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 43 章 亡命之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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澪出门买东西去了。
他说书店里那包茶叶喝完了，要去横滨中华街那边找找有没有好的乌龙茶。
泠说：“好，顺便帮带一盒豆沙包回来。”
澪哼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披上那件黑色的外套就出了门。
泠一个人在书店里待到傍晚，看天色渐渐暗下来，便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关门。
三花猫今天没有来，大概是去了别处觅食。
泠把窗户关好，检查了一遍书架，确认没有遗漏什么，然后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锁好了书店的门。
秋天的傍晚来得早，路灯已经亮了，在潮湿的石板路上投下一团团暖黄色的光晕。
泠沿着走了千百遍的路线往回走，路过那家面包店时，橱窗已经关了，卷帘门半拉着。
他拐进那条通往出租屋的小巷，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和车辆驶过潮湿路面的声音。
然后，他听到了枪声。
不是很近，但也不远。
从巷口的方向传来，沉闷而急促，像是有人在放鞭炮，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站在巷子中间，侧耳倾听。
枪声停了。
他刚走到巷口，正准备拐上大路，一辆黑色的轿车忽然从转角处疾驰而出，轮胎在路面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泠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但那辆车并没有从他面前驶过，而是在他身前猛地刹停。
副驾驶的车门几乎是同时弹开的，一个穿着黑色夹克、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的男人探出半个身子，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泠。
“就是他！抓上车！”
泠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后座的车门就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伸出来，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他往车里拽。
泠踉跄了一下，半个身子被拽进车内，鼻尖闻到一股淡淡的硝烟味和廉价香水的气息。
他还没来得及稳住身体，后座的车门就“砰”地关上了，与此同时，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轿车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泠被惯性狠狠地甩向后座靠背，后脑勺磕在柔软的皮质座椅上，并不疼，但冲击力让他眼前黑了一瞬。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辆飞速行驶的轿车后座上，左右各坐着一个人。
右边是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年轻少女，穿着一件过于宽大的黑色皮夹克，手里握着一把还冒着淡淡青烟的手枪，正警惕地盯着后车窗。左边是一个剃着板寸头的壮硕男人，手里同样握着武器，目光在泠和车窗外之间来回扫视。
副驾驶上坐着的，就是刚才那个喊“抓上车”的刀疤脸男人。
他正通过后视镜观察着后方的路况，嘴里不停地催促着司机：“快点！左拐！他们追上来了！”
泠：“……”
看来今日不宜一人出门……
他坐在后座中间，被两个持枪的陌生人夹在中间，在一辆以时速近百公里飞驰的轿车上，还不知道自己要被带去哪里。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看向右边那个握着手枪、正紧张地盯着后车窗的少女，用一种尽量平静的语气问了一句：“……你们是谁？”
少女猛地转过头，用枪口点了点他的方向，厉声道：“闭嘴！你没必要知道我们是谁，乖乖当我们的人质，不会伤害你！”
“……”
泠看着她那双因为紧张和亢奋而微微发亮的眼睛，又看了看她握枪的姿势，拇指搭在套筒上，食指贴着扳机护圈外侧。
他又看了看左边那个板寸头男人握枪的方式，以及副驾驶上那个刀疤脸男人指挥路线的果断和准确。
他心里大概有了个数。
这是一群训练有素的人，不是街头混混，更不是醉酒闹事的小流氓。
就在这时，副驾驶上的刀疤脸男人忽然回过头，目光凌厉地扫了泠一眼，又看向那个少女：“悠，别让他碍事。打晕他。”
少女悠迟疑了一瞬。
她的目光在泠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评估什么。
泠的长相实在太不具有威胁性了，浅金色的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湖绿色的眼眸安静而温和，穿着一件米白色的亚麻外套，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书店店员，而不是什么需要被“打晕”的危险人物。
