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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Chapter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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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延豫看到的时候,祁焱正手忙脚乱想把它藏起来,结果被他抢先一步,手指按住了画纸一角。
“你画的?”陆延豫声音轻轻的,没了平时那种审视人的锐利劲儿。
祁焱猛地抽回手,脸一下子红到耳根:“……关你什么事!”
打那天起,陆延豫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以前祁焱上课偷偷画速写,他会用胳膊肘碰碰他,把摊开的课本推过去;作业本上要是涂鸦太多,他会皱着眉说“心思该用在正道上”。现在呢?他什么都不说了,就沉默着。可这份沉默,比之前所有的说教加起来都更有分量,沉甸甸地压在祁焱心上。
祁焱习惯了熬夜画画,窗帘拉得死死的,只留一盏小台灯照亮画布。第二天早上迷迷糊糊出房门,餐桌上总稳稳放着一杯热牛奶,杯底压着张便签,字迹工工整整:“凉了就别喝。”他从来没问过是谁放的,但出门前,总会默默把空杯子洗干净。
他俩是同班,还是同桌。数学课上,祁焱对着道几何题愁眉苦脸,笔尖在草稿纸上画着乱七八糟的线。忽然,陆延豫的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一张写满解题步骤的纸条悄无声息滑了过来。祁焱斜眼瞟他,人家正低头看课本呢,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谁要你施舍。”祁焱压着嗓子,把纸条推了回去。
陆延豫手里的笔顿了顿,没看他,只淡淡回了句:“只是不想你走神,被老师点名。”
祁焱开始有意识地躲他。在学校,明明是同桌,中间却像隔了条楚河汉界。祁焱总把椅子往旁边挪,恨不得离他八丈远;老师提问,就算知道答案,只要看见陆延豫举手,他立马把头埋得低低的,当鸵鸟。在家里更绝,直接把自己锁在房间,画板一支就是大半天,吃饭都掐着点,专挑陆延豫不在的时候,胡乱扒拉几口就溜回屋。
陆延豫不是木头,哪能感觉不到。有一回,祁焱刚端着空碗进厨房,就听见客厅有脚步声,他转身就想跑,结果被叫住了:
“跑什么?”
祁焱后背一僵,没回头:“……画还没画完。”
“饭要吃完。”陆延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我不跟你抢浴室。”
这种心照不宣的、脆弱的平衡,在一个下着暴雨的周五晚上,彻底碎了。
祁焱在房间里画到快十点,窗外雨声大得吓人,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他收拾完画笔,才想起忘了拿换洗衣服。刚走出房间,就被一股湿冷的空气裹住——他回来时没带伞,浑身湿透,黑发滴着水贴在额前,薄薄的衬衫紧粘在身上,像棵被暴雨打蔫了的小草。
他现在只想冲进二楼的公共浴室,用热水把寒气赶走。可走到门口,里面灯亮着,哗哗的水声透过门板传出来。
是陆延豫。
祁焱的眉头一下子拧紧了。主卧不是有浴室吗?干嘛非挤这个公共的?他抱着胳膊,靠上冰冷的墙壁,等了五分钟,水声一点没停的意思。寒气从脚底往上爬,鼻子一痒,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里面的,能不能快点?”他抬手敲门,声音带着不耐烦的尖锐,“我还等着用呢!”
水声骤停。过了几秒,陆延豫的声音隔着门和水汽传来,有点模糊,还有点哑:“马上。”
“马上是多久?”祁焱的火噌地上来了,用脚尖踢了踢门板,“主卧的浴室是摆设吗?非要占着公共的!”
门里沉默了一下,然后陆延豫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主卧的热水器坏了,还没修。”
这理由让祁焱一噎,胸口那股火像被泼了盆冷水,但反而憋得更难受了。他咬着嘴唇,又等了十分钟,门还是没开。理智在寒冷和烦躁里彻底烧断线,他不再敲门,直接伸手去拧门把手。
没想到,门居然没锁。
“咔哒”一声,门被推开一条缝。浓重温热的水汽混着一股清冽的风信子味道,猛地扑出来,瞬间抓住了祁焱的呼吸。透过白蒙蒙的雾气,他看见陆延豫站在花洒下,身上只围了条白色浴巾。水珠顺着他轮廓分明的腹肌和宽阔的背脊往下滑,每一寸线条都绷着力量,那是顶级Alpha毫不遮掩的、充满原始张力的身体。
这不是那个穿着校服一丝不苟的学神,也不是餐桌对面沉默的“家人”。剥去所有伪装的陆延豫,陌生又极具冲击力,让祁焱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空白。
他应该马上退出去,道歉,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可脚像钉在了地上,动不了。
就在这时,陆延豫转过了身。
两人的目光在氤氲水汽里猛地撞上。时间好像卡住了。陆延豫眼里先是掠过一丝惊讶,随即,那双清冷的眸子迅速沉了下去,变得又深又暗——那是Alpha领地被侵犯时,冰冷而极具压迫感的警告。
“出去。”他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像大提琴最沉的弦音,带着不容反驳的命令。
这两个字像盆冰水,瞬间把祁焱浇醒了。脸上“轰”地烧起来,羞耻、尴尬、还有被看穿的心虚混在一起,让他口不择言:“你以为我想看啊?!磨磨蹭蹭半天,故意的吧你!”
