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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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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家里还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儿。苏婉渟干脆不跟祁焱说话了，就默默做好饭放桌上，然后自己回屋。她这种沉默，比骂人还让人喘不过气。
祁焱也习惯了。他像个影子似的，在学校和家之间来回飘。他不顶嘴，不反抗，用一种死气沉沉的听话，应付着这个世界所有的恶意。
只是，他的眼睛，老忍不住追着陆延豫跑。
吃饭的时候，他会偷偷看陆延豫是怎么斯斯文文吃饭的；在客厅里，他会瞄着陆延豫安安静静看书的侧脸。他像个最卑微的小偷，想从那个完美得像神一样的人身上，偷一点点人味儿。
至于那张纸条，被他藏在画本的夹层里，像个见不得光的秘密。他会在深夜，借着台灯的光，一遍又一遍地看。看那些工整的公式，也看那株小小的苗。
他想不通。
他真想不通陆延豫到底想干嘛。
是高高在上的施舍？是更高级的羞辱？还是……真的，就是笨拙的、单纯的善意？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立马被他自己掐死了。
不可能。
他们俩，一个是天上的云，一个是地底的泥，中间隔着比血海还深的嫉妒，怎么可能有什么好心？
就在祁焱被这种又气又恨的情绪来回折腾的时候，陆延豫居然自己找上门了。
那是周五晚上，祁焱正要回房间，被陆延豫叫住了。
“祁焱。”
他站在书房门口，声音还是那么平。
祁焱身体一僵，转过身，警惕地看着他：“干嘛？”
陆延豫手里拿着本习题册，指了指书房：“有空吗？聊聊。”
聊聊？
祁焱心里冷笑一声。他俩有什么好聊的？聊他陆延豫年级第一的威风，还是聊自己倒数的丢人？
他抱着胳膊，一副“离我远点”的架势：“没什么好聊的。”
“关于你的学习。”陆延豫好像没看见他的敌意，自顾自地说，“你基础太差了，这样下去不行。”
祁焱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又是这种口气。这种理所当然的、好像在说什么天经地义的事一样的口气。
“我学习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他眯起眼，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陆大学霸，你是不是闲得慌，来找我寻开心？”
陆延豫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还是耐着性子说：“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我可以帮你。”
“帮我？”祁焱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夸张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尖刻的嘲讽，“你怎么帮我？像我妈那样，拿你成绩单抽我？还是像老师那样，指着我鼻子骂我废物？”
他往前一步，逼近陆延豫，眼神里全是挑衅：“或者，你是想表演一下，你是怎么用一个钟头，就做完我熬通宵也做不出来的题的？嗯？”
祁焱每一句话，都像带毒的刀子，狠狠捅向陆延豫。
他以为陆延豫会生气，会像以前一样，用那种冷冰冰的眼神看他，然后转身就走。
但这一次，陆延豫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祁焱，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累极了的平静。
“如果，”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楚，“如果我帮你补课，让你下次考试，能进班里前五十呢？”
祁焱的笑声，突然停了。
他愣住了，不敢相信地看着陆延豫。
补课？
这个词，像颗炸弹，在他脑子里炸开了。
补课，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要把自己最烂、最笨的一面，完完全全亮给陆延豫看。意味着他要在这个最恨的人面前，一遍又一遍承认自己的蠢。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你……”祁焱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陆延豫，半天说不出话。
他终于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好心。
这是陆延豫想出来的，最毒、最狠的报复。他要的不是打败他，而是要从根儿上毁了他。他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是怎么被“拯救”的，是怎么像个乞丐一样，接受他的“施舍”的。
“滚！”
祁焱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眼睛通红，像头被彻底惹毛了的野兽。