“他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人……”悠低声说了一句，“抓他干嘛……”
“别废话！”刀疤脸男人的声音陡然拔高，“我们现在没时间照顾一个可能会拖后腿的累赘！打晕他！”
悠咬了咬嘴唇，握紧了手中的枪，转向泠。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但更多的是决绝。
——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她抬起手，握拳，瞄准了泠的后颈。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
后车窗玻璃骤然炸裂，无数细碎的玻璃碴如暴雨般倾泻而入，在车厢内四散飞溅。
泠下意识地抬手护住面部，感到几片锋利的碎玻璃划过他的手背和小臂，留下一道道细小的血痕。
悠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得猛地伏低身体，那一拳也没能打出去。
司机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轿车在路上剧烈地蛇形，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
泠有点想吐。
他在书店里安安静静地坐了好几年，自认为对各种颠簸都有了一定的承受能力，但刚才的车程，还是成功地让他胃里翻涌了起来。
“他们追上来了！右翼也有！”司机吼道。
“该死！不是说甩掉他们了吗？！”刀疤脸男人一拳砸在仪表台上，回头冲着后座吼道，“悠！别管那个人质了！先还击！”
悠咬了咬牙，撑起身子，摇下车窗，将手枪探出窗外，朝着后方追来的车辆连开数枪。
枪声在密闭的车厢内被放大到震耳欲聋的程度，泠感到耳膜一阵刺痛，火药味呛得他喉咙发紧。
更想吐了……
他坐在后座中间，身边是两个正在激烈交火的武装分子，头顶是破碎的车窗，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尖锐的枪鸣，脚下是飞速掠过的柏油路面。
他沉默地坐在那里，手背上几道被玻璃划破的伤口正在渗血，他也没有去擦。
他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在心里默默地想与此时情境互毫相干的事：澪买完茶叶回来发现书店关门了、家里也没人，会不会以为自己又被丢下了。
又是一阵密集的枪声。
后方追车的子弹击中轿车的后备箱，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司机猛地向右急转，驶入一条狭窄的巷道，两侧的墙壁几乎贴着后视镜掠过。
泠的身体被惯性甩向左边，撞在那个板寸头男人的肩膀上。
那男人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吼道：“坐稳了！”
泠坐稳了。
他靠着被撞得有些酸痛的肩胛骨，看着前方不断延伸不断转弯不断分岔的道路，在心里默默地想着：今晚还打算做甜品，不知道能不能赶在澪回来之前到家。
轿车在巷道中七拐八绕，最终在一个废弃的仓库前猛地刹停。轮胎在地面上留下两道漆黑的橡胶印记，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
刀疤脸男人率先跳下车，快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然后拉开后座车门，一把抓住泠的手臂，将他从车里拽了出来。
“快！进仓库！”
泠被推搡着往仓库的方向走。他的脚步有些踉跄，但并没有反抗。
悠跟在他身后，手里的枪依然保持着警戒姿态，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制高点。板寸头男人和司机殿后，快速清理着地上的弹壳和可能的追踪痕迹。
仓库的铁门被推开，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里面很暗，只有高处几扇破窗透进来些许微弱的天光。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机油的气味。泠被推进仓库深处，刀疤脸男人示意他蹲在角落里，然后用一根塑料扎带将他的双手反绑在身后。
扎带勒得很紧，泠感到手腕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但他没有吭声。
刀疤脸男人检查了一遍扎带的牢固程度，然后站起身，走到仓库门口，和其他几个人低声商议着什么。
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泠只能断断续续地捕捉到几个词，“甩掉了”“暂时安全”“等接头人”“天亮前转移”。
悠靠在离泠不远的一根立柱上，手里的枪垂在身侧，目光落在泠身上。
她看着他手腕上那道被扎带勒出的红痕，又看了看他手背上已经干涸的血迹，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泠抬起头，看向她。仓库里很暗，但他的眼睛在昏暗中也显得格外清澈，像两汪安静的湖水。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反问了一句：“你们是什么人？”
悠别开视线，没有回答。她握紧了手中的枪，转过身，背对着他，低声说了一句：“……一群亡命之徒，你不需要知道。”
这真是个倒霉蛋啊。她想。
偏偏就这么一个人出现在了那里……
