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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青色[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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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对于非诉律师而言,是下半年的“冲刺期”,徐青未忙的几乎不可开交,连续三天在律所加班到十一点半。
周二下午,全组跟了一个月的案子终于签约,大家似乎都被扒了一层皮,连精力最充沛的乔子欣都提不起劲儿。
庆祝会推到明晚,徐青未放了大家提前下班,她自己则留在律所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人在忙碌的时候不觉得什么,但是突然闲下来就忍不住胡思乱想。
她不经意的扫过桌上纸质日历,明天的日期被圈起来,明晃晃的红色标记,是去中政做讲座的时间。
然后那个让自己刻意不要去想的名字就跳到她眼前,徐青未叹气,桌上的资料怎么都没法看进去了。
这半个月,她和晏池没有任何联系。
生日的第二天中午,她点开晏池的头像,发现他已经把那条朋友圈删除了。
徐青未心里泛起一种无法言说的苦涩,同时也庆幸。
大家都是成年人,抛出的试探没有得到回应,聪明如他,应该知道自己的意思。
最好的结果,就是没人捅破这层纸,他们克制自持的在自己的舒适圈里,或许还能继续做朋友。
本来就是一城两水,奔向截然不同的岸。
讲座的开始时间是六点半,徐青未卡好了时间,只提前20分钟到,堪堪够从停车场走到报告厅。
出乎意料的,徐青未没看到那个挺拔清隽的身影。
王一绪正百无聊赖的踢石子,看到她才如释重负的跑过来。
“青未姐。”
“你好。”徐青未话音未落,手里的东西就被王一绪拿走了。
他好像被下达了什么任务似的,围在徐青未身边左看右看,又转了两圈。
要问吗?
晏池为什么没来。
徐青未心不在焉的跟在王一绪身后。
王一绪倒是主动开口解释:“阿池今天有事,让我过来帮忙。“
“麻烦你了。“
王一绪竖起耳朵听着,但是徐青未这边却没了下文。
眼看快到一教,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还特意打开了公放。
机械铃声响了很久,那边才接起。
暗哑干燥的男声,带着浓重鼻音,听起来状态非常不好,“怎么了。”
是晏池。
徐青未的脚步顿住。
王一绪余光一直瞟着徐青未的动作,见她停下,连忙摆手,“青未姐,我给阿池说一声,你先上去,我马上过来。”
“嗯。”徐青未低声应了,身体却不由自主的定在原处。
因为是免提,晏池自然能听见王一绪和徐青未的对话。
“人接到了?”他从明显肿胀灼热的嗓子里挤出问句,然后便是几声压抑的咳嗽。
“一切顺利,你就别操心了。”
“烧退了没,不行就去社区医院挂水。”
“我昨晚就看你状况不对,让你吃药你还非要耍帅硬抗。”
“知道了,我没事。”
“别耽误了她讲座。”
“挂了。”
晏池额角青筋绷着,每说一个字都会让他的头痛加剧。
从下午开始,头昏脑胀的症状突然加剧,连呼吸都像吐着热浪。他试图强撑着站起来,但是全身肌肉酸痛的实在厉害,只能倒在沙发上。
应该没办法去她的讲座了。
晏池无力的想。
这半个月,他克制着不去主动联系她。
晏池以为压抑喜欢不会那么难,毕竟他早就习惯在冰封里独行,但是他忘了,一旦接近过温暖,感受过冰霜化水,重新凝结的过程会更加痛苦残忍。
好久没生过病,难道感冒会让人心脏疼痛吗?
他觉得自己好像快死掉了。
身体强烈的自愈本能告诉他必须要休息,可是心里一直记挂着徐青未,直到现在听到王一绪那边接到了人,一切顺利,困倦才像潮水般涌上来。
他挂的迅速,王一绪无奈摇头。
徐青未:“他,晏池…”
徐青未:“他生病了?”
王一绪:“应该是。”
王一绪:“昨晚他从学校回家的时候看起来就不太舒服,今天下午给我打电话让我替他来帮你连设备什么的。”
徐青未:“他自己在家?”