“祁焱，你冷静点。”陆延豫好像还想解释。
“我让你滚！”祁焱嘶吼着，猛地伸出手，一把推在陆延豫胸口。
陆延豫没防备，被他推得踉跄着退了两步，后背“咚”地撞在书房门框上。
他手里的习题册，掉在了地上。
书房里的空气，一下子冻住了。
祁焱也愣了。他没想到自己真会动手。
他看着陆延豫，陆延豫也看着他。
陆延豫慢慢站直身体，他揉了揉被撞疼的后背，然后抬起头，看祁焱的眼神，完全变了。
那里面，再也没了之前的平静和克制。
换上的，是一种冰冷的、锋利得像刀一样的寒意。
“你找死。”
陆延豫的声音，低得吓人。
下一秒，他动了。
他像头被惊醒的豹子，快步上前，一把揪住祁焱的衣领，狠狠把他抵在了墙上。
“砰！”
祁焱的后背重重撞上墙，疼得他闷哼一声，但他没服软，也反手抓住陆延豫的领子，俩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祁焱的打法，是胡来的、纯粹的发疯。他挥舞着拳头，像头疯了的牛，每一拳都带着不要命的狠劲。他打陆延豫的脸，打他的肚子，打所有能打到的地方。
而陆延豫，完全不一样。
他的动作，冷静又精准。他不像在打架，更像在做一道复杂的题。他轻易就挡开祁焱乱糟糟的进攻，然后用手肘，用膝盖，准确地打在祁焱最疼的地方。
“你以为你是谁啊！”祁焱一边打，一边吼，“凭什么来可怜我！我告诉你，我不需要！”
“闭嘴。”陆延豫的声音里压着火，他抓住祁焱挥来的胳膊，一个过肩摔，就把祁焱狠狠摔在了地上。
祁焱的后脑勺磕在地板上，眼前一黑。但他顾不上疼，挣扎着爬起来，像头不知死的困兽，又扑了上去。
书房里一片狼藉。
书架上的书被撞得满地都是。书桌上的台灯被带倒在地上，“砰”地碎了。那本掉地上的习题册，被他俩的脚踩得不成样子。
祁焱的力气很快就没了，他的动作越来越慢，而陆延豫的呼吸，也渐渐重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要这样……”祁焱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他不知道是在问陆延豫，还是在问自己，“为什么你什么都有……还要来抢我最后一点东西……”
陆延豫的动作，停了一下。
就这一下，让祁焱逮着了机会。他用尽全身力气，把陆延豫撞倒在地，然后翻身骑在他身上，挥起拳头，就要砸下去。
然而，他的拳头，在半空被陆延豫稳稳抓住了。
陆延豫的脸在昏暗的光里显得有点白，他的嘴角，有一丝淡淡的血，不知道是刚才撞的，还是被祁焱打的。
他看着骑在自己身上、眼睛通红、像头绝望小兽的祁焱，眼神里的火，慢慢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有点像悲哀的情绪。
“祁焱，”他喘着气，声音沙哑，“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闹？”祁焱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是你在闹！是你！是你先来惹我的！”
“我只是想帮你。”
“我不需要！”祁焱歇斯底里地吼，“我讨厌你！我讨厌你的一切！我恨不得你去死！”
这句话，像最利的刀，狠狠扎进陆延豫心里。
陆延豫的眼神，瞬间暗了。
他抓着祁焱手腕的力气，猛地加大。
“是吗？”他看着祁焱，声音冷得像冰，“那好。”
说完，他猛地一个翻身，把祁焱重新压在身下。
这一次，他没再给祁焱任何机会。
他用膝盖死死顶住祁焱乱踢的腿，用一只手，把祁焱两个手腕，牢牢按在了头顶。
俩人的距离，近得可怕。
祁焱能闻到陆延豫身上淡淡的信息素味道。他能看见陆延豫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翻滚着他看不懂的、剧烈的情绪。
他动不了。
像只被钉在网上的蝴蝶，除了抖，什么也做不了。
“你听着，祁焱。”陆延豫俯下身，在他耳边，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压到极限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我不管你怎么想我，也不管你有多恨我。但从今天起，你的学习，我管定了。”
“你可以继续恨我，可以继续跟我作对。但如果你再敢自暴自弃，再敢放弃你自己……”
他的声音，停了一下，带着一种没得商量的、冰冷的决绝。
“我会让你，比现在更难受。”
说完，他松开祁焱，慢慢从地上站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皱巴巴的衣服，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的书房，和还躺在地上、眼神空洞的祁焱，然后弯腰，捡起那本被踩得脏兮兮的习题册，用手指，轻轻擦掉上面的灰。
他没再看祁焱一眼，转身，走出书房，门，没关。
走廊的灯，照了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亮晃晃的光。
而祁焱，就躺在那片光外面的、黑乎乎的影子里。
他一动不动，好像魂儿已经被刚才那场架，彻底打没了。
陆延豫最后那句话，像个咒，在他脑子里一遍遍响。
“我会让你，比现在更难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