“我让你出去。”陆延豫的耐心显然也耗尽了,他往前踏了一步,强烈的压迫感随着更浓郁的风信子信息素,山一样压过来。
“我不!”祁焱梗着脖子,像只被彻底激怒、竖起所有尖刺的幼兽,明明指尖都吓凉了,嘴上却不服输,“这是公共浴室!我凭什么不能用?”
陆延豫看着他,眼神越来越冷。他不再废话,径直朝门口走来,看样子是想直接把祁焱弄出去。祁焱看着他逼近的身影,肾上腺素狂飙,下意识伸出手,想推开他胸口,阻止他靠近。
可手刚碰到陆延豫温热坚硬的胸膛,就被对方一把攥住了手腕。力道很大,挣不开。
“放手!陆延豫你放开!”祁焱挣扎着,声音因为用力有些发抖。
“你先冷静。”陆延豫的声音带着点危险的沙哑,“别闹。”
“谁跟你闹了?!”祁焱火气更盛,脚下因为带进来的雨水一片湿滑,挣扎间重心一歪,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我靠——!”
祁焱短促地惊叫一声,后脑勺正对着瓷砖坚硬的边缘。他瞳孔紧缩,已经准备迎接疼痛了,可是——
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发生。
就在他快要摔在地上的瞬间,一条强有力的手臂闪电般环过他的腰,一把将他捞了回去。
他整个人撞进一个温暖、湿润,还带着水汽的怀抱里。
下一秒,世界安静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霸道至极的气息,如同火山爆发,轰然炸开,席卷了狭小浴室里的每一寸空气。那是陆延豫彻底失控的Alpha信息素。不再是平时收敛着的清冽风信子香,而是充满了原始侵略性和占有欲的、蛮横的、压倒性的味道,强行灌入祁焱每一个毛孔。
祁焱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在这绝对的压制下僵硬得动弹不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他那点本就稀薄的兰花信息素,在这风暴面前不堪一击,几乎要被冲散、碾碎。那是来自本能的、无法抗拒的臣服感,比以往任何一次争吵打架,都更让他感到恐惧。
陆延豫也愣住了。他只是下意识想扶住快摔倒的人,根本没想过,自己会因为那一瞬间的惊慌和保护欲,让信息素彻底失控。他能感觉到怀里身体的僵硬和细微颤抖,能闻到那股熟悉的、带着点悲伤调的兰花香,此刻正因为恐惧而变得支离破碎。
一种混杂着懊恼和心疼的情绪,猛地攥紧了他的心脏。他搞砸了。他吓到他了。
“对不起。”陆延豫立刻强行收敛失控的信息素,这个过程让他额头渗出细汗,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不是故意的。”
祁焱猛地回过神,大口喘着气,肺里火辣辣地疼。他用力推开陆延豫,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砰”地撞在墙上。他抬起头,看向陆延豫——
对方还站在那儿,浴巾松垮地围在腰间,水珠顺着他凌乱的黑发滴落,滑过那张写满了懊恼和不知所措的脸。
这是祁焱从没见过的陆延豫。不再高高在上,不再无懈可击。
“你……”祁焱想说什么,想骂他,想质问,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后怕——后怕刚才那一瞬间,自己心底深处,竟然闪过放弃抵抗的念头。
“信息素失控了,真不是故意吓你。”陆延豫又重复了一遍,眼里的懊悔明明白白,“你没事吧?摔着没有?”
祁焱看着他赤裸的、还挂着水珠的胸膛,看着那松垮的浴巾,看着他眼底真实的慌乱……脸上又一次烧了起来。这次,不是因为羞耻,而是因为一种复杂到他完全搞不懂的情绪。
“我……我不管了!”他几乎语无伦次地吼出一句,转身像逃命一样冲回自己房间,“砰”一声巨响,把门狠狠甩上。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他缓缓滑坐到地上,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不止。空气里,好像还残留着那股霸道的风信子味,像烙铁烫下的印记,刻在他的嗅觉里,刻进记忆里。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那道被他亲手推开的、名为“敌意”的门,已经彻底关死了。而另一扇新的、充满未知和危险的门,却刚刚被撬开一条缝。
走廊另一头,陆延豫还站在浴室门口,没动。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眼神复杂。他抬起手,看了看刚才环住祁焱腰的那条手臂,皮肤上似乎还残留着对方身体的温度,和那股破碎的、幽幽的兰花香。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空气里,风信子和兰花的气息,纠缠着,还未完全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