泠没有再追问。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受着手腕处塑料扎带坚硬的触感和粗糙的边缘，听着仓库外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道是警笛还是风啸的声音，闭上眼睛，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
西侧，海岸线公路。
两辆黑色的轿车正以不紧不慢的速度，沿着海岸线行驶。
头车的副驾驶座上，中原中也穿着一身黑西装，橙色的短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蓝眼睛盯着前方逐渐逼近的废弃仓库群，目光冷峻。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节奏急促，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
后座上，太宰治懒洋洋地靠在后座的靠垫上，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完全自杀手册，正百无聊赖地翻着。
他的风衣下摆沾了些许灰尘，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来执行任务的，倒像是出来兜风的。
“别敲了，小矮子。”太宰治头也不抬地说，“膝盖都快被你敲出洞了。”
中也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握成拳头，放在膝盖上。“闭嘴。”
“而且你放心啦，Rin不会有事的。那些人求财不求命，在搞清楚他的价值之前，不会对他怎么样的。”太宰治翻过一页，语气轻描淡写，“再说了，他们要是真敢动Rin一根头发，澪先生会把整座仓库连同他们一起从地图上抹掉的……唔，我们只需要在他们被抹掉之前，把Rin救出来就好了。”
中也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声说了一句：“……我知道。”
“知道你还这么紧张？”
“我没有紧张！”
“你有。你从上车开始就一直板着脸，拳头攥得死紧，膝盖敲得比发动机还快。这叫不紧张？”
中也猛地转过头，蓝眼睛里带着一丝被戳穿的恼火：“死青花鱼你给我闭嘴行不行？！”
车队继续前行，在夜色中无声地逼近那片废弃的仓库群。
仓库外偶尔传来远处城市的模糊声响，又被厚重的墙壁隔绝成闷闷的回音。
那几个绑架他的人分散在仓库各处，刀疤脸男人蹲在门口，透过门缝观察外面的动静；板寸头男人靠在一根立柱边，手里握着一把改装过的手枪，目光警惕；司机坐在一堆木箱上，低着头快速操作着一台小型通讯设备，屏幕上跳动着泠看不懂的代码。
那个叫悠的少女靠在离泠不远的柱子旁，手里的枪垂在身侧，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泠。
她的表情很复杂，有警惕，有紧张，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像是愧疚的东西。她看起来最多十六七岁，比中也大不了多少。
泠看着她，忽然轻声问了一句：“你第一次做这种事吗？”
悠的身体微微一僵。她猛地转过头，瞪着泠，握枪的手指收紧了一些，声音带着被看穿的恼火：“闭嘴！不许说话！”
泠没有闭嘴。他依旧用那种平静的、仿佛在聊天气般的语气，轻声说：“你的手在抖。握枪的姿势很标准，但扣扳机的时候会下意识地闭眼……你不想看到自己击中的人。”
悠的脸色刷地白了。她握枪的手确实在微微颤抖，枪被她用力攥紧，试图压制住，但那股颤抖还是从指尖蔓延到了手腕。
“你懂什么？！”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尖锐的濒临崩溃的边缘感，“你根本不知道我们经历过什么！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泠没有反驳。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那双湖绿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温和，像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倒映着她苍白而激动的脸。
“……你说得对。”泠轻声说，“我不知道你们经历过什么。但我知道，如果你真的不想伤害别人，你或许还有别的选择。”
悠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门口传来的刀疤脸男人的低喝声打断了：“闭嘴！都别出声！有动静！”
仓库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侧耳倾听。
泠也凝神去听，他听到了远处有什么东西正在高速接近。
刀疤脸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是猎犬！他们追上来了！全员准备——”
他的话音未落，仓库那扇厚重的铁门便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铁门向内凹陷出一个明显的弧度，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第二次撞击紧随其后，铁门轰然洞开，门板脱离铰链，重重地砸在地面上，扬起一片尘土和铁锈。
月光和夜风一同涌入。门口站着一个人，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岁出头的少女。
