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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Chapter26 ...
雨后的空气,带着泥土跟青草被打湿后的清润味,微微凉,却干净得让人胸口一松。
陆延豫没带祁焱回那座憋死人的别墅。他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拉开车门,示意祁焱先上车,自己则坐在前座,一路沉默,朝着城市边缘慢慢开去。
祁焱坐在后座,身上还裹着陆延豫那件宽大的校服外套。清冽的风信子信息素淡淡地绕在他周围,不霸道,不刺人,却像一层柔软看不见的屏障,把外界所有刺耳的议论、所有冰冷的目光,全都轻轻隔在了外面。
他没问要去哪里,也没开口说一句话。只是安静地靠在车窗边,望着窗外飞快倒退的街景。路灯一盏盏掠过,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眼神空洞得像一尊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雕塑。
车子最后停在一处临江的公园门口。
这里偏,安静,离市中心的热闹很远,几乎看不到什么游人。只有宽阔的江面在夜色里静静流,江风吹过岸边大片的芦苇丛,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到了,下来走走吧。”
陆延豫付完车费,推开车门,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他。
祁焱沉默地跟着下车。
江风迎面扑来,吹起他微湿的黑发,也吹散了一点盘踞在心头、浓得化不开的闷。身上那件被雨水浸透的T恤依旧紧紧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湿冷的不舒服。
他慢慢走到江边的栏杆旁,双手轻轻搭在冰凉的金属上,低头看着浑浊的江水在夜色里沉默地向东流去。对岸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遥远又璀璨,像一片够不着的星海,明明就在眼前,却又虚幻得仿佛一伸手就会碎掉。
陆延豫没有立刻靠近,只是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安静地看着他单薄的背影。片刻后,他从随身拎着的黑色购物袋里拿出叠得整齐的衣物,缓步走到祁焱身边。
“先把这个换上。”
他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件崭新的纯棉白色T恤,和一条干净的休闲裤,布料柔软,一看就是精心挑过的。“湿衣服穿太久,会感冒。”
祁焱垂着眼,看了一眼袋子里干净清爽的衣服,又缓缓抬眼,看向陆延豫。眼底深处还藏着一层没有完全褪去的戒备,像一只受过伤的小兽,对任何突如其来的好意都保持着本能的退缩。
“我……”他轻轻开口,声音还有点沙哑,“我不能一直这样麻烦你。”
他不想接受这种带着施舍味的好,更不想在这个人面前,显得自己越来越狼狈,越来越不堪一击。
陆延豫像一眼就看穿了他心里那点可怜又固执的自尊。
他没有强迫,只是平静地指了指不远处一个独立的公共卫生间。
“这里没有别人,你去里面换,我在这儿等你。”
他的语气平淡、坦然,没有半分高高在上,也没有任何强迫的意思,却带着一种让人没法拒绝的笃定。“换完,我们再走。”
祁焱沉默了几秒,终于轻轻点了点头,伸手接过了那个袋子。
指尖触到袋子那一刻,他能感觉到布料隔着袋子传来的柔软,心里那根紧绷了一整晚的弦,莫名松了一点点。
他转身走进卫生间。
里面的灯光昏黄,墙壁上还凝着雨后的水汽,空气里带着一点潮湿的味道。他反手关上小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直到此刻,他才有机会好好看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冻得微微发紫,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核桃,眼角还残留着没干的泪痕,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整个人狼狈得一塌糊涂。
他慢慢脱下身上那件又冷又黏的T恤。
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上来,他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寒颤,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拿起那件新的白色T恤。
纯棉的质地,柔软、舒服,带着一股像被阳光晒过的干净味道,和他身上混着雨水、泪水、绝望的气息形成了刺眼又心酸的对比。
他缓缓将衣服套上。
尺寸刚刚好,不大不小,不长不短,像是专门为他量身准备的一样。温暖的布料轻轻贴在皮肤上,把之前那股刺骨的湿冷一点点隔绝在外。
那一瞬间,祁焱忽然鼻子一酸。
不是难过,不是委屈,而是一种久违的、被好好对待的暖意。
像是被一个极轻、极温柔的拥抱,无声地拢住了。
他换好裤子,把湿衣服胡乱叠进袋子里,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陆延豫正靠在公园的围栏上,侧脸对着江面,安静地看着夜色下的江水。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头。
在看见换上干净衣服的祁焱那一瞬,陆延豫的眼神几不可查地闪动了一下。
干净的白色T恤衬得他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加清透,湿漉漉的黑发软垂在额前,少了平日里那层刻意竖起的尖锐,多了一层雨后般易碎又干净的气质。
像一株被暴雨狠狠冲刷过,却依旧挺直腰杆的百合。
干净,脆弱,又倔强。
陆延豫收回目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头。
“走吧,往前面走走。”
他率先朝着江边的步道走去,步伐不急不缓。
祁焱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轻轻落在路面上。
江风轻轻吹着,带着水汽,拂在脸上,并不冷。
“我以前,经常来这里。”
不知道走了多久,祁焱忽然轻声开口。
声音很轻,很淡,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水面上,几乎要被江风吹散。