王一绪:“是吧,他一直单独住的。”
王一绪:“前几天不知道他受啥刺激,天气那么不好又长跑又练球的。”
王一绪:“牛都没有这么造的。”
见徐青未表情实在过于严肃,王一绪故作轻松的开口,“没事的,青未姐,现在不是流感期,估计他吃个药睡一觉就差不多好了。”
“走吧,讲座时间快到了。”
整个讲座,徐青未打起十二分精神,但讲到最后,只觉得满嘴苦涩。
学生们热情不减,报告厅几乎坐满,只是放眼望去,男生数量明显多于女生。
提问环节,麦克在座位席上不停流转,徐青未看着后方的电子时钟,尽力用最简洁的语言回答学生问题。
二十分钟后。
徐青未:“谢谢大家的热情,我待会儿还有事,今天的讲座就到这里。”
徐青未:“问题可以攒到下一次。”
王一绪把设备放回演讲台下面的抽屉,“青未姐,我不送你了。我得先把钥匙还回管理室,明天上午有外校专家来,要用报告厅。”
“等一下。”徐青未攥紧手提包带。
“晏池的家里地址,你知道吗?”
王一绪:“我知道他家怎么过去,但是具体地址我没记。”
王一绪:“从政大东南门出去过两个路口右转,紫竹苑专家楼那块,房子门牌是十三。”
王一绪:“青未姐,你要过去吗?”
“讲座开始前我给他发了消息,到现在他都没回应。”她的确很担心,突然的高烧很容易造成身体其他部分出现急性炎症。
他自己住,而大部分男生都不会准备周全,如果家里没有合适的药的话…
“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给我打电话。”王一绪掏出手机加了她微信。
因为没有具体地址,徐青未没开车,而是直接步行。
等红灯的时候她又给晏池打了两个电话,都没回应,徐青未不由得加快脚步。
晏池家很好找,她向周围居民打听专家楼,大妈热情的给她指了方向,循着门牌顺序,徐青未很快就看到院门旁明显的十三号。
院门虚掩着,徐青未没犹豫,直接推开,小跑着到房门前。
她摁了门铃,又敲了好久,里面一直都没动静。
徐青未从侧边窗户能看到客厅,一层阻挡视线的窗帘拉着,影影绰绰的不真切,但是沙发上似乎是有人的。
她继续敲门,摁门铃的手也没停。
声音大到连路人都会好事的望过来。
不知道几分钟过去,她的掌心已经通红,屋内传来踢踏的脚步声,反锁的门被从里面打开。
晏池穿着一件棉质T恤,两颊泛着不自然的红,嘴皮皲裂,唇色惨白,皱着眉头拉开门。
他一直在被高温炙烤,眼皮似乎千斤重,怎么也抬不起来,直到锲而不舍的门铃声实在让他无法忍受。
看到门口站着的那人,晏池以为自己在做梦。
“你…”,他开口,声音已经哑的不像话。
晏池的状态比她想的还要糟糕。
徐青未下意识的伸手摸上他额头。
温度高的吓人。
“吃过药了吗?”她问道,语气不加掩饰的急切。
“嗯。”高烧让晏池的反射弧变长,他侧目看向茶几上几个凌乱的药盒。
徐青未简单扫过一眼,感冒片和软胶囊,效用都较为温和。
“家里还有别的药吗?温度计呢。”
“那边。”一个小药箱放在厨房岛台上。
徐青未立刻脱鞋进门快步过去,药箱里面基本药品都有,她拿了一盒扑热息痛,确认还在保质期内,又拿出放在盒子角落的温度计。
回头,晏池还站在门口。
“地上凉。”他轻咳两声,费劲的一只手撑着门沿,弯腰去够鞋柜门。
“你别动了,我自己来。”她打开柜子。
“最左边,是新的。”
徐青未抽出穿上,“身上还有力气吗?”她拧着眉道。
从门边走到沙发上应该没问题的,刚刚他就是这样过去开门的。
但是…
晏池垂眼,羽扇般的黑睫微微颤动,摇了摇头。
下一秒,面前的人就到了他的怀里。
徐青未没想那么多,拉起晏池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自己的手臂则绕到晏池背后,抓紧他的腰,撑起他无力的身体,把人带到沙发上让晏池躺下。
扶手上挂着一条薄薄毛毯,徐青未抽下盖在他身上,又觉得实在是厚度不够,“你的卧室在哪边?”
“楼上,右手边。”
“温度计你先含着。”徐青未打开外包装,他应该很少生病,温度计都是全新的。
“张嘴。”她蹲在沙发旁,一只手捏上他的下巴。
她心无旁骛,完全没注意自己的整个上半身都趴在他身上。
晏池不知道自己是发烧更严重了还是什么,他身体微微颤抖,眼前仿佛有雾气蒸腾。
他乖乖张嘴。
“压在舌头下面,听到滴一声再拿出来。”徐青未叮嘱,“我去你卧室拿被子,马上下来。”
晏池此刻完全被她的声音支配,长长一条安静的躺着,嘴里含着温度计,乖乖点头。
听见她急促上楼的脚步,晏池才后知后觉的回想,卧室会不会太乱,到没到可以让她进去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