一条蜿蜒的小路。他却浑然不觉，将仙道石紧握在胸前，眸光熠熠。
……
画面变幻。
这次是绿水江南。
正值春光明媚的好时节，杨柳吐絮，处处闻莺。潋滟的湖光中，湖畔游人如织，处处新鲜缤纷。
一名青年穿梭在人群中，发髻中插着一枝清新的桃花。
在他身后，有一名身穿鹅黄衣衫的妙龄女郎，正提着裙摆，奋力追赶。
她无视周围人的目光，大声喊着：
“江遇，你为什么老是躲着我啊？！”
“我求了我爹整整三天，他才同意让我和你出门，你现在这是干嘛呀你。”
“笨江遇坏江遇狗江遇臭鸡蛋——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交待，就再也别想见到我！”
江遇猛然停下脚步。
他像被定住一般，慢慢转头，触到女孩半嗔半笑的目光，又像被火烧一般弹了回去。他梗着脖子站在原处，结结巴巴道：“你，我……我，我不是……”
女孩提着裙摆上前，得意地走上前：“哼哼哼哼，你不是怎么样？”
“我不是不想……”
“不想什么？”
江遇嗫嚅着：“不是不想见你，我就是……”
他背在身后的手掌疯狂对搓，显然是紧张到了极点。
“好哇好哇，你这个笨呆瓜开窍开了一半，还要我教？！”
女孩咋咋呼呼地蹦到他面前，弯腰，抬脸，明亮的眼睛去捕捉他的目光：“你不要躲着不看我，你快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遇偏着脑袋，眼睛飞速乱眨，就是不肯看她：“我，我……”
女孩急了：“你说呀！”
江遇拳头一握，闭着眼睛转头道：“我，我，我其实很想见你的，我就是——”
猝不及防间，两人对视。
微风穿过二人肩头，一片淡粉花瓣打着旋儿，落在女孩的发上。
来自江遇发髻上的桃枝。
两人都愣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女孩“腾”地移开目光，耳朵微红：“是，是什么，你说呀……”
江遇懵懵的：“我就是怕你嫌我不解风情然后不喜欢我了。”
“谁说的，我说了吗？”
“哦……”
“刚刚的桃花很好看啊，难道不是吗？我本来想自己戴的，但是我，我给你折了一支，我自己就没有了！”
“那，那我再帮你摘一枝，你在这里等我——”
“呆瓜！”
“啊？”
女孩有些气急败坏：“为什么要我站在这里等你，你不会和我一起回去吗？难道你不想和我一起游湖吗？”
江遇木木的：“我怕你累着，你不是说今天的裙子穿着辛苦……”
“我穿都穿出门了，你还说什么！”女孩“哼”了一声，一挥袖子，“我不管，你，和我一起慢慢走回去，慢慢聊天，懂不懂？”
“哦，哦哦……好。”
日头渐高，两人影子挨着影子，裙摆擦着衣袖，隔着一段矜持的距离，时不时侧头说着笑着，慢慢走远了。
长域站在原地，目送两人离去的背影。
真好啊。
不知何时，他的唇角也出现了一抹笑意。
随着二人的离开，街头喧嚣也随之渐渐安静。
长域感受到探演术的预警，晃了晃脑袋，收回思绪，准备回到真实世界。
视野渐渐灰暗下去。
就在神思即将抽离之际，侧方忽然出现一道人影，一把扣住了长域的肩膀！
“方停归？！”
黑暗中，长域辨认出对方身上的气息，随之望进一双明亮惊喜的凤眼。他看着突然出现的人影，一瞬间大脑空白。
这不是江遇的过往吗？
方停归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绝对不是探演术展现的回忆！
他怎么可能和江遇收集的仙道石有关系？
到底是怎么回事——
“师尊……”
方停归眼带笑意，紧接着，他仿佛想起了什么一般，开口道：“对了，什么是探演术？”
一瞬间，仿佛被人打了一拳，长域头疼欲裂。
他来不及回答，只觉得在剧烈的疼痛中，视野彻底陷入黑暗，紧接着便传来真实世界的沉重感。
肩膀上的力度没有消失。
长域一卡一顿地转头，看到“方停归”略显茫然的目光，他说：“师尊，这是哪里？”
幸好，幸好，外面还有一层结界。
否则就要出大乱子了。
长域定了定神，冷静道：“此处是青城山。”
“方停归”说：“青城山？我们不是在一个血红的……不对，师妹呢？”
看来，他只记得上一次在白燕的记忆中看到的世界。
疑似是方停归的影人？
长域不动声色：“我还想问你呢，为什么突然消失了？害我找你好久。”
“方停归”愣了一下，唇角勾起，很直观的窃喜反应：“是吗，原来师尊来找我了，都怪我学艺不精，让师尊白费力气。”
“只是我一直处在某个漆黑的结界里，周围是一片虚无，我努力找了很久，才发现一小片光亮。我循着光源，一点点走上前去，就看到了师尊。”
难道他一直被困在探演术里？
有意思了，原来平日不用的探演术，其内部也有一个灵场吗？
长域心思电转，想到了应对之法。
他缓下声音：“可能，可能你被困在某个阵法结界里，通过我的法术偶然脱身了？但是我猜，这种状态不会长久……诶！”
说话的同时，他的右手正笼在袖子里，悄悄结印，切断自己与探演术的灵性连接。
于是，长域眼睁睁看着“方停归”的身影越来越淡，故作惊讶：“没想到居然这么快！”
他生怕对方反应过来，语速飞快：“既然如此，阿停你在那边一定要小心谨慎，保重自己，等我找到办法，就去找你！”
“方停归”抬起自己近乎虚无的手掌，看向师尊，神色居然有些茫然和无措——他比本尊要青涩一些。
他启唇：“师尊，我……”
嗡——
一瞬间，室内回归寂静，灵性联系被彻底切断了。
长域眨了眨眼，感觉到胸膛在略微起伏。
他忽然觉得，刚刚自己有点过分了，怎么可以把对方蒙在鼓里，这相当于丢弃……
但是，如果不骗“方停归”，放任他留在自己身边，若被方停归本尊看到了，又该作何感想？！
此人不是一般的偏执。
两个一模一样的方停归站在一起，每一个都坚信自己才是本尊，如果打起来——
够了！
长域及时打住，掐灭了心中最后一丝愧疚的火苗。
对不起了，小影人，还是省点功夫比较好。
这样想着，他挥手，解开书房周围的结界。
只见窗外暮色深重，霞光照映着墨绿的树叶，影子摇曳在漆黑的枝干上，一片浓墨重彩。
方停归正抱拳靠在窗边，闻声，他看向师尊，略微弯了弯眉眼。
“刚刚有人在里面说话吗？”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小影人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