陆延豫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一点安静的询问,却没有打断。
“高中的时候,每次和我妈吵架,或者考试考砸了,我就会一个人跑到这里来。”祁焱的目光落在远处起伏的江面上,嘴角轻轻勾起一抹极浅极淡的自嘲,“一坐就是一整晚。”
“看着江水一直流,一直流,就会觉得,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心事,那些委屈,那些难受,好像也没那么大了。”
“这里很安静,安静到能让我听见自己心里的声音。”
陆延豫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只是站在他身边,像个无声的倾听者。
“我从小就喜欢画画。”
提到画画这两个字,祁焱空洞的眼睛里,终于一点点亮起了一点微弱却真切的光。那是属于热爱的光,是哪怕被现实碾得粉碎,也依旧藏在骨子里的光。
“我第一次画画,是在我爸爸的书房里。”
他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遥远的回忆感,“他有一套很贵的进口油画棒,盒子很漂亮,我那时候很小,偷偷拿出来,在他书房的白墙上画了一个很大的太阳。”
“我妈妈回来看到墙上的画,当场就气炸了,伸手就要打我。”
祁焱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带着一点怀念,一点酸涩,“是我爸爸拦住了她。他把我护在身后,一点都没有生气。”
“他没有骂我,也没有怪我乱画,只是蹲下来,看着墙上那个太阳,很认真地问我:‘焱焱,你画的太阳,为什么是黑色的?’”
祁焱的声音微微顿了顿,像是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那个小小的自己。
“我那时候就说,因为它很孤单,它不想待在白天,它想和黑夜待在一起。”
说到这里,他眼底的光微微亮了起来。
“我爸爸听完就笑了。他摸了摸我的头,跟我说:‘焱焱,你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厉害、很特别的画家。’”
“他说,我眼里看到的世界,和别人不一样。”
这句话刚落下,祁焱的声音忽然就哽住了。
他低下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遮住了眼底翻涌上来的湿意,肩膀也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但是,他死了。”
他轻轻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在我初中的时候,车祸,走得很突然。”
“从那一天开始,一切都变了。”
祁焱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了很多年的委屈,“我妈妈再也不让我画画。她说画画是不务正业,是玩物丧志,是没有出息的东西。”
“她说,只有好好学习,考上最好的大学,找到最体面的工作,才是唯一的正途。”
“她把我所有的画具都扔掉,把我藏起来的画一本一本找出来撕掉。我偷偷用零花钱买,她就再扔,再撕。我们为了这件事,吵了无数次。”
“每一次吵完,我都会跑到这里来。”
他望着江面,轻声说,“那时候我就想,等我考上大学,等我长大,我就可以自由了。我可以去学我想学的专业,画我想画的东西,谁也管不着我。”
“我以为,只要再忍一忍就好了。”
“可是现在……”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陆延豫。
那双原本应该盛满星光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绝望,像被彻底浇灭的火苗,只剩下一片灰烬。
“我连拿起笔的力气,都没有了。”
“陆延豫,你知道吗?”
他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剖心般的认真,“画画,就是我的命。”
“我所有的开心,所有的难过,所有说不出口的话,所有藏在心里的东西,都在画里。”
“它是我唯一的出口,唯一的安慰,唯一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现在,我的命,被人活生生地夺走了。”
他再也说不下去,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两行清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地砸在衣襟上。
陆延豫站在他身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闷得发疼。
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一提到自己热爱的东西,眼睛就会发光;一想到那份热爱被碾碎,就会痛到无法呼吸。
他看着他最珍贵的东西,被现实、被亲情、被命运,一点一点,碾得粉碎。
陆延豫沉默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祁焱的脸颊,拭去他脸上的泪水。
他的指尖微凉,动作却很轻,很稳,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定的力量。
“不是的。”
陆延豫开口,声音低沉、清晰、坚定,没有一丝波澜,却字字砸在心上。
“你的命,没有被夺走。”
祁焱茫然地睁开眼睛,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像是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它只是暂时藏起来了。”
陆延豫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而郑重,“藏在你身体的深处,藏在你的心里,藏在你记得的每一笔、每一色、每一幅画里。”
“只要你还在,它就还在。”
“没有人能真正夺走它。除非,是你自己先放弃了。”
“我没有……”祁焱下意识反驳,声音却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他不想放弃,可他真的撑不住了。
“我知道你没有。”
陆延豫很肯定,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你今天为什么会跑去画室?”