不，不对。
泠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便意识到那不是真正的“少女”。
她的身形娇小，穿着剪裁利落的深灰色制服，腰间别着一把造型特殊的短刀，红色的短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但她的那双眼睛，带着一种与外表截然不符，仿佛经历过无数生死洗礼后的冷澈与锋芒。
她站在那里，目光缓缓扫过仓库内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被反绑在墙角的泠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刀疤脸男人身上，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带着点嗜血意味的弧度。
“港口□□第三分队叛逃小组，涉嫌盗取组织机密文件、非法持有军用级武器、绑架无辜市民……你们的罪名还挺齐全的嘛。”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少女特有的清亮，但语气却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刃，“我是猎犬副队长，大仓烨子。你们是自己跪下来投降，还是让我把你们一个个打到跪下来再投降？”
刀疤脸男人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握紧了手中的枪，目光在大仓烨子和她身后那片夜色中快速扫视。
“她只有一个人！”刀疤脸男人压低声音对同伴说，“我们还有火力，冲出去——”
“一个人？不够吗？”大仓烨子微微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堪称甜美的笑容，“还是说，你们觉得，需要更多人来‘欢迎’你们？”
刀疤脸男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握着枪的手微微颤抖，目光在大仓烨子身上快速扫视，似乎在计算着突围的可能性。但计算结果显然不乐观，他的表情越来越绝望。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然后在仓库门口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车门被打开的声音，脚步声，以及一个太宰治的声音，带着那种懒洋洋的语调，在夜空中响起：“哎呀呀，看来我们来晚了？猎犬的各位动作可真快啊。”
泠听到这声音思索一分钟，决定晕过去。
算是给家里面的崽子们一点脸面。
大仓烨子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但嘴角那抹笑容似乎加深了一些：“港口□□的人也来了？真是稀客。”
“哪里哪里，我们只是路过而已。”太宰治的声音越来越近，然后他的身影出现在了被撞开的仓库门口。
他依旧是那副闲庭信步的模样，黑色大衣的下摆还沾着一点不知从哪蹭到的灰尘，手里甚至还拿着一个游戏机，仿佛他只是饭后散步顺便路过这里。
太宰治身后跟着几个穿着黑西装的港口□□成员，而站在他身侧稍后半步位置的，是一个同样穿着黑西装、橙发在夜风中微微飘扬的蓝眼少年。
中原中也的目光越过人群，越过那些举着枪的匪徒和严阵以待的猎犬队员，落在了仓库深处那根承重柱后面。
中也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转向大仓烨子，用一种尽量平稳的声音开口道：“大仓副队长，这个人质，是我们港口□□先盯上的目标。希望你能把他移交给我们。”
大仓烨子终于转过头，看向中也。她的目光在中也那身黑西装和那张年轻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轻笑了一声：“港口□□的小朋友，说话倒是挺有气势。不过嘛，猎犬办事……”
太宰治插话，“大仓副队长，你这话可就不对了。这伙人是我们港口□□追了大半个港区才逼到这个仓库里的，按追捕贡献来算，怎么也应该是我们优先吧？”
“追捕贡献？”大仓烨子挑起眉毛，“你们港口□□什么时候开始讲究‘贡献’了？我还以为你们信奉的是‘先到先得’呢。”
“我们当然信奉先到先得。”太宰治笑眯眯地说，“所以我们这不是到了吗？”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擦出了无形的火花，仓库内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度。
被夹在中间的匪徒们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把枪口对准哪一边。
而被悠用枪抵着后背的泠，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中，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澪应该已经买完茶叶了。
他回到书店，发现门锁着，家里也没人，应该会猜到出事了。
泠睁开眼睛，看着仓库高处那扇破窗透进来的、微弱的月光，在心里默默地数着时间。
他只需要，耐心等待。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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