祁焱微微一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因为你的身体,比你的大脑更诚实。”
陆延豫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钥匙,轻轻插进了他那把锈死了很久的心锁里,“它在告诉你,你需要画画。你需要靠它发泄,靠它治愈,靠它活下去。”
“你不是不想画,你只是太疼了,疼到暂时拿不动笔。”
“可是我妈妈她……”祁焱的声音微微发颤。
他可以不在乎别人,却没办法完全不在乎那个生养他的人。
“那是她的问题,不是你的错。”
陆延豫打断他,语气坚定,不带一点偏激,却清清楚楚地划清界限,“你是一个独立的人,祁焱。你的人生,应该由你自己决定,而不是被任何人的期望、面子、偏见绑架。”
“包括,你是一个Omega这件事。”
祁焱的身体猛地一僵。
这是他最痛、最不敢面对、最觉得羞耻的一道伤疤。
“是,你现在是一个Omega。”
陆延豫没有回避,也没有刻意轻描淡写,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那又怎么样?”
“Omega就不能画画了吗?
Omega就不能拥有梦想了吗?
Omega就不配拥有自己喜欢的事情了吗?”
他轻轻反问,每一句都很轻,却每一句都戳在最关键的地方。
“谁规定的?”
“这个社会?那些背后议论你的人?还是你母亲?”
陆延豫的目光沉静而深邃,像这片能包容一切的江水。
“他们可以定义你,可以评价你,可以看不起你。
但前提是——你允许他们定义你。”
“如果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如果你自己不觉得,成为Omega是一件可耻的事情;
那这件事,就不可耻。”
“如果你自己认定,画画是你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
如果你自己坚信,你生来就是要拿笔,而不是活在别人的眼光里;
那它就是最重要的,谁也动摇不了。”
“没有人能真正夺走它。
除非,你先松开了自己的手。”
陆延豫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轻而准的锤,一点点敲碎祁焱心里那块冻了很久的冰。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大脑一片空白,却又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清醒过来。
是啊。
谁规定的?
凭什么,他要为自己无法选择的出身,羞耻一生?
凭什么,他要因为别人的偏见,放弃自己唯一的光?
凭什么,他要因为一段糟糕的亲情,赔上自己整个人生?
“我……”
祁焱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太多情绪堵在胸口,委屈、释然、不甘、迷茫,全都搅在一起。
“别急。”
陆延豫看出了他心里的乱,语气慢慢放柔,恢复了之前那种平静温和的调子,“想不明白,就先不想。”
“有些东西,不用一下子想通。”
他轻轻说,“你只要记得,你没有错,就够了。”
说完,陆延豫转身,朝着不远处24小时亮着灯的便利店走去。
祁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片荒芜的废墟上,好像悄悄冒出了一点微弱的绿芽。
没过多久,陆延豫走了回来,手里多了一瓶温热的牛奶。
他走到祁焱面前,把牛奶递到他手里。
“喝点,暖暖身子。”
祁焱下意识伸手接住。
瓶身温热的温度,顺着掌心一点点蔓延开来,缓缓流遍四肢百骸,把身体里最后一点残留的湿冷,一点点驱散。
他拧开瓶盖,小口小口地喝着。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熨帖了空荡荡的胃,也轻轻安抚了那颗颤抖了一整晚的心。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陆延豫。
江风吹起他的衣角,远处的灯火落在他柔和的侧脸上,褪去了平日那份清冷凌厉,多了一层让人安心的温和。
祁焱忽然发现,这个人,好像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可怕。
他不是只会用冰冷的手段解决问题,不是只会站在高处冷眼旁观。
他也会安静地听人说话,也会在人最崩溃的时候,递上一件干净的衣服,一瓶温热的牛奶,一句“你没有错”。
“谢谢你。”
祁焱轻轻开口,声音很低,却无比认真。
这是他第一次,真心实意,不带任何防备,对这个人说谢谢。
陆延豫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眼底,他的嘴角极浅、极淡地弯了一下,几乎看不见,却真实存在。
“不用。”
他平静地回答,“我只是不想看你,白白糟蹋自己。”
江风依旧在吹。
芦苇沙沙作响,江水静静东流。
可这一次,祁焱不再觉得冷了。
他心里那块冻了很久、硬得像石头一样的冰,在这片安静的江边,在有人愿意听他说话、愿意告诉他“你没错”的这一刻,悄悄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因为什么惊天动地的誓言,不是因为什么价值连城的礼物。
只是因为,在他最狼狈、最绝望、最觉得自己一无是处的时候。
有一个人,站在他身边。
告诉他:
你的热爱,没有错。
你的存在,没有错。
你不用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
这就够了。
祁焱轻轻握紧了手里温热的牛奶瓶,抬头望向远处连绵的灯火。
祁焱轻轻吸了一口气,把眼底最后的湿意压了回去。
他转过头,看向陆延豫,声音虽然还有一点轻,却多了一丝久违的坚定。
“我们再走一会儿吧。”
陆延豫看着他,轻轻点头。
“好。”
两个少年的身影,在江边的步道上,慢慢向前走去。
写这段的时候,就想描绘那种雨后安安静静的氛围,还有两个男生之间不用多说话的默契, 祁焱心里藏了好多事,憋得慌,而陆延豫看着话少,其实特别细心,知道怎么陪着他、怎么开导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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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Chapter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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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虽然全文正式完结,但是还是会更新一些小甜饼
……(全显)